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 63 章     “ ...

  •   “啊——”
      陈殷书把抑制剂扔进锐器盒,趴在补习班的桌子上哀嚎。
      “发情期,备考月,还有流感……”
      苏小满把抽纸往陈殷书面前推了推:“实在难受吗?实在不行就去请个假吧。”
      陈殷书嚎得更惨了:“不行!!我今年四月份一定要考上,一定要……”
      苏小满低头喝了一口奶茶:“那你先把语文作文分稳定了再说吧,叙事文都能写偏题,你也真是够厉害的。”
      陈殷书抽了张纸擦鼻涕:“我最近刷模拟卷,一会儿考得上一会儿考不上。”
      “所以要规避这种情况,把基础分拉上去啊。你自己看看今天的卷子,粗心丢了多少分。读题啊读题,跟你讲了多少遍了。”
      “不只是语文,数学也……压轴根本不会……好难啊……”
      陈殷书在课室里哭天喊地,门外郑钧拿着果茶外卖路过被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稍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苏小满顺势自然地拉住他的袖子,把人扯进房间里,嘴唇凑近郑钧手里那杯饮料的吸管旁,喝了一口。
      “怎么没味道,一点也不甜。”
      郑钧似乎也对于苏小满这个动作习以为常:“三分糖,太甜了腻。”
      他又问:“这个学生怎么了?”
      陈殷书抬起头来,对上郑钧那双淡漠的黑眼睛。
      “他说他考不上,焦虑呢。”
      “有题目不会?”
      郑钧视线移向陈殷书。
      omega点点头:“嗯,今天数学布置的大题卷,一共才5道,就有2道第二问写不出来。”
      郑钧被苏小满拉着走不开,他把手里的饮料杯递给苏小满,从胸前贴袋里抽出圆珠笔。
      “拿出来我看一下。”
      自从对考学有了明确概念后,陈殷书对郑钧这个实打实的高考状元自然是崇拜敬畏的,连忙抽出压在书底下的卷子。
      郑钧在他画圈的题号旁边做了个标记,简单读了几秒题。
      “连两条辅助线,AE和CD。你再看看?”
      陈殷书从笔盒里摸出铅笔,题目被郑钧画了两条线,思路忽然就明朗起来。
      “啊,我懂了,这里有两个相似三角形……”
      郑钧手中的笔绕着拇指转了一圈:“还是练得少了。”
      “每天一套还少啊……郑老师你以前高考前每天做几套?”
      “我吗?高考前我在搞文科。”
      苏小满一边喝郑钧的饮料一边说:“你哪能跟他比,我跟他一届,当时我们那套标准卷数学特别特别难,到现在都是公认的失误卷,整个南区能及格都是凤毛菱角。你猜猜这个人考了多少分?”
      陈殷书摇摇头。
      “一百四十七,就扣了三分。我考前数学不能说很好吧,但也有一百二十多。结果那份卷子我没及格,考场上大题一道都不会。”
      郑钧提起以前摆摆手:“那都快二十年前的事了,你还提什么。”
      “光辉岁月嘛。”
      “你就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取笑人。”
      郑钧看着苏小满来了一句,从他手里拿过果茶喝了一口,冲陈殷书微微抬杯。
      “所以放心去考吧,你看天才也不过如此。”
      郑钧不爱把自己的事情往外讲,可苏小满嘴碎,几乎整个补习班都知道,这个撑起奔腾教育的竞赛老师曾经是个预备为联盟造飞机导弹的高材生。
      可是状元郎没骑上花鬃马,郑钧被关系户挤掉了毕业后实习的资格,兜兜转转那么多年,高考竟成了最大的谈资。他从来不愿意否认自己过人的智商和能力,无数次抱怨诅咒过刻薄的老师和不济的时运。
      于是他看着补习班那些来来去去拥有着青春和热血的孩子,抬抬头说:
      “天才不过如此。”
      陈殷书低头看着自己总是红彤彤的卷子,心想不是这样的,这其实很了不起。
      他现在如此拼死拼活想要干的事情,天才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今天陈殷书下课早,他拎着书包走下楼,在路过Kiton线下店时,透过一尘不染的橱窗看见了里面一款裁剪精致的西装。
      西装套在假模身上,把那一层塑料都衬得有了点矜贵傲气。
      陈殷书想,这很适合梁豫。
      自从他意识到自己对那个人爱恋的心意后,陈殷书逐渐学会了观察,他开始想要把所有他认为最好的东西给梁豫——
      蛋糕第二层最厚的奶油,西瓜最中心的肉,日记上要一笔一划战战兢兢写得最好的字,看见一个16岁少年眼里最棒的西装,他甚至冲动地想要得到。
      陈殷书正想着,梁豫的车就靠在了路边。
      这几天去了新家,alpha就会在下班时间把陈殷书捎上,反正顺路。
      陈殷书看见这个让他无法移开目光的男人从车上迈出,他穿着一条厚风衣,内搭着白毛衫,整个人高挑冷艳,竟是连方才展示的衣物也配不上了。
      陈殷书看着梁豫朝他招了招手,一个人站在那儿。
      他又回头,西装暗色的部分让玻璃映出了陈殷书的脸,那张脸在他眼里却是那样格格不入的平庸。
      陈殷书猛地一颤。
      为什么我觉得最好的东西他看起来都不是很感兴趣。
      难道是因为我本身才是那个次品吗?
