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小皇子回宫 2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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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入门前，就垂下了眼眸，云裳教过不能直视贵人，所以她只看到了坐在上首的皇帝的下摆，其上暗纹精致，可只来得及扫一眼，便下跪了。
还没寻到机会开口说小皇子的身世，就听见一个男声在“抛砖”，淮安心中一紧，连忙磕三个响头，吸引众人注意后，开始“引玉”。
“咚、咚、咚——”
双手撑在地板，淮安保持叩首姿势，声音稳而不颤：“奴婢淮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奴婢确非太州知州府易家女，而是先皇后的贴身侍女。”
皇上方才跳漏的心脏，再次跳错，眼珠在淮安与小皇子身上来回转动，有一种预感……
“当年奴婢家贫被卖牙婆，幸得先皇后庇佑，方保全性命，得以于九峰寨随侍娘娘左右。”淮安抬头，看向跪在她左前方的小皇子，“平安非奴婢弟弟，是先皇后遗腹子，陛下亲生儿，于昭德四年二月三日出生，并于昭德七年七月十五日趁山贼举兵造反逃离九峰寨……”
其实不是七月十五。
淮安撒了谎，她怕皇上会问为什么在山贼造反前就能逃跑，如果能逃，为什么不早逃跑之类的问题。
淮安不了解皇上，但了解自己那个脸面比天大的入赘的爹。
如果得知他们是被山贼主动放走才得以逃脱，皇上说不定会对小皇子心生不喜，淮安不敢冒这个风险。
心思千回百转，其实不过一瞬，她说话的语调没有半分停顿，与此同时，还从怀中取出一方油布包裹，层层打开。
见她动作，皇上身旁的大太监赵承忠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挡在皇上身侧，怕淮安图穷匕见。
皇上抬手制止赵承忠的动作，瞧见那方油布里面的是两样东西，一样染红的素色绢布，一样边角毛躁的纸书。
淮安将它们举高至头顶，介绍道：“皇上容禀：素色绢布乃先皇后遗书，由娘娘亲笔所写；纸书为当年御舟之上刘御医记录的殿下自出生起至今的诊脉记录，每一次风寒、每一次受伤、每一次用药、每一次脉相……”
淮安话还未说完，眼前就落下一片阴影——
是皇上。
不辨喜怒地伸手，他要拿淮安手里的东西，淮安本能地收紧手指，皇上第一时间没抽动，垂眸看着这个不自量力的丫头。
她说凭她一人就把小皇子带回来了，皇上不信。
如果“易平安”身份为真，皇上会命人将淮安押进宫中御牢，亲自审问淮安，力求她一五一十地将瞒着的话尽数抖出。
淮安已经松了力道，可刚刚那瞬让她的浑身汗毛高高竖起。
顺利取走那两样东西，皇上本以为自己做好易平安身份为真的准备，可当看到那方以血作墨写成的遗书时，神情仍是一怔，还没反应发生什么时，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那滴眼泪正好落在“圣恩”之上。
早已干涸的血迹不会因为一滴眼泪而融解，可皇上早已经厌倦的心，却因为沈皇后的血书而心潮澎湃。
他走到小皇子跟前，与小皇子对视，打量他的容貌，试图找到与自己相似的地方。
许是爱屋及乌，皇上明明没有从小皇子的脸上看到与他相似之处，却从他怯生生，仿似小鹿的眼睛里，忆起与沈皇后洞房花烛夜的初见。
“你……”
皇上半晌不言，想不到要说什么，才挤出一个字，垂下的手掌却被塞进一只小手。
小皇子主动站了起来，还把手塞进皇上的手中，眨着单纯的大眼睛，声音很轻地问：“您…是我爹吗？”
爹？
民间是这个叫法吧？
皇上怔然，一时恍惚，也不应声。
