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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梦回千寻 段义擎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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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义擎做了个梦。
梦里,他与阿时生活在一个没有朝堂,没有皇权,没有战乱的时代。
他们明媚,张扬,洒脱又肆意。
好似一切都本该如此。
可从梦中惊醒,却泪流满脸。
想要抬手触摸那美好的梦境,却发现根本无力回天。
“什么时候了?”沙哑低沉的嗓音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江德顺流着泪,跪在一边。
“陛下,五更天了,您...”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
半月前,陛下杀了又一个替身泄愤,当夜就气的浑身滚烫,连着病了半个月都没好,今日用了药,总算是醒了。
太医说了,要是再不醒,只怕菩萨来了都难救。
好在醒了。
“啊,五更了,该上早朝了。”
他挣扎着起身,却猛地看见垂落的发丝全白了。
他记得,自己不是只有鬓边生了白发吗?
怎么这发梢也变白了?
有为这时候得了消息赶来,眼中包含泪水却强忍着没流出来。
他怕将军看见。
又恨礼部尚书送来的那个样貌丑陋之人,害的将军病了。
段义擎愣愣的看着自己的白发,仔细回想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好像又有人被送进他的寝宫,好像这次的人,他很熟悉。
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梨花香,他动了动鼻子,看向有为。
“有为,那日的替身,现在何处?”
有为当是段义擎还未消气,于是恶狠狠的说:“那日您将他一匕刺死,连夜尸体就让宫里的人草席一裹丢去城外乱葬岗,连同当夜值守的宫人都发落,您可消消气,身子要紧。”
“啊,恩...好...”
他听着,觉不出什么感觉来,口中发苦,抬手示意倒盏茶来。
有为将到了盏茶递到他手边。
他接过去,抵在唇边灌入喉中。
冰凉穿过胸膛,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心底攀沿而生。
脑中闪烁一下莫名的画面,他整个人都僵住。
他好像看到阿时,他的阿时,用那双怅然又不舍得双眼看着自己,向自己伸手,渴求最后的拥抱。
可他只是冷冷得坐在榻上,并没有过去。
只一瞬间,那席卷全身得颤栗消失,仿佛一切都是错觉。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却又说不出来那里不对劲。
脑中关于那夜的事情断断续续,不论怎么回想,都只有一些细碎的片段。
再深想些,头痛欲裂。
太医也总算赶来,给陛下把脉。
等了一会,开了张方子说:“陛下郁火攻心,痰瘀闭窍证,似有...”
他不敢说,段义擎却摆手:“但说无妨。”
太医颤颤巍巍的说:“似有癫狂之症...”
说着就跪在地上告罪:‘还请陛下赎罪,微臣只是如实禀告...“
听闻如此,段义擎痴笑一声:”朕早就疯魔,不然何来今日?“
他觉得,一定是他杀了太多人,造了太多孽,老天爷在惩罚他,不然怎么会觉得自己亲手杀了阿时呢,那些一定都是错觉,对,一定是。
可想着想着,眼里又蓄出湿润。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早已被人清洗干净,可他又觉得,能看见这双手沾染的鲜红和罪孽。
摇摇头,想要将那些可怖的画面挥之而去。
就这样,在太医的调理之下,他的身子渐渐好了。
只是满头白发却无法恢复。
大乾皇帝白发丛生,相传说是命不久矣。
也正因如此,李志觉得时候到了。
他联络北狄,得了准信,派了十万精兵前来相助。
如此兵力,实在不够看,何况大乾休养生息半年多,兵力恢复多半,只怕并不稳妥。
但他已无路可退,要么殊死一搏,要么束手就擒,他不愿就这么算了,筹谋诸多,从搬到苏家开始,他一步一步往上,总算得来高位,却又没坐许久被迫出逃。
他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于是伙同礼部尚书和兵部侍郎,准备内外包夹。
不过在此之前,他放出苏时的消息,让段义擎派人前往青州寻找苏时下落,从而分散兵力增加兵变成功的可能。
然而,等待他的是一张早已布好的网。
等李志协兵部侍郎在宫外集结之际,礼部尚书已经跪在段义擎面前谢罪。
”陛下,罪臣自知罪孽深重,有负陛下信任,但罪臣还是奢求陛下能够开恩,一切罪责,皆有罪臣一人承担,不要连累家中妻女父母,罪臣愿戴罪立功,一举拿下李志等前朝余孽!“
段义擎此时的心思已经不在朝政,他的意识总是零零散散的回忆起那夜的细节,如此就让他总是处在惶恐不安和愧疚之中。
”准了。“
礼部尚书得了准信,退下跟有为商议如何拿下李志。
同时,段义擎也准备派兵前去将北狄的人从散谷关一带赶走。
他不想大乾的百姓跟大瀚时候一样,即便他现在已无心国事,却也还记得当初对张柏文许下的诺言。
如今,现在的他已经没了牵挂,万事皆休。
他终于可以如愿去寻找阿时的下落了。
大乾二年春,前朝余孽李志被囚,秋后问斩,十二皇子和兵部侍郎同罚,礼部尚书戴罪立功,贬官前往禹州。
同年,大乾皇帝将皇位交给了张柏文,前去云游四海。
张柏文推诿许久,最终只能以大乾皇帝微服出访的结果搪塞过去。
由他暂代监国。
而段义擎则从海州开始,一处处循着苏时的来路去寻找他。
只是,此路不过一年就断了线索。
等他再回皇宫之时,身子已经病入膏肓。
太医说他没办法,只能求近来云游到京城的神医来看看。
恰好,神医的女弟子赵琴敏也同行在列。
等她见了段义擎,一时感慨万千。
”这才几年未见,你跟苏公子都成了这副样子,真是...“
此时的段义擎命数将近,忽闻阿时的名号,浑浊的双眼总算提起些许光亮。
”阿时?他现在何处?“
赵琴敏一边为段义擎擦脸,一边回他:”一年多前,我跟他同来京城,只是临到京城地界,却忽然收到外祖来信说廷知找到了家,让我赶回去,我便没有同他入京,难道他没来吗?“
段义擎忽然想起来了。
对上了。
他颤抖的手紧紧捏住赵琴敏的手腕:”他,他可是容貌被毁?口不能言?“
随着赵琴敏点头,段义擎双目圆睁,整个人重重倒在榻上。
”陛下?“
”陛下薨了!“
那刹那,段义擎看到了,看到了他的阿时来接他的。
他不敢靠近,怕他的阿时怪他,竟然没有认出他。
可他的阿时只是冲他笑笑,一如那年梨花树下的相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