      梁豫又喊了陈殷书一声,陈殷书才猛地回过神来,起步往前走。
      他爱的人现在身边没有别人。
      和往常一样,陈殷书希望梁豫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
      包括他身边位置上的omega。
      他过往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和哥哥的信息素最般配,所以我一定会和他在一起,他也只有这样的选择,所以是我赢了。
      可是现在陈殷书却想起从前梁豫厌恶的眼神,无可奈何的表情,花在他身上几十万几十万的钱。
      他恍然发觉,自己好像已经从他这里得到了很多。
      我是一个和他信息素相配的omega,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自然地分化了,而我爱的人却要无止尽地为我付出,接纳我所有的丑恶,甚至因此爱上我。
      他过往总是埋怨于梁豫对他的无情,将自己都卑劣放在高处,可是现在他看着梁豫,又想说:
      我真的想你更好一点,我想你幸福,如果我不是陈殷书的话,我想你不必因为信息素去和一个不那么好的omega恋爱。
      他在不喜欢梁豫时,把他的撒泼打滚不断试探所得到的气味和纵容当做战利品,可是现在这些却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品行低下。
      因为喜欢,所以一切都要是纯洁的,无耻是不被允许的。
      是非对错在陈殷书的心里其实早就划清了界限,甚至于要把他本人都切割在梁豫的外面。
      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感情呢?
      如果是爱情,那又是怎么来的?
      是因为默认我们会结婚,所以你因为道德不可以爱上别人吗?
      陈殷书在小说中看过了那么多偶遇巧合,那么多相互爱恋,他想最好的爱情应该是在放学的午后风筝纠缠在一起的初遇,在咖啡店里面对面坐着约会的暧昧,最后一不小心在电车上拥抱接吻,燥热中羞涩地说:
      “啊,我好像喜欢你。”
      而不是两个完全不认识、没有共同话题还相差九岁的人被信息素绑在一起,联盟的系统上写着:你们未来一定会生育,所以现在开始试着恋爱吧。
      陈殷书知道,他喜欢上梁豫,是因为他的英俊、强大、强势、可靠,可是梁豫呢?
      梁豫该怎么喜欢上他?
      陈殷书觉得好悲哀,难道我值得被爱的原因只有信息素吗?
      回家的路上,梁豫问他成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
      陈殷书一想到自己那怎么也只有两百三百分的卷子,鼻头就酸。
      他想自己要是考不上,会在梁豫这里贬值吗?
      不,应该不是梁豫这里。
      他会在自己这里贬值。自己这里,挑选给梁豫的所有的东西之中贬值。
      所以一定要变好,一定要考上,一定要快点长大成为一个能让梁豫爱恋的大人。
      梁豫只能和他结婚,所以殷书一定要好一些。
      这些天日子归于平静,夜晚陈殷书把自己闷在题海里,可写着写着他忽然翻不到课上例题的笔记了,涂涂改改感觉不等式方向完全不对,就把题目拍给简之言看问他怎么整。
      简之言这人期末了也高强度冲浪,消息回得很快:“你再读一下题,好像漏条件了。”
      陈殷书看来看去没看出名堂,简之言又发了张图片把隐藏条件写在旁边。
      “哦哦所以这题还要多算一个平面摩擦力……”
      陈殷书拔开笔盖,在纸上标注。
      刚写两笔,简之言就发来一个手指脑袋的嘲讽表情包。
      陈殷书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了。
      他写完卷子在老师发的文件夹里找对应答案,恰好看见简之言又多发了一条: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陈殷书回:我们两个?
      简之言:还有何海桐他们。三虎路那边有家日料不错,中午去吃顿好的。
      陈殷书:算了吧,我要在家学习。
      简之言:我们去图书馆也是学习啊,大家一起氛围好效率高。
      陈殷书若有所思,正考虑着,简之言发:“最近看你压力好像挺大。”
      他看着这条消息愣神了一会儿,倒苦水一样发送:是有点,主要考不上的话,有点对不起我哥。
      简之言:为什么。
      陈殷书打字:他在我身上花了很多钱很多精力,就连学籍的事情都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我觉得要是我考不上会很对不起他。
      简之言回了个语音,听起来好像是在吃东西:“唔,那你打算考什么学校啊。”
      陈殷书说:如果能上三百分,我就去附中,不行的话我哥让我去桂都的学校读,他在那里有房子。
      简之言道:“那你别让自己那么压抑嘛,我也知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要不就想着考上了附中,可以跟我们一起玩社团上下学,中午还能翻墙出去买卷饼手撕鸡饭,完了晚自习去顶楼吹风看小说……”
      听着简之言的描述,陈殷书侧趴在桌上,脑子里不由得扬起了丁香街的道路两旁翠绿色的波浪,傍晚飘逸的酱香。
      “你不是说高中一点也不好吗。”
      陈殷书也发了条语音过去。
      手机那头的简之言坐在叶楚文给他租的小公寓里,四四方方的小空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自己咀嚼中午吃剩下的面包的声音。
      他回陈殷书,颇有些牛头不对马嘴:“我们学校很傻逼,但是架空层打羽毛球也是真的很爽。”
      陈殷书说:“我还不会打羽毛球呢。”
      简之言打字回复:你要是考上了附中,我让何海桐教你。我的羽毛球也是他教会的。
      陈殷书看着那条消息一会儿,记忆力浮现出了几个月前冰沙在嘴里融化的又凉又脆的滋味。
      他转念一想:
      要是考上了附中,冰沙是不是就能常吃几回了?
      为了冰沙继续走下去,陈殷书好像又有了点儿激情而鲁莽的动力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