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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开端 好在这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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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的事,为了遏制恐慌传播,皇后做主借了宴会时间延续的理由将参会人都留在了宫里先行安置了下来。苏相融趁着这份慌乱来找了秦回,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
皇帝吐出黑血和突然的昏厥,大概率和下毒脱不了干系,而且很可能就是齐展进入殿内时打掉的那杯酒。
能在皇帝饮食的一层层检查中瞒下毒药的人,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找出破绽。
此刻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更何况该着急的不是他们,皇后的借口用不了太久,将这么多人关在宫内也不现实,留给上位者们破局的时间很少。
在限制的时间即将结束的前夕,皇后的人请走了被特殊看押的齐展,太医院的人忙里忙外,却都是松了一口气。
——皇帝中毒的迹象疏解,现在已经醒了。
秦回也跟着几个兄弟姐妹去看了建文帝,虽说是醒来了,但依旧虚弱的样子,看见他们来,也没什么精力招呼,装模作样的演了一会的慈孝便也都相继退下了。
秦回也想跟着人群离开,却在一众人或艳羡或打量的眼神中被建文帝单独叫住。等所有人离开后床榻上才开口,不似往日的威严,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很多,他抓住秦回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可说出口的话却不是吩咐,反倒带着不明的愧疚:“礼部那里已经有一份予你封地离京的诏书,是朕对不起你们母子,想好了就去找赵淮善……离开这里吧……”
这是建文帝在那次事情后第一次提起淑妃,提起他们母子,这让秦回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这份自身难保的威胁,才迫切的想要为那些陈年往事结尾。
又是一份歉疚……似乎每个人都心怀着愧疚,却没有一个人在对的时机弥补。
秦回不知道这次的事件和当年的案子有什么关联,他想说些什么,却被建文帝摆摆手示意离开。
话堵在心里,算计猜疑溢满脑中,秦回不知道该向谁倾诉,他已经入局,离开京都又能去哪里,去封地稀里糊涂的躲一辈子吗?
宫殿的香令他昏沉,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偏僻的宫殿,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秦回转身想要离开,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争执的声音。
不远处的宫殿带给他一种心慌感,令他不知该怎么在如此的环境下隐匿,鬼魅般的影子在此时靠近他身后,秦回认出了影子的主人,求助的神情在眼底逸散,长绝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巧的步伐悄无声息的靠近了争执的人。
是连贵妃和齐展。
两人一靠近就听见女人带着崩溃的声音,“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齐展,你当陛下能信你多久,天下人能容忍你多久!我为了你早就没有回头路了,箭在弦上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你只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齐展看着眼前不复往日端庄华贵的女子,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己私欲……”满含嘲讽的笑带着压抑的痛苦从连宁的喉间滚出,她死死的盯着面前自己纠缠多年的人,拆穿道:“我是一己私欲,可你就清白吗?!你以昆山不入情门的理由拒绝我,却转头去和澹台姝谈情说爱不是一己私欲!你为了明哲保身而对她的求救视而不见不是一己私欲!”
“什么门派大义,什么上天责任,都是借口!”
齐展在听见连宁的话面色一变,盯着连宁的眼神冷的吓人,可女人却完全不在意,她看着齐展,竟然反倒笑出声来,她指着身后破败的宫殿一步步走近,秦回也顺着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他记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在这里见吗?这间宫殿,就是你当年因为明哲保身不愿意踏足的,淑妃自尽的地方……你知道吗,当年她死前最后想见却没见成的人是你。你才是她死不瞑目的真相!”
连宁魔怔般抚摸上齐展的脸,声音轻柔,却仿佛地狱传来的呢喃:“你们都别想清清白白的走,宫中的所有人,都是害死澹台姝的罪人。”
齐展像是猛然清醒般甩开连宁的手,没收住的力道直接将女人甩在地上,胸膛上下起伏的明显,像是气狠了,他定定的看了跌在地上的人,直接转身离开了。
秦回站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连宁几乎是变相的承认了当年的恶行,这些年她对自己的恶意一直是明晃晃的,可他从未预料过真相是这样的复杂。
地上的女人没有起身,盯着齐展离开的方向反倒笑出声来,在这片荒芜中显得凄凉而渗人。
长绝的身体温度贴近,询问他是否要离开,秦回摇了摇头,逼着自己将视线重新放回到连宁的身上,手却控制不住的微颤,是无力的恨。
直到被另一只强行插入指缝的手十指相扣。
不远处的连宁已经起身,自顾自整理了衣袍,而后回头看着身后已经废弃的宫殿,嗓音里带着怨毒:“要怪,就怪你自己信错了人。”
齐展走了,连宁也走了,宫殿前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在黑暗里的穿过,呜咽声断断续续。
长绝站在秦回的身侧,也似乎同感到那股悲伤,他当时是怎么面对的呢?
