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年夏 九月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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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青日市已进入严冬。
满天飞舞的雪花，伴随着寒风呼呼吹下，夜色笼罩，仿佛世界再一次被太阳遗弃，陷入一片死寂。
林影深难免想起盛夏，盛夏身上总是暖烘烘的，很舒服。
也不知道盛夏在哪里。林影深时常思考。
十月，林影深在培训班老师的指导下，完成了第一幅完整的画，画中是一棵青葱的树，有太阳，有花朵。
林影深给这幅画命名为《夏》，放在家里装裱起来好等来送给盛夏。
同月，林影深发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
那就是除了自己，没有人记得盛夏。
即使他与盛夏约定过这是秘密，但每每出门总要告知母亲几句。
这下，母亲连他有这个朋友都忘了。
林影深着急解释：“你忘了吗？我不是经常和他出去玩，你还见过他呢！”
母亲很疑惑：“谁?隔壁家的小明吗？可是他已经搬走了啊。”
他以为是小孩子记性不好记混了，可林影深不依不饶，一直强调这有这么一个人，林母不得不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查。
结果没有任何问题，林影深很健康。
小孩子总喜欢这样来引起大人的注意，林母又觉得他是在瞎编故事，训了他一顿，让他少和同学学这些坏东西，把他扔给阿姨出差去了。
她工作很忙，没空陪他。
家里剩下林影深一个人，面对母亲的质疑，林影深委屈很了。
他只是想证明盛夏是真的，那个温柔可靠的人是存在的。
他抹干泪水，去房间找能证明盛夏存在的东西。
然后林影深发觉，的确没有东西能够说明盛夏是真实的。
所有夏天的场景像是一场梦，而盛夏像是一阵风，匆匆来又匆匆去，过不留痕。
就像青日市突如其来的夏天，一旦过去，等到寒风再次降临，那都找不见曾经存在的幻影，好似不曾来过一般。
林影深突然很想念盛夏，盛夏从来不会否定他的想法，还会变着法支持他。
不管在别人眼中盛夏是否是真实的，他就是认定了盛夏的存在，毕竟他们有关关于夏天的约定。
在母亲的呵斥下，他迷茫的度过了一个冬天。
第二年三月，林影深成了一年级的学生，认识了更多人。
学校后的青日树毫无动静，林影深每天放学后都会去给它浇水，希望夏天早点到来。
他盼啊盼啊，终于在三个月后又见到了青年。
很难说清那种感觉，但风吹过的时候，林影深就是知道盛夏来了，与夏天一起。
是刻在灵魂中的印记，比誉为“近神者”的先知还有提前知晓。
或许是因为盛夏，他也能听懂风的魔法。林影深这样说服自己。
再见青年，林影深抑制不住欣喜，跑过去撞在他怀里。
惹得盛夏笑说：“慢点，别摔了。”
“不会的，”林影深求夸般地说，“我可是班上长跑比赛第一名！”
盛夏轻摸他的头，感受到熟悉的柔软触感，语气中有淡淡赞许：“嗯，好棒。”
他倚树而坐，小林坐在他身旁，给他讲述冬天发生的事。
林影深说：“我告诉妈妈你是我的朋友，但是她不相信，还说我是犯癔症了。”
“哦？”
“好像所有人都记不得你了，”林影深细数，“馄饨店老板、小卖部的阿姨……”
“只要你记得我就足够，”盛夏接住一片落叶，骨节分明的手一勾，林影深颈间的绳结显形。
“这个世界的主人不喜欢我来，所以会抹出我的痕迹，”他眼眸低垂，一边说一边将树叶穿了上去。
“那他真是个大坏蛋。”林影深附和。
“是啊，”盛夏闭上眼，在脑中找出对应句子。
《原初·冰》
时间和的尽头连风也吹不到
那是太阳不愿照耀
永恒的黑暗笼罩
众神未踏足过的
遗弃的蛮荒
……
林影深听得似懂非懂，问：“遗弃是什么意思？”
盛夏解释：“是不要的，被抛弃的。”
林影深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想法跑出了十万八千里：“那我不会遗弃盛夏的。”
盛夏说，他也是。
林影深又问：“那我为什么会记得?我记得非常清楚。”
盛夏嘴角勾起，看向他：“因为，夏天与你有约。”
他意有所指，林影深却以为他是在说每年夏天的到来，开心地笑了。
九个月的时光很漫长，他有许多东西要和盛夏分享，所幸他们有许多时间。
盛夏非常专心，直到林影深讲得口干舌燥，便提议：“我们去买两瓶泡泡水吧。好热。”
林影深点头，起身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