沈舒华趁机上前，眼眶更红了：“皇上还请三思：此子虽肖似娘娘，但皇上血脉关乎国本，万万不可轻断。遗书、脉案皆需反复核验真伪，笔迹、证词都要一一对照，务必确保万无一失，方能认回皇子啊！”
他说着便缓缓下跪，泪流不止，小皇子也看到了。
皇上还是不言。
赵承忠也出来劝。
皇上还是一言不发。
然后是小皇子开了口：“我要认爹。我不是假的。我不要让别人怀疑爹的厉害，爹爹答应他们，好不好？”
这回皇上同意了，他看着小皇子，目露欣慰与愧疚。
刘御医当年尚在宫中时的脉案还在太医院，需要回宫验证。
皇上无心在这里再待着浪费时间，他要立刻回宫，查验真伪！
座驾不消多时，便准备妥当，皇上牵着小皇子走过去，就要上车之际，小皇子挣了一下，他看过去，见小皇子眼眶微红道：“爹，我要淮安。”
淮安站在沈舒华身后，沈舒华要她与他上同一辆车。
皇上蹙起眉。
他记得小皇子是牵着淮安的手进屋的，看来他很喜欢这个奴婢，那就——
听到皇上让自己跟上去，淮安明显松了口气。
小皇子甜甜道：“谢谢爹，您真为我着想，您待我真是大大的好。”
这就算对他好了？
皇上心中一动，又开心又愧疚，满腔复杂的情感无处宣泄，好不容易挨到回宫，挨到太医院的最高长官周院使确认脉案确为刘御医所写，挨到脉案与小皇子脉搏对上，挨到浑身赤裸的小皇子身体特征与脉案及沈皇后遗书一致，以及最后一点铁证——
刚经历过扒光检查的小皇子还没有穿上衣服，就因为皇上的着急，手指就被周院正用银针刺破，冒出一滴血，滴入干干净净的清水里。
赵承忠亲自捧着那只碗来到皇上面前。
他走路稳当，碗水一晃不晃。
于是当皇帝的被刺破的手指的血滴入其中，见到两滴血相融时，彻底信了，小皇子真的是他的血脉。
“珩儿！”
皇上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衣裳还未系紧的小皇子，眼泪毫不掩饰地落下。
小皇子也哭了：“爹，我就知道您是我爹。”
皇上哽咽道：“叫父皇。”
小皇子情绪被打断，差点没绷住，好在脸埋在皇上脖颈，没人发现他哭声漏了半息。
“父皇……”
这道稚嫩的声音比起皇上更加哽咽，其中蕴含的情感也更加丰厚，在皇上听来，有委屈，有欣喜……各种情绪，却唯独没有怨怼。
现场一时温情，而淮安那从方才看到他们这么随意对待小皇子就抿紧的唇瓣，此刻终于平了下来。
她告诉自己，皇家认亲就是要这样严谨的，等皇上与小皇子相处久了，有感情了，肯定不会再那样对待小皇子了。
……
皇上把小皇子带到御书房，召集礼部尚书田温纶，管族谱的宗室亲王——他的弟弟福王，以及各大当初知道沈皇后为山匪所劫的近臣们一同进来，让周院正告诉他们小皇子身份确认为真。
先是福王看脉案与周院正书写的确认为真的验状。
他没看到绢布，绢布被皇上藏起来了，他不舍得让任何人看到沈皇后生前的脆弱。
他的皇后要强了一辈子，临了了，也没怨他不去救她，他不能让她在死后第四年在众臣面前，颜面尽失。
福王看过后，朝众臣点头：“是真的。”
宗室共证，太医院具结。
众臣齐齐下跪，共贺皇帝，虽然尚不知晓小皇子回宫的全部细节，但识相的，就该恭贺皇上，而不是提出毫无意义的问题。
而且……
除沈家以及其余作皇子外家的大臣，其余百官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正宗的元后生的儿子哎——
正统！
绝对的、大大的正统！
于是小皇子的血脉就这样得到了全体承认，顺利得让淮安恍惚先前四年的提心掉胆都如做梦一般。
众臣很有眼力见儿，为不打扰皇上与小皇子的团聚，恭贺过后，便很快不约而同地告退。
皇上道：“国舅和沈家爱卿留下。”
皇上没立新后，众臣皆知皇上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喊的都是沈家人。
