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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报恩 花曲琛,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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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秦回刚用完早膳就有人传来消息,说那日带回来的少年要见他。这在秦回的预料之外,人被请到他的面前坐下,干巴巴唤了一声殿下,依旧掩藏不住那份不适应。
毕竟礼教的约束对面前人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东西了,也许从来没有接触过。
清茶由侍者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那少年只是看了看,没有伸手,毫不遮掩的目光注视着秦回,连带着心中即将表露的疑问。
“想问什么便问吧。”秦回叹息,眼前人似乎并不适用先礼后兵那一套。
话要讲给懂的人听,与其两人在这里干坐,不如直白的将疑问都解答了。
面前的人依旧用那近乎直白的目光打量着秦回,久到秦回以为少年不会开口了,饮下最后一口杯中茶,他准备起身,却听见那与少年样貌不符的,有些沙哑的声音,像是许久未开口说话一般,少年对着秦回介绍了自己:“花曲琛。”说完看着不知为何而出神的秦回还重新强调了一下:“花曲琛,我的名字。”
秦回挑了挑眉,问道:“是复姓吗?倒是很少见。”
“嗯。”少年答得干脆,还补充道:“随的母姓,她不是大梁人。”
边关交界地,异族的混血儿,混乱罪恶的邺都。这让秦回不禁联想出一段有些悲惨的故事,但少年接下来的话里彻彻底底的否定了这种可能,“她生下我没多久就抛下我们走了,没几年父亲也失踪了,我能活到现在,单纯靠命好。”花曲琛用几句话轻描淡写带过那些随便一件就能将人彻底压垮的遭遇。
秦回深知对自己狠的人对别人只会更狠,那平静的态度让他不得不再考究,对长绝口中那句邺都的野狼开始有了实感。
他原本只是简单关心了一下花曲琛的伤势,并承诺会将之前意外造成的伤势医治好后就放他离开,可下一刻撑着桌子起身的手被另一只满是伤疤横梗的手按住,秦回对上那双天真到近乎残忍的眼睛,听见了花曲琛真切的疑问:“你不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做什么?”秦回有些奇怪道。
“从前每次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总会有人出现救下我,作为交换一般我会帮他们完成一件事,大多时候是杀一个棘手的目标。”
“我的身手,很出名。”花曲琛的语气平常,只是陈述。
秦回反应过来花曲琛先前说的“命好”并不是自嘲,而是将这种旁人对于他还有利用价值能力的觊觎等价为他口中的这种“幸运”。
他不知道该这样证明这种观念的错误,无言却被花曲琛解读为不信任,花曲琛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包扎布,很快原谅的秦回的“不信任”,主动道:“他们不是说你是王爷?你们这样的人不应该都有一个两个仇人,你如果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先试试身手。”
正巧此时余毅和带着药箱找不到人的图心溪一同进来,秦回看见花曲琛骤然亮起的眼神时心道不好,可已经来不及了。
余毅被这突然发难弄的一愣,但还是在图心溪惊慌失措的目光中下意识的格挡反击,出拳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好不容易治好的人要是又出了什么好歹他该怎么交代。
可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和布帛破裂声同时响起的是关节错位的声响,冷汗霎时间浸湿余毅的发丝。
秦回猛的起身,椅子被带出刺耳的拖拽声,他面色不太好的命令道:“松开。”
花曲琛听话的松开手,他不知道秦回为什么生气。少年垂着手站在一边显出几分无措。
图心溪立刻上前将错位的关节复原,他看了看余毅因为疼痛有些发白的嘴唇,又看了看花曲琛身上那些好不容易上药包扎好如今又再次裂开伤口,平生第一次升起想要骂人的冲动。
秦回站在原处,对着图心溪示意带走余毅,等两人都退下后他才看向花曲琛。
两人这样就着一桌之隔对视,花曲琛总觉得心头有无数的蚂蚁在爬,心理战向来不是他的强项,于是直接问出了口:“你是生气了吗?”
秦回发觉靠着仁义礼智信的道德标准是无法和花曲琛解释的。在邺都成长经历学习到的那些规则早就根深蒂固,少年只是在按照他心中已经成立的固有规则行事,秦回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替余毅责怪他。
视线落在花曲琛那已经开始渗血的胳膊,秦回抿了抿唇,叹息般问道:“疼吗?”