树荫在地上遮出浓重的阴影，到处都是浓郁的夏天。
今天是迎夏节，祭祀开始不久，于是林影深问：“可以去神庙转转，先知说他前几天编了一支新的舞，说是……感觉很神圣。喊我去看看。”
然后他就跑小公园来迎接盛夏了。
先知应该不会生气，毕竟盛夏最重要。林影深想。
不过他还是去看看吧。
既然提出来，也就代表他想去，盛夏无所事事，唯一的要紧事就是陪林影深。他脑海中勾勒出先知的模样，不知以观众的角度去看祭祀自己的典礼究竟该抱着什么心态。
他以前来看过一次，感觉神神叨叨的。但林影深很期待的样子，盛夏想，再出格的事他都做过了，看一看也无所谓。
“我偷偷跟你讲，”林影深凑到他身边耳语，“先知早就看不惯那个太阳神了。”
盛夏眨眼，无辜道：“哦？”
“你不要告诉别人哦，不然被他知道要训我，我可是看在跟你是朋友的份上才告诉你的，”林影深与他勾手立誓，“之前是说太阳神是一个麻烦的家伙。”
“嗯？”
林影深：“那天我在门外听见，他说什么太阳神很随意，每次下达的神谕都千奇百怪。还有还有，先知说太阳神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迎夏节祭祀一次都没来过……”
林影深透露出许多先知鲜为人知的另一面，都表明盛夏选出的先知似乎对他这个神明不太满意。
不过他也可以不在意。但教坏小孩不太好。
思及先知对小林说了许多关于太阳神的坏话，盛夏问：“那你呢？你觉得太阳神怎么样？”
林影深露出苦瓜脸：“我才不相信什么太阳神。”
“什么？”盛夏努力维持表情。
“我也说不清楚，”林影深绞尽脑汁，“神明什么的，本来就是假的吧？”
他反问：“而且，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真的有用吗？”
他的话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天真，大逆不道又无所畏惧。
盛夏没说话，半晌笑了笑。
林影深便看着他：“我相信你。明明带来的夏天是你，而他们都喜欢太阳神去了，你不就没人喜欢了嘛?所以我才不要什么太阳神。”
原来是在气愤这个。盛夏失笑，心中舒服极了：“有的呢，你喜欢我吗？”
林影深回答得理所应当：“喜欢。”
盛夏说：“所以我就不是没人喜欢。”
林影深思索片刻，说服了自己：“好吧，只有我记得盛夏，我也喜欢盛夏。”
盛夏摸了摸他的头。
两人说着话抵达了神庙，迎夏祭典热火朝天。
今年的祭祀仍在赤阳神庙举行。
远处，赤阳神庙矗立在一座飞鸟状的山上，远远望去，雄伟壮阔。
其中大小神殿高低起伏，有中间至外围高度依次下降，使得整个神庙呈半圆球状，被称为“金鸟背负的太阳”。
其中三座尖塔代表太阳的周期变化，而处于最高处的主神殿，则供奉着太阳神的神像。
主神殿外的日晷盘，用来祭祀神明。
先知顶着烈阳在高台上又唱又跳，一些难懂的文字伴随着古怪的音调，从他口中蹦出。
场面庄严神圣。
神明本人忆及那番怨怼的话，身侧垂落的手指微微一动，祭台四周的火焰顿时升腾起三丈高，差点燎到了先知钟爱的长发。
先知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跳错。
略施小惩的盛夏敛住笑，牵起林影深在人群中穿梭。
林影深也看见了刚才那一幕，正感慨着先知的新花样。
如果太阳神不显圣的话，先知就会自己动手。林影深问：“为什么火一下子就升高了？”
盛夏回头望向高台，神色看不清：“谁知道呢，神明显灵了吧。”
林影深始终认为虚假的太阳神抢走了盛夏的功劳，但很遗憾他不能昭告所有人。
闻言，他收回视线，拍了拍盛夏的手：“你不要难过哦，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面对他的善解人意的安慰，盛夏配合说：“好，我不难过了。”
语毕扒拉着他的手走得远远的。
神庙外围人比不上中心的熙攘，街道四周商贩贩卖着新奇的玩意。有许多是林影深从未见过的——他每次饮下圣泉水就会找一个由头一溜烟跑了，专门避着人多的地方，压根不会来这片。
然而此刻他却兴致勃勃的打量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觉得新奇又精致，恨不得将其全部打包回家。
且不论母亲允不允许，就算是盛夏……林影深斜眼撇了一下身侧的青年，被抓住后又迅速往别处看。
心虚写在脸上。
盛夏心下有了个大概猜测，长久的相处下来，他察觉到林影深有像仓鼠一样囤物的习惯。
他觉得这没什么，他一向惯着：“喜欢就买。”
“好耶！”得到允许，林影深开心地掏钱。
一年下来，他存了不少零花钱。
每当母亲被他烦的受不了时，总会塞给他几张钱让他自己去玩，以致数目相当可观。
一圈逛下来，盛夏左右手各提了一个大口袋。
