《[网王]朝夕幸惠》风起飞腾

18、第18章 未竟的告白 卒业式那天

　　卒业式那天清晨，津竹和惠醒得很早。
　　阳光还没照进窗户，她就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但很平稳。
　　今天是卒业式，国中生活的最后一天。她坐起来，看向书桌。那封信安静地躺在那里，淡粉色的信封，边缘印着细细的樱花纹路。三年前那个春假，她把它装进去，藏进盒子，和紫藤花瓣放在一起。三年后，她把它拿了出来。
　　今天，她想给他。她起床，洗漱，穿上校服。镜子里的自己，比三年前高了一些，眉眼也长开了些，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安静地看着这个世界，看着那个人。她拿起那封信，看了看，放进口袋里。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母亲看了她一眼。
　　“今天卒业式呢。”
　　“嗯。”
　　“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和惠愣了一下，摇摇头。母亲笑了笑，没有追问。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院子的紫藤树上。花已经开了大半，一串一串垂下来，紫色的，温柔的，在晨光里泛着光。她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往那个熟悉的街角走去。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那两个身影。真田站在那棵樱花树下，双手抱胸，表情严肃。他穿着正式的校服，帽檐压得很低，但遮不住他脸上那种“终于要结束了”的复杂表情。幸村站在他旁边，也穿着校服，正仰头看着枝头的樱花。
　　樱花开了。不多，只是初绽，粉白色的花瓣零零星星地点缀在枝头。但已经很美了。听见脚步声，幸村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
　　“早安，和惠。”
　　“早安。”
　　真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三个人并肩往学校走去，还是那条路，走过无数次的路。但今天，好像每一步都带着不同的重量。走到那家团子店的时候，老板娘正在开门。看见他们，笑着挥手：“卒业式加油啊！”
　　三个人都停下来，朝她鞠躬。
　　“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幸村说。
　　老板娘笑得更开了：“以后也常来啊！”
　　他们继续往前走，和惠走在幸村身边，手插在口袋里，能摸到那封信的边缘。她的心跳一直很快，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等会儿，找个机会给他。她想，等卒业式结束之后。

　　卒业式在学校体育馆举行。
　　体育馆里坐满了人——毕业生、老师、家长。和惠坐在三年A组的区域，真田坐在她旁边，腰板挺得笔直。隔着几排座位，她看见幸村坐在三年C组的区域，正在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
　　校长讲话，老师致辞，在校生代表发言，毕业生代表发言。和惠听着那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子、那些训练场边的下午，那些一起回家的黄昏，那些他住院时的探望，那些无声的陪伴——都快要过去了。
　　不是过去，是变成另一种形式。他们还会在一起，直升高中部。还会一起走过那条路，一起去团子店，一起看紫藤花开。
　　但国中时代，真的结束了。
　　“卒业生起立。”她站起来。
　　“卒业证书授予。”她走上台，接过那个卷轴，鞠了一躬。转身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三年C组的区域飘过去。
　　幸村正好也在看她，隔着整个体育馆，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他微微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和惠也点了点头，然后走回座位。
　　典礼结束的时候，全场响起了掌声。毕业生们站起来，互相拥抱，有人哭了，有人笑着拍照。和惠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和惠。”真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转过头。真田站在那里，表情还是那么严肃，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些年，多谢了。”他说。和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是。”真田点了点头，转身往剑道部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
　　“精市那边，”他说，“好好说。”
　　和惠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田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走远了。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原来他知道，原来他都懂。

