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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与君长辞 手腕骤然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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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骤然被一把捏住,苏时惊愕的抬眸,撞入一双凶狠又疲惫的眼里。
那双眼在一片漆黑中,格外的亮。
“谁!”
衣料轻轻摩擦,男人坐起身。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身形却无比熟悉。
刹那,一股似有若无的梨花香味袭来。
捏住对方的手僵在半空。
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阿时?
可手心的手腕上,如此粗糙的肌肤,疤痕累累,却又让其落入谷底。
一瞬间,他的怒火顶在胸口,就连手臂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这些大臣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这次又是什么把戏?连阿时身上的味道都模仿来了吗?
既然模仿了,为什么不模仿的像一些?为什么要用这些腌臜的东西迷惑他,侮辱他的阿时,真当他一点脾气都没有吗!
拉着人起身,也不等门外听到响动的江德顺进来。
一把将人丢了出去。
苏时被提着手腕丢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比身体疼痛先感知到的,是愕然。
他幻想过千万种与擎哥相逢的画面,有掩面痛苦,有互诉衷肠,甚至,再不济,也至少该是平静的。
可这,他,他认不出我了?
这认知,仿佛一柄利刃刺入胸膛,将他的所有坚持击穿。
刺痛从心脏深处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酸涩和委屈。
既心疼自己,又心疼擎哥。
命运好似总是在跟他开玩笑。
擎哥,竟然真的认不出他了?
明明说过,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可如今,他竟认不出自己了。
也是,毕竟自己的脸,身体,就连话都说不出来,认不出来也应该。
认不得也好,起码,擎哥就不会那么痛。
苏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向那人。
殿中已经点上了灯。
段义擎大刀阔斧的坐在榻上,撑着双膝疲惫的垂首。
“有为!有为!”
有为匆忙进来就看见地上爬了半天都爬不起来的人。
段义擎怒斥几人:“这次又是谁?你们怎么做事的?不是说了不要让任何替身进来怎么又有一个!”
江德顺跪在地上,想要擦汗都不敢。
确实是他们疏忽,毕竟金御前司的事情之后,这类事情已经歇了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冒死前来爬床。
苏时带着最有一丝不该有的奢望,伸手抓住擎哥的裤脚。
却被对方嫌弃的躲开。
他看到了地上那人被发丝遮住大半的可怖面容,被烫过的皮肉溃烂又结痂,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什么东西!他的脸!”段义擎说着,抬脚抵在苏时的下巴上迫使他抬头。
见了真容,看到那双眼,他的眼中闪烁一瞬。
饱经沧桑和磨难的双眼已不复年少时候的清澈柔软。
但他能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些他难以理解的东西。
似解脱,似不舍,又似怅然。
他无法理解,一个样貌丑陋的人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有为急忙跪下称罪,“卑职疏忽,让这等面容丑陋之人污了陛下的眼,还请陛下责罚。”
段义擎摆手,“不用,朕一连数次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想必这些为人臣子的是不会明白什么叫君臣有别了。”
说着,从枕下抽出匕首,一步步走向那个面容丑陋的人。
苏时怔愣的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人,一如当年城墙上遥遥相望的刹那,再看不到其他。
可他清晰的意识到。
他,要杀我?
他,要杀我...
只是转瞬,他就失去了最后一丝相认的力气。
也许死在他的手上,也算是我的归处吧。
看着一步步靠近的擎哥,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这一生,总是被迫的,最后一次,就让他自己选择赴死的方式。
与其让擎哥认出自己,痛苦的守着这局残躯,不如自己将这个秘密永远带走。
至少这样,擎哥就不会痛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擎哥了,我不要擎哥的余生都活在痛苦里。
就让他最后任性一次,来生,再偿还对他的亏欠吧。
眼看着那丑人面色变换万千,最后闭上双眼仿佛接受了死亡。
段义擎的心口忽然一阵刺痛。
但他的脚步踉跄一下,却坚持着走近。
长久以来,他一直坚持他的阿时就该是光风霁月的人儿。
本该如此的,不是吗?
从初见,到相识,相知,相恋,阿时总是如莲那般出淤泥而不染。
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样貌尽毁,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般!
三步,两步,一步。
二人的距离,仅此一步之遥。
在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中。
皇帝的手,持着寒芒,在飞雪飘落进来的刹那,刺入样貌丑陋之人的心口。
随着热液奔涌,跌在地上的人猛烈咳嗽起来。
段义擎如梦初醒一般,仿佛手中带血的寒芒烫手一般,丢开在一边。
我做了什么?我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像是害怕这双手沾染了无辜之人的血,就无法再拥那人入怀,他疯了一般的去金盆那洗手。
可怎么用力,金盆中的水总是红的。
怎么都洗不掉。
似乎只要洗掉了血污,他就还是干净的。
而苏时浑身无力,他能感觉到,体内本就微薄的力量在快速自胸口的伤处流失。
抬眸看向远处洗手的人,眼里的眷恋太浓,不舍太厚,苦楚太沉,一时间江德顺都不敢上去命人把他拖出去。
段义擎觉得什么东西好像在他手中流失,就像这红色的水,怎么握都握不住。
心中的慌乱大过身体的本能。
他回头看向那人。
两步靠近。
似乎是想要再次确认的对上那人的双眼。
苏时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抬手抚上他的脸。
想要将这张脸记住,下辈子,不,生生世世都不能忘记。
擎哥,我心悦你,所以,我不能这么自私的在将死之时告诉你真相。
所以,原谅我吧,对不起,骗了你,对不起,没有告诉你,对不起,把你留在一个没有我的世界。
下辈子,一定要记得来找我,我一个人害怕。
往事历历在目,走马灯似的闪烁。
还记得初见时候的擎哥,骄阳一般的人,如此热烈,如此赤诚。
往后的每一刻,他都记得。
相恋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飘落的梨花,微风吹拂,擎哥身上皂角的味道,晶莹剔透的汗珠,还有那双眼。
段义擎见对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一个字。
可眼中却又似有千言万语。
殿中陷入沉寂。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不可置信的看着怀中渐渐瘫软无力的人。
怎么会?
怎么可能!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
颤抖的手缓慢的伸向怀中的人,他想要摸摸对方的脸确认,却又不敢确认。
如果是真的,他该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