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籽》点雾水馅

1、第1章 初见 熟悉的身

　　安县乌镇，2014年，初夏。

　　安县周边的农田，今年多了不少外地的旅客、父母带孩子来体验生活。

　　魏月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到外面的景象，阳光明媚，气温温和。她在做饭，戴着棕咖色的耳机，听着枯燥晦涩难理解的《百年孤独》。

　　菜刀刀刃钝，切不动肉。到处找磨刀石，没找到，只好拿来钢丝球当一次磨刀的工具。

　　刀刃在细细密密的钢丝球里划拉几次，洗净再切肉时，锋利顺滑。

　　农忙季节，她都会跟着大表姐做饭，等家人回来吃饭。

　　只不过，今年的五一，表姐忙着实习没回来，她只能一个人忙碌着。

　　饭菜一一端上桌，看了时间，外公他们也快回来，她看着饭桌上的菜肴，满意地挑眉，拍拍手上的水渍。

　　出来堂屋，到外面的菜园去，拔一些小香葱，做个香葱拌豆腐。

　　安县周边的村镇有不少旅游区域，昔日泥泞的泥路不见，是平坦散发着闷热味的柏油路。

　　对面有个马场，马儿的嘶叫能听得清晰。

　　马蹄哒哒哒的声响也近在咫尺，是有旅客在专属的道路上骑马。一匹纯黑色的马，肆无忌惮地在马路上奔跑着，后面几个大男生在追。

　　马场负责人也骑着摩托车，面皮紧绷着。

　　魏月清理着香葱，枯燥的文字和电子机械女声的声音中，出现了急切的喊声。

　　她摘下耳机，听清楚了，是马场负责人乔述，他大声喊着，隔得远，只模糊地听到小黑跑了，注意安全。

　　小黑野性大，不轻易能牵出来，或供旅客试骑。

　　魏月看着小黑往这边跑来，健壮的马蹄踏进菜园，栅栏和时蔬被踩得稀烂。

　　她忙跑到屋檐下，心慌地看着小黑从菜园跑到院坝，又跃过院坝下方，跳到了下方的小路，发狂般地嘶叫着，长长的马尾扫倒那些路边的杂草。

　　忽然听到马儿在原地打转嘶叫的喊叫，铁蹄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魏月心惊肉跳，走过去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男生，牵住缰绳后，跃上马背，弯腰耐心顺着马背。

　　阳光下，少年清瘦，手臂紧绷，青筋清晰。

　　小黑很难驯服，只认乔述。这给少年添增了一些难度。

　　魏月站在被马踏毁的院坝前，看着弯腰的少年轻抚着小黑的脖子，不惧小黑的狂叫。

　　等乔述到了，匆匆从摩托车上下来，向小黑和少年狂奔而去。

　　“小黑。”乔述声音温和，看它渐渐地柔顺下来，脾气压制住，看向在马背上的少年，很是担心，不顾脸上的汗水，声音焦急。

　　“小孩，快快快，快下来，快下来，我这马性子很烈的，会伤到你。”

　　“没事的。”少年也急出一身汗水，额头鼻尖上满是汗珠，他攥紧缰绳，从马背上下来，缰绳递出去，声音不急不慢，“叔叔，还给你。”

　　“谢谢！”乔述接过缰绳，语气温柔，只是在转脸间，看向跑过来的员工和要吵嚷着要骑马的旅客，脸色铁青，“你们干什么，说了这匹马不让骑，非要骑。”

　　“谁家孩子啊，为什么拿花露水喷它？”乔述顺着小黑的脖子，疼惜地看它。

　　员工和旅客不做声了，站在那脸色尴尬。

　　乔述牵着小黑，路过魏家门口，看向魏月，“月月，吓到你了吧，对不起啊！”

　　“没事的，乔舅舅。”魏月是真的被吓到了，但还是不想让乔述担心。

　　乔述牵马离开后，魏月探着身子，看向那条路，看到少年捡起草丛里的黑色书包和浅灰色的外套。

　　他拍打着外套上的草屑泥土，泛着五彩的光线，照耀在他身上，能看到他后颈上放到细绒毛发。

　　罗林在捡起外套和书包时，微微侧头，看向马场主人牵着马，站在一家院门前，和一个女生说话，女生的声音很熟悉。

　　魏月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看他往前走着，书包慵懒地挂着左肩，右肩搭着外套，在路上。

　　他的身影逐渐拉长，在一个拐弯处，影子减弱，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外公他们从农田回来，在院子的水龙头下洗着手，看到一桌子的菜肴，和刚放下的香葱拌豆腐。

　　都看到了魏月惨白的面色，纷纷询问怎么了？

　　魏月如实说了，手指有些颤抖，她紧张和害怕就会这样，嘴硬地说着，“真的没事了。”

　　吃过饭，魏月去收拾书包，收拾好去洗头发，头发上能闻到油烟味。

　　她在吹头发，看着窗外绿油油的景色。

　　午后的光线炽热，眼前慢慢透明，在那透明的光影中，看到了在紧急状态下控制住发狂马儿的少年。

　　她瞳孔睁大，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画面摇晃出去。

　　可偏偏，很深刻，一直留在脑海里。

　　魏月拎着书包，想到了什么，走到魏骏的卧室门口，看见他在收拾行李箱，轻轻叩了门，“哥，数学卷子，有道题我不会，晚上你能不能教教我？”