没有感慨,没有悲戚,他是在另一个偶然里得知的,只是身处步步为营的周旋里,在脱离掌控活下去的渴求面前,连悲痛都来不及。
眼线来报说连宁的人找到齐展时他就猜到原因了,实在不放心才选择放下手里的要事跟过来,没想到真的遇见了。
好在这次他在身边。
秦回有着长绝陪在身边渐渐安心下来,安抚了他的不知所措。整理这些需要时间,离开皇宫的途中,还在宫门口碰见了愁眉不展的太子秦昱,见是他来,还强打精神和秦回寒暄了几句。
秦回见秦昱眉间忧,出口安慰道:“皇兄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御医不是都说父皇身体里的毒素都会慢慢排出去,也莫要太过忧心了。”
秦昱点点头,眼中的忧愁还是没有散去,“孤只是不放心……御医说父皇经年累月服下的丹药蚕食了身体根基,这次是个警示,如果再继续下去将来会酿成大祸。”
皇帝求仙问道多年,敢去劝说的人大多没有好结果,更何况下属官员在这种风气的助长下见风使舵,让此事愈演愈烈。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盘算,二皇子派更是投其所好,唯独太子冒着失帝心的风险一而再再而三的进言。
像是想起之前劝解的那些失败,秦昱苦笑着,道:“只能慢慢来了,孤晚些写信给詹院首,希望他能愿意回来帮忙,父皇的身体还是他最为了解。”
秦昱说的詹院首是已经退休的上任太医院院首詹栖止,是在皇帝还是太子时间跟在他身边的,直到因病退休。
巧的是,詹栖止离开的同一年,淑妃案就事发了。
秦回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一场大戏拉开帷幕,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真正毒害皇帝。
是谁想要詹栖止回来,他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那二人又是什么关系,齐展到底在害怕什么?
疑问对等着可以揭开的谜底,只有解开当年的真相,他才能向自己证明有踏入这场对方对局的资格。
秦昱离开,暗处的长绝现身,秦回看着这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主动向前道:“不用担心,陪我走完这段路就好。”
“你既然分外了解我,那也请为我相信。”两人沉默的并肩,直到分离,上了马车,秦回才后知后觉发现手心的湿汗。
他也是怕的,只是想留住身边的一切,那就要向前面对。
回到府内,图心溪一行人担心的迎上来,秦回没有说宫宴的事,只留下图心溪给他例行检查,隐晦的将皇帝的状况描述了。
图心溪听完神色很严肃,“方术师的丹药许多都含有相冲的成分,再强壮的身体长期服用也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害,这不是调养所能补救的。”
秦回表示知晓,图心溪一边收起东西一边站起,快到门口时才一拍脑门,快步回到秦回身前抱歉道:“是臣疏忽,有一事方才忘记讲了。”
秦回看向图心溪,示意他继续讲。
“那日带回来的少年醒了,现在情况比较稳定。”图心溪没有邀功,只是平静的陈述着,还贴心的补充道:“殿下要去看看吗?”
