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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山下马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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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马蹄声震得地皮都在抖。
虞棠扭头望一眼,又看向白纸样脸色的赵子安,赶紧道:
“你不要管我,赶紧先逃吧。”
赵子安没有多说,砍下一根硕大的树枝挡住虞棠。
他看上去十分疲累,擦了把顺下颌滴落的汗水,拿剑的手竟有些颤抖,插两次才将剑插进剑鞘。
看着赵子安消失在暗沉沉的小树林里,虞棠的心跳始终无法平静。
她大口喘息着抹把汗,透过茂密的枝叶,看到暮色中暗淡的天空如巨大的灰幕,将火光映衬得格外触目。山下十余条憧憧人影正穿过灌木丛徐徐而来。
突感口干舌燥,虞棠摸出腰间葫芦灌了几口水。脑中又闪过赵子安苍白的面容,还有血肉翻张的伤口。
这个沉默寡言、不顾自己受伤却带她出火海的赵子安——不知他是否有水喝。
追捕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官老爷饶命,我伤了腿,才走得慢了些......”
虞棠心里一紧——分明是那个泼皮猥琐寒碜的声音!她赶紧盯着声音来处,可天色已全黑,来人背向火场,逆光中根本看不清脸面。
他们停在了林子边缘,距离虞棠仅有七八步远,喘息声相闻。
一个人影举着火把走到前面,视野瞬间明亮起来。虞棠立即认出那挤在一起缩手缩脚的人,正是想卖掉她的两个泼皮。
“山上的人听好了,我们塞越人对没用的大椠人可不会手下留情!若想他们活命,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一刀一刀零碎了他们。”
有人恶狠狠喊话,另有两条人影黑暗中悄悄往山上而去。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泼皮已如烂泥。
“上面那位是你们大椠的将军,不会把你们这些大椠的子民怎样。”
一个追兵拿刀在地上的泼皮脸上划过,似在戏耍手中的玩物。他看着殷红的血珠一点点渗出来,又凶巴巴地戏谑威胁。
虞棠心跳如鼓,僵硬地贴紧树干,脸上起了密密的鸡皮栗子。
“我们不是大椠朝人,军爷!我们是青草镇的,到这边做买卖的......”
那名五大三粗的泼皮颤抖着萎顿于地,几乎哭起来。虞棠注意到年轻泼皮一声不吭,只是蹲下身扶住他。
“哈哈!这就怂得连祖宗都不要了?”追兵们放肆冷酷地大笑。
“果然是聪明人。这度弱山正处大椠与我塞越边界,不做大椠的人也好。我塞越国强民富,赏罚分明。只要对我塞越有功,回头好吃好喝,绝不亏待你们。”
一个年轻清朗的声音不紧不慢从火光中传来。追兵们立即闪开两旁,这人从后面径直走到前面。
他抬头看看黑洞洞的山上树林,转身对泼皮道:
“你等尽管上前,把山上人引出来即可。我记住你们,事后赏金百两。”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是张年轻俊秀的脸,眼神却像看死人一样扫过泼皮。他说这话时,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事。
“尔等听好了,这可是我塞越国的威亲王!他亲自发话了,尔等还有何犹豫的!”
“上啊......照做我就饶了你们!......”
那拿刀的追兵用刀把在地上的泼皮背上猛的一敲,紧跟着又狠狠踢了一脚。那力量直接令颤抖的泼皮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虞棠心中猛然一揪——那一脚怕是敲断了骨头。而这位王爷冷眼旁观,对手下的野蛮不仁并不阻止。
不阻止就是纵容。虞棠看出他们明里一套暗里一套,虎狼般残暴狡猾。
她的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刚刚平复下来的气息再次急促起来。
赵子安淡定的俊脸出现在脑中——对比之下,他无条件的救助更显善良高贵。
若被这群凶恶的人生擒,他定会遭受非人的折磨。
而这等威胁利诱之下,懦弱趋利的泼皮定会卖主求荣。
赵子安若是宁死不屈,会不会抹脖子......或者跳崖?
虞棠心中一紧,扭头看向上面。山顶在深灰色的天空中勾勒出清晰蜿蜒的黑影,似在俯瞰这残酷生死。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国人,但她知道山上的赵子安是个好人。好人容易心软,他不晓得这些泼皮卑鄙无耻、见利忘义,不值得他舍身忘死。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吃亏被擒。
山下的火海被山风吹得越发肆虐,热浪发出爆裂的呼啸轰鸣。火借风势,早晚会烧上这山坡树林。
虞棠缩着身子从面前的树枝后面爬了出来,弯腰弓背避开树木,往右首的林子而去。脚下枯枝败叶坑洼不平,一不小心滑了一跤,碎石岩砾顺坡滚落,发出不小的声响。
虞棠赶紧回头看。逆光的背景下,那些人犹如挂在荧幕上的皮影——虽看不清脸,轮廓举动却格外清楚。
那王爷模样的人连带周围几人频频回头。紧跟着传来一声惨叫,没动的几人机警地看向虞棠的方向,迅速开始往这边移动。
虞棠心里一紧,顾不上细看,赶紧往前走。却不料这一动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山林里块垒乱石顺坡纷纷滚落,声响大作,犹如地震一般。
虞棠藏身大树后躲了一阵。动静停歇,刚想起身,忽然听到五六步的下方传来明显的异乡口音:
“这不会是又要走蛟吧......”
她呼吸一窒,蹲着没动。静谧中,第二个同样口音压低传来:
“不像......走蛟那声势势不可挡,哪像这一阵一阵的。应该是滚木垒石。王爷铁了心要活捉那小子,这可是咱俩的机会......”