等外人都退下，只余奴婢们后，皇上对小皇子道：“珩儿，快看，那个白胡子的老翁是你太外祖父，他后面两个人，左边是你外祖父，右边的是你叔外祖父，最后面的那个，珩儿记不记得他随父皇一起出去，见到珩儿的？他是你娘的亲哥哥，你的亲舅舅。”
小皇子的视线随皇上的介绍，一一看向四人。
沈舒成官居六品，没有上小朝的资格，他与小皇子又是隔房亲戚，皇上便没让人叫他也来。
原来他们每个人的官职都这么高啊，既然这么高，竟然没有一个人要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小皇子弯唇而笑，看着愈发地甜。
这笑不仅对沈家四人，也对皇上。
与此同时，那四人也在回视小皇子。
沈舒华总算得到机会真正地打量这个半路出现的真皇子。
不知是不是命途多舛，再加于他们沈家人并不相熟的原因，沈舒华并未从小皇子的脸上寻到见到久逢亲人的欢喜与激动，只是对待陌生人的普通微笑而已。
小皇子拱手问了安。
沈廷隽笑容满面道：“该臣给殿下请安的。殿下万福金安，您这些年受苦了。”
他话音未落，便泪沾长睫：“以后，臣不会再让您受丝毫苦，会努力赶上皇上待您的好。”
皇上面露满意。
小皇子却又哭了，哭得比沈廷隽还要凶，声音也比他得要轻，轻得小心翼翼：“真的吗？太外祖父。”
“真的。”沈廷隽眼泪也流得更猛。
“那真是太好了。”小皇子哽咽，语气是终于见到有人肯为他做主的亲人的欢喜，“珩儿现在一想到娘的尸骨还埋在深山，没有人祭祀，心里就好苦，太外祖父和舅舅一起去把娘接回来好不好？”
沈廷隽一噎，皇上勾起的唇角也落了下来，看向沈廷隽的目光有些不善。
沈廷隽吞了下口水，但毕竟是三朝元老，虽然意外小皇子会提到沈舒晏，可这话却也不是不能答。
“殿下，为先皇后起灵迁坟，乃是大礼，须由嫡亲子亲自主持祭礼、捧灵执幡。您年纪尚幼，身骨未稳，难撑这般重仪。不若等您再长几岁，身子强健、礼数纯熟，臣再陪您，一同去往先皇后陵前，亲奉香烛，恭请娘娘移陵安寝，入土为安。”
小皇子哭声放小，抬头看向皇上，看似是寻他验证沈廷隽话中真假，实则是看皇上对于此事的态度。
他跟淮安一样，都信眼见为实。
皇上道：“如今你才回宫，不提这般遥远的事。”
小皇子心中一痛。
皇上继续道：“接皇后回来的事情还早。珩儿要记得，以后皇后陵墓位置不许与外人提起。”
小皇子眨眨眼睛，佯装不懂：“为什么？娘亲的坟墓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皇上道：“因为你娘亲性子安静，不喜喧嚣。若叫旁人知晓，少不得要去惊扰她。”
小皇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皇上看着小皇子，又好像隔着他看着远方的故人：“珩儿要记着，有些心意，不必宣之于口，只要藏在心里，便是最好的守护。你守口如瓶，便是对你娘亲最大的孝。”
小皇子乖乖道：“我知道了，不与外人说。”
皇帝对上他纯澈的眼，心头一软，又轻声补了句：“等你再大些，父皇亲自带你去见她。”
“嗯！”
小皇子应声，皇上又警告地扫了一圈沈家，沈家四人齐声道：“谨遵圣意。”
“好了，既认了外家，朕现在带你去慈宁宫吧。你的一干兄弟姐妹都在等着呢。”皇上语气轻快了些。
沈家四人识相地告了退，只沈舒华在临走前，发现小皇子正在瞧着他，故意眨了下眼睛。
小皇子：面无表情。
但还是没有存稿欲望，作者目前状态是要赶ddl的，通俗来讲，就是死到临头才想……嗯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小皇子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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