花曲琛的视线跟着落在自己胳膊那透着鲜红的布料上,摇了摇头,而后忽然想起什么般抬头,视线在二者间来回,迟疑着又点了点头。
完后又偷偷瞥了秦回,发现面前人的神情还是没有变,只能坦白问道:“我该疼吗?”
秦回感觉有些无力,他无心改变一个人,何必同花曲琛解释这一些呢,更何况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轻声的叹息,他看了看花曲琛,避开话题继续道:“罢了,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你先好好休息。”
“等等!”花曲琛察觉到他的目光面露慌张,手却没有松开,眼睫闪动,无厘头的提问带着些许不安,“你要赶走我吗?”
“不是赶走……”秦回默默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发现扯不动后只能解释道:“我救你只是因为我的人伤害了你,如今你醒来我们就已经两清了,你可以选择养伤或自行离开,不会有人限制你的自由。”
花曲琛总觉得秦回的话让他觉得刺刺的。他如果自己要离开没人可以限制住他,但他不想就这样和眼前人“两清”。
攥住衣袖的手固执的不愿意松开,花曲琛绞尽脑汁的学着揣摩秦回话里的意思,忽然道:“你生气,是因为我伤害了他吗?”
秦回跟不上这人的脑回路,但能开窍说明还有沟通夺回袖子的机会,于是他道:“是,余毅是我的人,你伤害他,这和伤害我是一样的。”
花曲琛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他从前也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可那些大人物只是惊叹于他的身手,眼睛里纷纷闪烁着兴奋的光。
他开始意识到秦回和从前遇见的人都不一样。
趁着花曲琛的愣神秦回再次尝试夺回自己的袖子,用力一拉却听见布料破裂的声音。
秦回沉默的看着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少年和自己那截摇摇欲坠的断袖,耐心售罄,他干脆将外袍被抓住的那层刺绣罩衫脱下一扔,对着门外的人吩咐道去把图心溪找来就自行离开了。
花曲琛从自己的世界里神游回来,迎头就是一团白色的衣服砸在身上,下意识伸手去接,正正好和上面的淡香碰个满怀。
清茶带着点点花香,钻进身体,沁人心鼻。
花曲琛呆呆的捧着这团衣服,迟钝的反应过来衣服的主人是谁。
他似乎,又将人惹生气了……
进门的图心溪也认出了这件熟悉的衣物,看见屋中失神一般的少年,总觉得怎么看怎么诡异,但当他的视线触及那人身上已经变得一塌糊涂的包扎时,就无心在意了。
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两眼一闭要昏过去的人。
气愤让下手的动作失去轻柔的耐心,但好在病人非常配合,但这对花曲琛倒不见得是吃亏的坏事,因为气愤过后回升的良心让图心溪有耐心回答这人跳脱的问题。
“我好像又让他生气了。”
“你说殿下?”图心溪手上的动作不停,还没问清经过声音里就已经带着指责:“那就是你的不对了,殿下是顶好的善人,极少会和人生气的。”
“那我该怎么办?”花曲琛还没意识到面前人无条件偏袒的滤镜有多厚,一开始就问错人显然也无法得到正确答案。但现在的他对这些一概不知,还十分陈恳的询问。
“那得看你到底做了什么,对症下药才能治好病嘛。”
花曲琛不曾有疑,将事情尽可能的复述了一遍,图心溪听着有些奇怪,“这不是很明了了,殿下不图你的回报,你好好养伤再回到你自己的生活去,不就可以了。”
图心溪说完却见花曲琛垂着头一副失落的样子,猜测询问道:“你不想走?”
花曲琛搅着手指,简短答道:“我不知道该去哪……”
图心溪奇怪的目光在听完花曲琛从前的经历后彻底转变为心疼,对眼前少年的印象也从不知好歹的臭小子变为知恩欲报的失足少年。
沉思良久,他对着花曲琛语重心长道:“我也是被殿下收留,靠着微薄的医术回报,你若想要留下来,就要让殿下瞧见你作用。”
“可他说不需要我……”花曲琛听完图心溪的话身上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给一旁的图心溪听得着急,忽然他想到什么提议道:“殿下愿意同你说理教导你,必然对你也有赏识,你走南闯北见识不少,要不就试着留在身边替他排忧解难呢?”
送走一知半解花曲琛,图心溪感慨自己又做了一件好事的同时莫名感觉有些心慌。
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