　　魏骏声音闷闷的，“嗯。”

　　魏月和魏骏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在一个班，到了高中也不例外。

　　魏骏成绩好，是年级第一，在班里又是班长。

　　魏月习惯了他的冷淡，点点头，“噢，好。”

　　西南地区的学校宿舍乱，很多不利于学生住校的问题传来，家长都很担心孩子的安危，在学校周边租房陪读，只有部分学生住校。

　　魏月住在离校有十多分钟的一栋学生租房里。在六楼，一开窗户就能看见一中的教学楼。

　　租房楼下，是一个篮球场和超市、便利店、书店、早餐店之类的。

　　她放下书包去开窗通风时，就能看见篮球场上有不少男生在打球。

　　六楼除了她，都是她外公家这边的宗亲晚辈，最大的是魏骏和魏雯，在高一（2）班。

　　剩下的魏天、魏林、魏韵、魏婷是分散在其他班级。

　　客厅里闹哄哄的，她站在卧室门口，看向在打闹的魏婷和魏天，脑门青痛。

　　她看到魏骏从卧室里出来，手肘挂着书包，往打闹的方向一看，那两就安静下来，拿起沙发上的书包，乖乖地跟在魏骏身后，去学校上晚自习。

　　她和魏雯一个房间。

　　魏雯气冲冲跑去拿书包，“啊！好讨厌晚自习！”

　　还有个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每天晚上老师的查房。

　　魏月的座位靠着窗户，开了窗子，让一点凉风吹进来。操场上不少人，松树墙根下，坐着不少学生。

　　魏月收回神思，从书包里拿出没有做完的卷子，转身向后座，声音很小：“哥。”

　　魏骏坐在她后座，看到她把卷子摊开，指出最后一道题。

　　看了她的解题思路，不太对，教了她好几遍，看她木鱼一样的脑袋，轻叹了一声。

　　魏月挫败地挠挠头，蹙着眉头，发出喟叹：“好难！”

　　周日返校的晚自习，没有老师看着，班里的打闹声，都穿透了教学楼。

　　魏月看着那张卷子愣神，斜阳西下，最后一抹晚霞隐匿。

　　艰难地熬过三节晚自习，魏月眼睛都绿了。

　　晚饭随便在食堂吃的，现在一放晚自习，她就直奔校门口，魏骏跟在她身后，在校门口外等着魏天。

　　回了租房，她去煮面吃，给魏骏魏天也煮了。

　　三个人坐在饭桌前正吃着的时候，有人敲门，魏骏去开。

　　“老师。”

　　“都在吧？”

　　老师很严肃的声音传进来，餐桌吃面和厨房煮饭的魏雯几人都呼吸静止了。

　　连今晚来守孩子的魏显都跟着心尖尖揪起。

　　“都在的。”魏骏面色不变，“七个人。”

　　面相严肃的老师进来点名。

　　魏月等老师走后，呼吸才有所松懈。

　　每次一到魏显来看着孩子时，大家都要自己解决晚饭。他厨艺不行，只能打扫卫生，把几个孩子住的房间全都打扫干净。买了零食水果，一人一袋。

　　只是在给魏月时，分量有点小。

　　魏月不在意，拎着零食向他说谢谢舅舅。

　　他是魏雯魏林的爸爸，是外公弟弟的孩子，能照顾她一点，很感激了。

　　魏月把帘子拉上，将台灯的光线调暗，继续做卷子，每次一做物理卷子就苦大仇深。

　　在写作业写的有点渴时，去零食袋里拿牛奶喝，发现里面有个作文本，作文本有缝隙，打开来看，有两张十元钱。

　　她愣了，眼眶酸涩。

　　凌晨六点几分，楼下传来起床的动静，连同周边的租房，房间里亮着灯。

　　魏月洗漱好，在客厅看书等他们，一起去楼下吃早餐。

　　吃完早餐回班级，早自习。

　　魏月在写卷子，写的眉心直疼，她揉着额头时，偏头看向走廊，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似乎是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背着黑色的书包，拉链上有一个小葫芦挂件。

　　记得，昨天那个男生捡起书包的时候，拉链上也有这么一个挂件。

　　视线停留在门口，看他没有继续走过来，也许是站在了窗户旁边的视角盲区里。

　　还有一个陌生的男生，肘间挂着浅蓝色书包，白色外套搭在手臂上，闭着眼睛靠着护栏。

　　邓佳仪是班主任，领着他们进到班级里，指着空位说，“罗林，你坐左边第三排的位置，黄玉川，你坐右边第四排。”

　　没有像电视剧电影里那样站在讲台自我介绍和尴尬的鼓掌。

　　他们很平静地进入班级，坐在班主任安排的位置上。

　　魏月见真是他，也知道了他的名字，下意识地在书本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第一节语文下课后，魏月听见了同学去和他们说话，问东问西。

　　魏月静静地听着，恨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那些嘈杂的问候声里，听到了他含蓄的声音。

　　“啊，从、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是蒙古族。”

　　蒙古族？魏月撑着下巴，微微侧头去看他，看他笑容温和，耳尖有点红，不太好意思地回答着问题。

　　罗林的视线向前看，见到了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