见林影深有些累了，他便提议回去。
东西不能放回家里，林影深屯的东西惹得母亲责问了他许多次，自然而然东西就给了盛夏。
盛夏一个居无定所的“流浪汉”，最后将两口袋挂到青日树的枝干上。
足够茂密的叶的也能挡住雨，不用害怕被淋湿。
放完东西，他们漫步在街道上。迎夏节这天，太阳不会落下，大家都在神庙参加祭典，城市的街道格外清冷。
又在同一家馄饨店解决完晚饭，盛夏送林影深回家。
林母和亲戚在参加祭典，门外的鞋柜里放有备用钥匙，林影深开了门，邀请盛夏进去坐。
盛夏以前也来过几次他家，不过都只喝了杯水就离开了。那时林母会热情招待他，与夏天过去后一点都不记得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次盛夏没有推拒。进了门，林影深让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一会，他要去拿画来给他看。
林影深将所有画纸放在一个画册中，为的是来年给盛夏分享。
现在如愿以偿，得到奖励后高兴地露出虎牙。
在画册的最后，是林影深想送给盛夏的那一幅《夏》。
盛夏手捏着那薄薄一层画纸，眼带笑意，对他说很喜欢。
林影深顿时感觉整个人飘飘欲仙，仿佛要直冲云间了。
他的心思很单纯，只是要把好的东西分享给朋友。
盛夏轻抚他的头，从口袋中掏出一片树叶。
脖子上的绳结浮现，上面已经挂了一长串，盛夏手指动一动，那一片也一并穿到了绳结上。
林影深才发现这东西，我：“这是什么？”
盛夏轻声说：“是纪念。”
“一、二……有六片，”林影深数了一遍，“是纪念我们相遇吗？”
“是的，”盛夏将绳结隐去，“不要告诉别人。”
林影深立马捂住嘴，瞪着大眼睛：“好的。”
简直比爱神花园中的小天使还可爱。盛夏眼尾扬起，没忍住上手捏了捏他的脸。
引来林影深怒目而视，下一秒又不知怎的的气焰消了下去，将脸颊凑到他的手心，说：“好吧，给你摸。”
盛夏：“……”
他必然毫不客气。
眼见时间不早，避免撞上林影深的家人，盛夏起身离开。
林影深清楚挽留不住，说要送一送他。
盛夏只只允许他送到楼下，到了单元门口让他回去。
林影深没有办法，只好眼巴巴的看他走远。
外面刮起了一阵风，吹走了遮盖日光的云，太阳在地上打下一片阴影，林影深一眨眼，前面哪还有盛夏的身影。
于是他喊：“我明天会去找你的。”
回应他的，是一缕清风。
……
盛夏在的这段时间，林影深每天都起很早。
这天也是如此，吃完余温尚存的早饭，他兴冲冲的跑去了小公园。
他们约定好今天人去逛祭典集市。
担心盛夏难受，林影深特意避开了有太阳神神像的位置。
两人一路吃吃喝喝，就这么逛到晚间。
暮色低压，盛夏陪着林影深回了家。
迎夏节的七天假期，他们把城市逛了个遍。之后林影深就要回学校了，和盛夏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
他下午放学后只用上绘画兴趣班，刚好在小公园旁边。
林影深心不在焉，时不时望向窗外的树，期待能看见那个人。
“林影深！”老师不知第几次提醒他，林影深便不敢明目张胆了，只用隐晦的目光偷偷瞧。
刚定完框架，他抬起眼，树上的青年笑着与他打了个招呼。
是盛夏！
林影深心中雀跃起来。
黄昏的橘色光芒洒在他身上，仿佛勾出一道金边，宛如至温至柔的神明莅临人间。
林影深恨不得打开窗户一下跳过去——他相信盛夏能安稳接住他，但在老师的注视下，他还是认了怂乖乖回到画架旁。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盛夏在，他今天任务完成的格外迅速。老师看了很满意，挥手放他走人了。
林影深我步奔向楼下，出门就见到了久等的盛夏。
他扑到盛夏身上，仰起小脸：“我今天提前完成了任务。”
要夸奖的意思很明显。
盛夏嘴角挂着浅笑：“好棒，想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葡萄的！”林影深惦记着上次没吃到的，“今天有小蛋糕吗？”
盛夏故意说：“今天没有，我忘记了。”
林影深嘟嘴：“我不信。”
盛夏一笑，把盒子递给他。
是小蛋糕。
上一次林影深就问过了蛋糕是哪里买的，得到的答案是盛夏自己做的，但多的他却不肯说了。
买了冰淇淋，林影深要回家了。
他在门口恋恋不舍的告别。
盛夏也说，明天见。
他们有许多明天，他们也都会见面。一个夏天在他们的无数个明天里终结。
盛夏离去，只有那份名为《夏》的画作昭示着他存在过的热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年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