两人越过虞棠,继续往山上而去。
山上黑压压一片。虞棠尾随上去,又小心谨慎地看了眼身后。
往下的视野因有大火十分清楚。她抬头,果见其中一人猛的回过头来——她赶紧俯下身。
“不打紧,不用管了。眼下没功夫......”
原来人家早就发现了她的行踪。虞棠愈发小心,却不打算放弃。
眼看着出了树林到了崖顶,除了岩壁仅有光秃秃的巨石。虞棠与他们拉开距离,往左手边低矮茂密的灌木丛摸去。
对她更重要的是找到妥善的退路——这才是她能帮助赵子安的最大价值。
虞棠从灌木丛露出头,不禁一惊。
峭壁如刀削斧凿,下面幽壑空谷,深不见底。
此处紧邻山崖边缘,灌木顺着岩缝向下长在崖壁上。
虞棠一筹莫展。怪不得那些追兵将人往此处赶——这崖顶怕是真的逃无可逃。直接跌下去,必是粉身碎骨。
正有些出神,灌木丛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透过灌木枝子,苍莽的暮色下,三道人影疾风般交错。一人身形飘忽,其余两人拳风呼啸。激烈的身体碰撞声、沉重的呼吸声,令人心惊胆战。
虞棠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见格挡间那人拔剑出鞘,一个急转身——惊人的热浪从剑尖催生出一抹妖冶的艳红。
“扑通”一声,右首的身影倒在灌木丛外面。
“什么邪门剑法......?难道是莫邪不成?”打拳的人惊恐吼叫,正是那个异乡口音。
“你说呢?”毫不慌乱的声音步步紧逼——是赵子安。
虞棠恐惧中望向那倒在地上的身体。暗沉的夜色里,他像一团灰蒙蒙的烂布。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竟忘了害怕,两眼盯着那人的衣服。
她深吸一口气,爬出灌木丛,走过去用手摸了摸。
已是五月鸣蜩,这人正是一身蛮结实的麻布薄衣。
“你莫要得意!我们人多势众,王爷率众人随后就到!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战斗还在继续。那个异乡人气势明显受挫,气息短促中发着狠话,转身想逃。
“你怕是走不了了。”赵子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虞棠急喊出口:“不要伤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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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安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她正趴在尸体上折腾。
他倚着石头坐下,已没有力气再动。
她不怕死人。她扒衣服的动作又快又利落——像是做过很多次。
不像十二岁。
也不像第一次。
他想起一只手。按住他,擦去什么。也是这么稳。
他垂下眼。没力气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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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棠眼见尸体仰面朝天,胸口一片暗沉血渍。她伸手去解尸体的腰带。
黑暗中摸索一阵,没找到盘扣,却摸到这人腰上一尺多长沉重冰冷的条状物、一圈圈盘起的绳索,还有一只软软的麻布小包裹。
她心头一喜!
动作飞快,她抓住那冷沉的物件试了试重量,上下一拽——抽出一把黑黑的短剑。她掂掂分量,直接用它挑断了腰带。
短刀十分锋利。这人过度自信、立功心切,没来得及用刀就丢了性命。
虞棠又将绳索收到手中试了试韧劲,随手将各种物件置于一旁,三两下扯开了这人的衣服。
此人身形高大,十分沉重。她手脚使力,总算脱掉了两个袖子。她怕扯破衣服,使出吃奶的劲儿,嘴里不由哼哈出声。最后终于将人翻了个身,把衣服整件从他身下抽了出来。
赵子安的长剑从此人胸口刺入,只在前襟处留个破洞,其他地方倒是完整。
“水......”
开始出汗的虞棠猛然听到赵子安如呓语般的低唤。她赶紧将衣服与物件并排放好,跑到他身边。
虞棠麻利地摘下自己的葫芦塞到他手中——却碰到了他火烫的手指。她大惊,抬手试了试他的额头,被烫到般蓦地一缩:
“你发烧了!”
赵子安似没听到,抱着剑闭着眼,像雕像一样坐着,没有声息。
他本就受了伤——不会死了吧?
虞棠心里紧张极了,眼泪差点飙出来。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扶住他的头就把葫芦嘴塞进他嘴里。
几乎是反射般,赵子安“咕咚咕咚”咽了几口水,随即睁开了眼。
虞棠一边抓住他的手握住葫芦,一边胡诌:“把水都喝了!我这可是最最健康的清泉水,包治百病!待会儿下了山,我带你去找那口清泉。”
“你藏起来。”赵子安声音低微,“塞越人杀人不眨眼......自己先逃吧,莫要管我。”
“那你怎么办?”
“我......这是大椠朝南翊地,是我的家。我死在这儿,死得其所。”
虞棠鼻子一酸,眼眶发烫。她别过脸去,心道欺负她的恶人还没死呢,你这好人也得挺住。
她咬着牙道:“你放心,有我在,我们一起逃!有火折子吗?借我用用。”
“先逃命吧。身外之物没有命值钱......”
赵子安显然以为她还想从尸体上搜刮东西。可他虽这么说,却还是掏出火折子递过来。
山下熊熊的火光映出几只朦胧的人影。他们手举火把在山间晃动,许是被滚木垒石吓住了,迟迟没有追上来。
虞棠要抢时间。她顾不上多想,提了刀,举着火折子在一棵树下迅速找到另外一具无头尸。
她蹲下,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衣服——
麻布。厚实,耐磨。
她的手顿了一下。
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