　　和惠往三年C组的区域走去。她看见幸村被一群人围住了——网球部的队员们。切原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丸井在旁边笑，笑着笑着也红了眼眶。桑原站在一边，不停地抹眼睛。仁王难得地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柳生推了推眼镜，眼镜片上有些反光。柳闭着眼睛，手里的笔记本没有打开。真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去了，站在人群外面，双手抱胸，别过脸去。和惠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
　　“部长——部长——”切原的哭声传过来，“我舍不得你——”
　　幸村轻轻拍着他的背，笑着说：“又不是不见了。高中还在一起。”
　　“那不一样——呜——不一样——”
　　丸井走过来，拍了拍切原的头：“行了行了，别哭了，丢不丢人。”
　　切原抬起头，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瞪着丸井：“你不也哭了！”
　　“我没哭！”丸井立刻反驳，但眼眶红红的，没什么说服力。
　　桑原在旁边小声说：“你刚才确实哭了……”
　　丸井一脚踢过去，桑原敏捷地躲开。仁王终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才能不闹。”
　　柳生推了推眼镜：“大概永远不能。”
　　柳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轻声说：“数据预测，这种情况还会持续至少三年。”
　　大家都笑了。
　　和惠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这是网球部，这是他们。切原终于放开幸村，红着眼眶站到一边。丸井和桑原也不再闹了。大家站在那里，看着幸村，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幸村看着他们，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
　　“谢谢你们。”他说，“这三年，能和你们一起打球，是我最骄傲的事。”
　　没有人说话。
　　但和惠看见，那些平时嘻嘻哈哈的男孩们，眼睛里都有光在闪。
　　切原又哭了。这次他没有扑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真田终于转过身，走过来，在幸村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真田伸出手。幸村握住，他们就这样握着手，什么都没有说。但和惠知道，那比说一万句话都重。
　　和惠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她没有走进去。这个时候，不应该打扰他们，那是属于网球部的时刻。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封信的边缘。信还在，没有被她的体温捂热，还是那张薄薄的纸，装着三年的心事。她看着幸村被队员们围着，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哭，看着他们互相拍着肩膀说“高中再见”。
　　她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不是给信的好时机。不是因为他忙，不是因为她没有机会。是因为这一幕太完整了，网球部的队员们，围着他，和他告别，和他约定高中再见。那是属于他们的羁绊，属于他们的时刻。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挤进去，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断。
　　而且——
　　她看着幸村的脸。他笑着，和每一个人说话，拍每一个人的肩膀。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会往她这边飘过来。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像是在告诉她：等一下，我就来。
　　和惠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人群终于散了一些。
　　切原被丸井和桑原拉走了，说是要去拍照。仁王和柳生也走了，说要去买饮料。柳和真田站在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幸村终于从那群人里脱身出来，他往和惠这边走过来。
　　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阳光从体育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头。他的步伐还是那么从容，笑容还是那么温和。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
　　“等很久了？”他问。
　　和惠摇摇头。
　　“没有。”
　　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刚才都看见了？”
　　“嗯。”和惠点点头，“切原哭得好惨。”
　　幸村笑了：“那孩子，一直那样。”
　　他们站在那里，隔着一步的距离。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喊“幸村一起拍照”，有人喊“津竹这边”，但他们谁都没有动。
　　“和惠。”幸村开口。
　　“嗯？”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不急。”他说，“还有高中。”
　　和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手在口袋里，摸着那封信的边缘。那张画，那些话，那些三年的心事，都在这封信里。
　　她也笑了，“嗯。”她点点头，“不急。”
　　幸村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那，高中见。”他说。
　　“高中见。”他转身，被真田叫走了，去拍集体照。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空空如也。那封信还在口袋里，没送出去。
　　三年很长，长到可以说完所有话。三年也很短，短到告白可以再等一等。

　　“津竹！过来合影！”
　　美术部的同学在喊她，和惠应了一声，往那边走去。拍完美术部的合影，又被同班的同学拉过去。拍了一张又一张，笑了一次又一次。阳光很好，樱花初绽，每个人都想在相机里留下最好的样子。拍到最后，她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和惠。”
　　她回头，看见幸村站在那里，身后是网球部的队员们。真田、柳、切原、丸井、桑原、仁王、柳生——所有人都在。
　　“过来一起拍一张。”幸村说。
　　和惠愣了一下，走过去。
　　“站这里。”幸村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她站过去，站在他身边。
　　“准备好了吗？”拿相机的同学问。
　　“准备好了——”
　　“一、二、三——”
　　咔嚓。
　　那一瞬间，和惠感觉到有人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没有转头，没有看他。只是嘴角，弯了起来。照片洗出来之后，她看见自己站在幸村身边，微微笑着，眼睛看着镜头。而幸村，也笑着，但他的目光，好像微微偏向她这边。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盒子里，和那些画放在一起。

　　卒业式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和惠走出体育馆，看见幸村站在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看见她出来，他笑了笑。
　　“一起回去？”
　　“嗯。”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走上那条熟悉的路。樱花开了几朵，零零星星地点缀在枝头。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颜色。走过那家团子店，老板娘正在门口，看见他们，笑着挥手。
　　“卒業おめでとう！”
　　“谢谢您！”
　　走过那棵老樱花树，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头。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们停下来。
　　“明天见。”和惠说。
　　“明天见。”幸村点点头。
　　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和惠。”
　　“嗯？”
　　“今天，”他顿了顿，“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和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手在口袋里，摸着那封信的边缘。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有期待，有温柔，还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和惠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将那封信递给了幸村。
　　幸村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接过信封。那笑容，比夕阳还温暖。
　　他说，“那高中见。”
　　“高中见。”
　　他转身，往自己家走去。
　　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她看着幸村背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