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接近的他》叶小澄

4、留宿

　　这天店里刚打烊，席程换下工作服出来，就被人堵在了门口。
　　四五个人，张一扬站在最前面，烫了个头，卷卷的，活脱脱一副不学无术的地痞流氓相。贾飞旁边站着个瘦瘦的女孩，看着不像本校的。
　　席程瞥了一眼，没多问，贾飞换女朋友比换袜子还勤，这个估计也撑不了几天。
　　“放假后你都没联系我们，”张一扬凑上来，“你小子闷声发大财呢？”
　　席程无语：“滚蛋。”
　　贾飞搂着他女朋友，冲席程抬了抬下巴：“走走走，跟我们去吃饭，专门来找你的。”
　　专门个屁，他们常去的网吧离这儿就隔一条街，平时出来吃个饭都能碰见，也没见他们过来过。席程懒得戳穿，跟着他们往火锅店走。
　　店不大，人坐得满，热气腾腾的，几桌人说说笑笑，很有生活气。
　　张一扬接过菜单，刷刷点了一通，生菜土豆毛肚牛肉卷羊肉卷一盘盘往上端。席程去前台拿了几瓶啤酒，回来的时候张一扬已经灌了一大口。
　　“今天我请客啊。”
　　“你小子有钱了？”席程坐下。
　　贾飞插话：“人家里有钱。昨天还跟我说不打算读了，直接去他爸公司上班。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席程听了，倒不怎么惊讶。但他忽然意识到，这群狐朋狗友，都开始计划以后的事了。
　　“你呢？”他问贾飞。
　　贾飞给女朋友夹了片肉：“能考啥考啥呗。考不上去江州打工。”
　　张一扬摆摆手：“想那么多干嘛，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说得轻松。他有他爸兜底，当然不用想。
　　席程没接话，脑子里突然冒出他妈董芬的脸。他自己以后吃饱就行，但他就怕他妈担心，怕她以后有个三长两短，他没钱照顾。
　　气氛有点沉下来。
　　张一扬看了他一眼：“对了，那个江牧月，不是老跟着你吗？让大学霸教教你学习呗。”
　　席程思考了一下，确实是个主意。江牧月在他们学校常年年级前几，妥妥的苗子。
　　但人家已经帮了自己挺多了，之前自己还说要帮他呢。
　　他掏出手机：“我叫他过来一起吃。”
　　“叫呗，又吃不穷。”
　　电话拨出去，两秒就接了。
　　“怎么了？”
　　“你吃饭了吗？”
　　“还没。”
　　“我跟张一扬他们在西海路火锅店，你过来不？”
　　对面静了几秒。
　　“不去了，刚吃过了。”
　　“行，那改天。”
　　挂了电话，张一扬凑过来：“咋样？来吗？”
　　“他说吃过了。”
　　“人家少爷咋会来这儿吃饭。”张一扬嘁了一声，“也就我愿意跟你们混。”
　　“滚。”
　　夏夜燥热，店里人多，几筷子下去就吃出一身汗。几个人白菜牛肉卷一盘盘往锅里下，热气腾腾的。
　　席程想，江牧月来了也吃不下吧。
　　在学校穿着校服看不出什么，一出校门，人和人的差距就显出来了。江牧月那种人，是他出了社会碰不到的那一类。
　　吃完饭，席程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他没直接回家，在居民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醒醒酒。董芬要是看见他这副德行，肯定又要念叨。
　　路灯撒在他身上，他靠在那儿，闭着眼，过一会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光。
　　睁眼便对上了江牧月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穿着白衬衫，浅色牛仔裤，干干净净地站在他面前。
　　席程愣了两秒：“……你怎么在这儿？”
　　“睡不着，出来走走。”
　　“你就是太闲，”他说，“来干几个月活，保你沾床就睡。”
　　江牧月靠近了一点，闻了闻：“你喝酒了？”
　　“一点点。”
　　“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一左一右走着，到席程家楼下。席程忽然反应过来，他怎么就把人带到家门口了？总不能撵走吧。
　　“……你进来坐会儿。”
　　已经晚上十点，董芬早睡了。但门一开，客厅灯亮了。
　　董芬披着衣服出来，看见江牧月，脸上露出很温和的笑容。
　　“小江来了啊！”
　　“阿姨好。”
　　席程无奈地绕过他妈，拉着江牧月往自己房间走：“我们玩会儿游戏，你去睡吧。”
　　“别太晚啊，”董芬在后面喊，“今晚就让小江住这儿吧！”
　　席程脚步一顿。
　　他原本绝对没打算留人。他那床本来就小，怎么挤两个大男人？不过江牧月肯定会拒绝的。
　　“那麻烦阿姨了。”
　　江牧月弯了弯嘴角。
　　席程：“……”
　　不是，你还真不客气啊？
　　但人已经答应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冷着脸开了电脑。
　　江牧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条内裤。
　　席程一眼扫过去，有些出乎意料。
　　这人脸上白白嫩嫩的，身上倒是……挺有料。
　　“看什么？”
　　席程别开眼，“你穿上裤子。”
　　他翻出一条短裤扔过去：“赶紧的。”
　　江牧月接过来，没急着穿，看着他：“都是男的，你害羞什么？”
　　这话说得，好像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似的。
　　席程被他堵得有点不自在：“我害个屁羞。”
　　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沓影碟，挑了一张，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今天给你开开眼，我珍藏的。”
　　刚准备放，江牧月伸手按住了。
　　“我不看。”
　　席程乐了。刚才还调戏他呢，这会儿倒害羞上了？
　　“在我这儿装什么？”他把碟片晃了晃，“你多久没释放过了，憋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