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工作（3） 赌一次 ...
-
几部短剧拍下来，姚舒云发现，观众的口味变得太快了。上周还在追的题材，这周就没人看了。市场像一只永远喂不饱的巨兽，永远在寻找新的刺激。
更可怕的是，付出巨大时间和精力做出的作品，却没能给公司带来利润。
“扣除各项人工工资、道具、场地、运营等费用后，实际盈利所获极少，换句话说，就是公司忙来忙去一场空。”
陆昂将电脑上的各种费用结算看了一遍又一遍，明白姚舒云所说无误。
虽然不差钱，但也不是不在乎钱，这样的结果令陆昂难以接受。
“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要换个方向？你看，这几部剧虽然名字内容不同，但核心相差不大，说白了就是纯一个套路。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再好看的反转用得多了也就烂了，换言之，就是观众看到这里已经能自行脑补出下面的剧情，吸引不住人了。”
见陆昂没说话，姚舒云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又打开短视频平台，说：“这段时间我做了个归纳总结，发现真正能冲出重围，获利颇丰的剧大都是题材新颖、视角独特的，你看这个《X生X涯》，还有这个《XX赞歌》，它们都是目前短剧少有的题材，要么是聚焦女性现实困境，或者是聚焦微小人物间的感动……”
说着说着，忽然发现陆昂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姚舒云上下扫视身上的衣服，又摸了摸脸颊，“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你心里有‘东西’！”
姚舒云刚想开心，有来自老板的夸奖，马上又意识到这句话语气不对，遂敛了神色。
“要狗血、要转折、要燃~起来，懂不懂？”他摊开双手摆动，随后将姚舒云的笔记本扔在桌上，随后站起来，看向窗外，伸了个懒腰，“你说得这些，根本没有实现的价值，不会有观众买账的。”
“哎，不是，你好歹试一下，万一成了呢，万一……”
“可万一要是不成呢，我岂不是白白把钱打了水漂？”他回头看着姚舒云，“我做这行比你时间长，先前也有人做过类似偏小众的题材短剧，可惜最后赔的一塌糊涂。”
“大众上网就图一乐呵，谁会愿意花时间和精力看一些什么现实题材。”
临走时，他又撂下一句，“算了，别折腾了，容我再想想后面出路。”
等冷静下来，姚舒云也开始反思，或许真的是自己太理想主义了，竟然还想搞什么小众，什么现实题材，真是够可笑的。
活着，还不够累的吗？
然而不知为何，她总有些不甘心，脑中似乎总有一个念头冒出来，“为什么不试试呢？万一成功了呢？”
是啊，万一成功了呢？
人总要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东西，哪怕失败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大不了是赔些钱……
“赔些钱……”
想到这个，姚舒云又胆怯了，她无钱可赔。目前丈夫在家带小女儿，一家人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纯靠之前卖房的钱维持生活。
换言之，现在她一家四口正在坐吃山空。
姚舒云捂脸苦笑，感叹自己真是不自量力，连维持生计的钱都快没了，还想着什么拍短剧做投资呢。简直可笑至极。
由此她也想到穷人想要挣钱翻身，真是太难了。
尤其是像自己这样，30岁以后才慢慢了解社会运转逻辑，35岁以后才幡然醒悟“开窍”的人，想要真正做成一些事情，堪比登天之难。
为此很长一段时间，姚舒云郁郁寡欢，虽然她依旧正常上班下班，兢兢业业工作，勤勤恳恳带娃，表面上和之前别无二致，但内心总感觉提不起劲。
有时她会为自己的放弃而可惜，但更多时候，她会为认清眼前的现实而沮丧。
就像一只在沼泽里的青蛙，逃不开挣不脱，只能在烂淤泥里待着，而且不能轻易乱动，否则很容易被陷落，连原本的生活也难以维持。
“也许这就是穷人的命吧，也是我的命，我就该认命，何必想那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呢？”姚舒云抬头打量四周，上下两层办公室空空荡荡，已经快9点了，上班的人还是只有她一个。
她喃喃道：“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有一个可以随时请假、随时离岗的工作，不耽误接送孩子。虽说工资少了点，但准时发，而且工作清闲，要是忙碌起来有活儿干的话，还能有分红。”
她大致算过，自从入职到现在，将近6个月的时间，拿了3万块的分红，再折合工资算下来，每月有7000多的工资。
对于一个三线小城市，对于她这样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小编剧来说，已经十分可以了。这其中一部分有赖于老板陆昂的大方和不计较。
他热衷热闹，每次短剧上线后，都会借机呼朋唤友，加上全体员工一起，请客、吃饭、发红包。平时节假日，也会在群里大手一挥就是发钱。
这样慷慨大方的老板上哪里找。
