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底有龙 星辰在望》尤十一

48、地心炼狱，炼兵之炉 裂缝下面是

　　裂缝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可测，四壁是暗红色的岩石，被金脉的热量烤得滚烫。空气灼热得像要烧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

　　姜棠和万行舟落地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左边，是一条巨大的金色光脉，从地底深处蜿蜒而上，像一条沉睡的金龙。光脉表面流转着炽烈的金光，热浪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那是金脉，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金属性灵气。右边，是一具巨大的龙骨，心口的位置被挖空了，残鳞已经被取走，但龙骨的其他部分还在。

　　金色的光泽已经很淡了，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金脉和龙骨之间，架着一座巨大的炉子。炉子有三丈高，通体暗红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炉子里烧着火，不是普通的火，是暗紫色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神火。火焰舔舐着金脉和龙骨，将两者的力量强行融合在一起。

　　炉子旁边站着十几个清涤使徒，都是泠的直属部下。他们看见姜棠和万行舟，立刻围了上来。

　　“姜棠！”万行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棠没有回头，长枪一振，迎了上去。她的枪法比之前更快、更狠，每一枪都带着必死的决心。一个使徒倒下，两个使徒倒下。但更多的使徒涌上来。她的左肩在疼——旧伤虽然好了，但不能动用内力，连续的机械作战还是让她的手臂有些发酸。

　　万行舟的银针从她身后飞出，精准地刺入使徒的穴位。一个使徒僵住，被姜棠一枪挑飞。又一个使徒僵住，被姜棠一□□穿。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前一后，一刚一柔。但使徒太多了。

　　姜棠被三个使徒围住，左支右绌。万行舟被两个使徒缠住，银针已经用完了。一个使徒从侧面扑向姜棠，刀锋直刺她的后心——

　　“铛！”

　　一道青色的光闪过，使徒的刀被震飞。清禾拄着竹杖，站在姜棠身后，青布衣裳在热浪中微微飘动。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金脉的光。

　　“师父！”万行舟的声音又惊又喜。

　　清禾没有应声。

　　竹杖轻点，破空无声，一名清涤使徒闷哼一声，膝窝被精准戳中，轰然倒地。再一点，另一人关节酸软，瞬间失去战力。她动作不快，却步步踩在生死缝隙间，每一杖都落得极准，不多费半分气力。

　　沧冥自裂隙中纵身跃下，弯刀出鞘，紫瞳里焰光翻涌，落身时已带起一股锐劲。他旋身挡在清禾身侧，刀锋一掠，直接斩断一名使徒的手臂，血光溅开，他眉眼却依旧带笑。

　　“清禾姑娘，你不是说，只救人、不杀人吗？”

　　清禾竹杖再递，制住一人，语气平淡无波：“我是在救人。”

　　“这跟杀人，有什么分别？”

　　清禾看都未看旁侧扑来的人影，只淡淡道：“伤人是打架，止杀是救人。”

　　沧冥低笑一声，手腕翻转，弯刀磕飞迎面斩来的兵刃，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又藏着腹黑的锐利：“那依姑娘看，我们现在，是在打架，还是在救人？”

　　竹杖横扫，劲风轻吐，两名使徒同时被扫倒在地。
　　清禾声音依旧平静，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在救人。”

　　使徒们终于被清理干净了。姜棠撑着长枪喘气，万行舟在给她包扎手臂上的新伤。沧冥靠在炉子边，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滴落。清禾蹲在他身边，替他重新包扎。

　　“你又乱动。”

　　“我没乱动。是刀自己撞上来的。”

　　清禾没有理他，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包扎。

　　姜棠走到炉子前，仰头看着这个三丈高的巨炉。炉子里的神火还在烧，暗紫色的火焰舔舐着金脉和龙骨，发出刺耳的嘶嘶声。“怎么毁掉它？”

　　舒祁从裂缝中下来，灵目全开，金色的光晕盯着炉子上的符文。“这些符文是神系的封印，和血月阵的符文同源。强行破坏会引发爆炸。得先把符文破了。”

　　“我来。”林知夏从裂缝中下来，龙魂在她掌心发烫。她的脸色还很苍白，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知夏！”江屿拉住她的手臂，“你的身体——”

　　“我没事。”林知夏走到炉子前，将龙魂对准炉身上的符文。金色的光从龙牌中涌出，与暗红色的符文碰撞。符文开始震颤，裂痕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炉子开始摇晃，神火开始失控，暗紫色的火焰四处飞溅。

　　清禾拄着竹杖，走到林知夏身边。青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与金光交织在一起。两道光芒同时涌入符文，符文开始崩裂。

　　“所有人后退！”沧冥喊道。

　　下一刻，巨炉轰然倒塌，巨响震得岩壁簌簌落石。暗紫色神火在地面疯狂蔓延，又渐渐失去支撑，一点点黯淡、熄灭。

　　金脉光芒重新亮起，温和金光在空间中缓缓流淌，躁动的地息渐渐安定。龙骨上金光虽淡，却不再溃散，缓缓归于平稳。

　　就在巨炉倾倒、碎石飞溅的一瞬，舒祁灵息骤然紧绷，心头莫名一慌，下意识便要冲上前。
　　可他还未动，一道清浅身影已先一步挡在他身前。

　　清禾竹杖一点，青光轻笼，将飞溅而来的碎石与余火尽数挡开。
　　她并未看他，只是下意识护了他一下，姿态自然得如同拂开尘埃。

　　可就在那一瞬，舒祁胸腔之中，灵息忽然剧烈一震。
　　一股陌生的、温热的、从未有过的悸动，顺着灵脉直冲心口，与她身上那缕清柔光息隐隐相合，轻轻一牵，便是连灵魂都跟着发颤。

　　他僵在原地，呼吸微滞。

　　灵目之中金光微乱，他怔怔望着清禾的背影。
　　青布衣，旧竹杖，容颜温和，眼神淡然，仿佛世间万物都惊不起她半分波澜。

　　方才那一瞬间的护持，轻得不值一提，却偏偏撞在了他灵息最软处。

　　他从前不知心动是何滋味，不懂情窦初开是何感觉，只以为大道安稳、灵心澄澈便是一生。
　　可此刻，他忽然懂了。

　　只是一挡，一护，一缕灵息相和。
　　便让他生平第一次，心乱了。

　　舒祁缓缓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灵目中金光渐渐平复，可眼底深处，已多了一层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少年人的懵懂与灼热。

　　“金脉……稳住了……封印在恢复……”

　　姜棠长长吐出一口气，将长枪往地上一顿，声音里尽是脱力的释然：
　　“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