秦回看了外面已经漆黑一片的天色,顿了顿道:“还是明日吧,实在太晚了,你也早些休息,这几日辛苦了。”
图心溪有些受宠若惊,目光在触及秦回脸上的疲惫时停留了一瞬,没有再多说就离开了,走前还极轻的带上了门。
他不懂朝中的风云,不懂拆解分担那些尔虞我诈,但他一直记得母亲在殿下的安顿下一日比一日好,殿下是他的恩人,他愿意尽所能减轻眼前人哪怕一丝烦闷。
……………………
另一边秦昱回到东宫,看见屋内等待的人时眸色一软,唤道:“阿柔……”
崔涵柔起身想接过秦昱的披风,青年储君却是伸手挡了挡,温柔道:“你在这等了我这么久,怎么好叫你在受累。”
崔涵柔听着秦昱的话面颊微红,新婚燕尔的日子虽然过去许久,但眼前人的细致入微依旧同初见时令她心动,胸中的不满责怪一扫而尽,她替落座的秦昱布菜,心中疼惜,话里却还是拐弯抹角道:“回来的这样晚,瞧着也不像是在意妾身担心与否的样子。”
秦昱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崔涵柔,拍了拍她的手,对答如流道:“是我考虑不周,只是宫中出了大事,我身为储君必须留下来。”
秦昱将万寿节宫宴上的变故和齐展的预言都同崔涵柔说了,那人听的认真,眉头都不自觉拧在一起,提议道:“或许要先去找国师谈谈呢?陛下问道的心不是一日两日了,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让他淡了心事也算是给未来减轻风险。”
秦昱的唇紧抿成一条线,他开口,下意识想要避开可能引起冲突的点,“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找人去寻了詹老,等人到了再一起劝劝吧。”
这话勾起了崔涵柔一些不好的回忆,她不是委婉的性子,之所以温柔体贴,不过是受秦昱的影响,父亲前几日的告诫犹在耳畔,再加上在心中蹭得升起的火气助长,出口的话里语气带起些着急:“殿下怎么还想着等等!从前又不是没有劝陛下,可除了将帝心越推越远外还有什么?今时不同往日了啊,您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秦昱知道崔涵柔意有所指的对象是二皇子秦源,他不知道该怎么辩白,只能木木着道:“他人之得怎能视作己失,我只做到问心无愧便好。”
“你!”崔涵柔气急,她如何不知道自己这个夫君的性子,却没想到如今危险关头那人非但没有任何变通的打算,甚至连哄着自己的话也不愿意说,她将筷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愤然甩袖离开。
秦昱也起身,抬腿想追。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软肋,可这样的性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知道阿柔说的对,只是他做不到。
他现在追上去,怕是只能惹阿柔生气吧……
崔涵柔愤愤的走出一段路,直到陪嫁的侍女晓竹追上来劝住,回头看了看只有侍从的蜿蜒小道,眼眶倏地一红竟是要落下泪来。晓竹在一旁急的不行,苦苦劝道:“殿下的性子向来宽和仁善,又待娘娘这样好,必然懂您一番苦心,万事讲求循序渐进,娘娘又何必将那些话一股脑儿倒出,去寒两人的心?”
崔涵柔扶着晓竹的手,泪砸在白皙的手背上,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人,缓缓的道出自己的纠结,“我是怕来不及了……家里来了消息,说二皇子近日来和连首辅走的很近,父亲担心连家要正式插手储君争斗,外头无数的视线紧盯着我们,可殿下却只关心陛下的伤势,我怕再不劝他着手打算就来不及了……”
崔涵柔多想自己也是朝中的能助力的一员,至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皇后当年同意太子娶她,很大一个原因是看重她的出身,金陵崔氏,百年望族,门客天下,可崔涵柔自己却很清楚族内那些掌权者们的冷血无情,他们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资源,足够让任何眼高于顶的上位者摒弃前嫌。
一旦秦源获得连家的鼎力支持,那他的价值将胜过这个摇摆的储君之位,届时他们该怎么办呢?
崔涵柔都不敢想父亲的那封消息是否有试探的意思,崔家是否已经去暗中站队,她只能无助的拉着身边唯一的人的手,像是水中浮木,仿佛这样就抓住了一丝生的希望。
好在身边陪着的晓竹是和崔涵柔一起长大的家生子,最是懂崔涵柔的情绪,也最懂她此刻最需要什么,立马开口给人定下一剂定心丸:“殿下是受上天眷顾的,娘娘可不必这样担忧,更何况事情尚未发生便一切还有转机,我们自己寻着看着,总能碰到机会的。”
“你说得对。”崔涵柔慢慢的收敛了失控的情绪,接过晓竹递上的帕子,将面上的泪水尽数擦干,对着晓竹道:“我既然选择站在他身边,就该做好一同面对的准备,是我太自乱阵脚了。”
说着,她又想起什么,对着晓竹道:“殿下说要去寻詹老,他隐居许久不一定会答应出山,你,祖父与他交好,你先找人去打我的名义去试探试探口风,我也好提醒殿下早做准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