姚舒云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应该知足，安心在这个公司里待着。
“至于未来……”
未来交给“未来”吧，她也无能为力，姚舒云低头，打开电脑，收拾起烦乱的思绪，打算好好把自己手上未完成的稿子写完。
忽然，她灵机一动，“何不把自己分红的那笔钱拿出来投呢？”
3万块，虽然很少，但起码也是一笔钱，这个钱是自己工资外的分红，要是没有这个钱，日子不也照样得过吗？
当初找工作，丈夫本就不抱什么期望，也没有指望她能赚什么钱，对于这笔分红，完全可以当做意外之喜。
“要是把这笔钱拿出来投到短剧里，丈夫应该也不会反对。”姚舒云越想越兴奋，她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一丝曙光。
在心里做好一番打算后，她决定找老板陆昂聊一聊。
等到中午10点钟，陆昂姗姗来迟，他如往常一样，在水吧台前泡了杯咖啡，端着径直上了二楼，他将之前睡觉的地方变成了个人专属的办公区。
刚啜饮一口，戴上耳机，准备来玩两把游戏，就见姚舒云直冲冲地走上来，脸上是憋不住的红光。
她眼睛亮闪闪的，似乎心里藏着极大地喜悦。
“什么？你投资？”陆昂的咖啡一个没端稳，差点洒出来。
他抬头看着姚舒云，一脸的难以置信。
“嗯，是的，我打算个人投3万块，老板你也投3万，这样就有6万块的启动资金。是不多，但咱们抠省着点用，也勉强凑合……”
“停，停，”陆昂伸出手掌，示意姚舒云不用再说下去了，他将咖啡杯放在桌上，这才抬头看着她郑重说道，“你来公司也快半年了吧，一部短剧的拍摄成本想必你也应该清楚。先前我们拍的投资最少的一部剧成本是多少，你知道吗？”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20万。这还是3年前。你这……区区6万块……”
陆昂摇了摇头，往后靠躺在旋转座椅上，“够干什么？连请人都不够……”
“咱们可以换个思路嘛。”姚舒云凑近一步，说：“先给基础工资，然后用高比例‘分红’。跟拍摄的演员说明白，只要剧火了，大家都有得赚。其他的，你看，剧本、策划、制片这些我一个人可以全包了，不用花钱。导演和拍摄，咱们稍微多花点钱，请个能一人兼两职的。剪辑和后期，这些可以去影视学校里找些刚毕业责任心强的人来做。”
“如果价钱谈不拢，咱们就给高‘分红’。这样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剧火了，大家都有钱赚，到时候肯定都想好好做。”
望着姚舒云一脸兴奋和期待的模样，拒绝的话陆昂就不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了，但想想他还是摇了摇头，“说是这样说，可做起来太难了，谁会愿意不要钱来给你拍，还有道具、场景、后期运营的投入……我劝你还是……”
“哎呀，老板，不试试咋知道不行呢。”姚舒云索性绕过桌子，站在了老板陆昂的面前，情词恳切地说：“现在经济大环境不好，很多人都没工作，你看咱们公司那些演员，都闲得长草了。反正闲着也没事儿做，咱们给的工资虽然低点，总会有人愿意试一试的。再说，关键是分红啊，要是不成损失不了什么，可要是成了，那就赚了啊。”
“至于道具、场景啥的，相信我，只要故事够诚意，观众不太会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说白了，短剧也是讲故事，只要故事够吸引人，瓜子啤酒有没有不太重要。”
望着面前一脸笃定的姚舒云，陆昂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3万块对他来说，不过是一趟欧洲之游，或者是送给女朋友的两个包包，可对于面前站着的人，似乎是一个毕生的梦想。
他想要去成全一个人的梦想。
说干就干，很快就商讨通过了要拍摄的短剧主题，这是一部网文，讲述一个女性在受到性侵伤害后，从最开始的怯弱到最后的勇敢抗诉，最终历经艰难，将罪犯绳之以法。
由于女生最开始的怯弱逃避，导致她没有第一时间报警，以致后面局势被动，陷入巨大争议之中。
很有现实意义，最后结局也很温暖和治愈人心，让人充满力量和勇气。
当时姚舒云看完原著小说后，愣是哭了一个多小时。
这次陆昂放手让她去做，由她自主选题，姚舒云便将这个早已根植在内心的好故事拿出来。
购买好版权后，姚舒云很快将拍摄脚本写出来，其实之前闲来无事时，她曾拿这个故事练过手，那时她想象着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编剧，将这个故事搬上荧幕……
接下来洽谈导演拍摄，找演员，租场地，搭布景，她忙得飞起。
但心里始终悬着一个疙瘩，那就是她还未将要投资3万块拍短剧的事情告诉丈夫，也不知他会不会同意。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周豫林一直支持她，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拿钱去赌。万一输了，输的是全家的生活费。
但又想：不赌这一次，她这辈子都不会甘心。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工作（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