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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昨天 一切都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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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陈可依站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上摊开的简历初稿,纸张边缘微微卷起,带着刚打印出来的温热。
这是她熬夜打磨了三个通宵的成果。
她的专业偏文科宣传类,在校负责过校园活动、文案编辑、板报与简报撰写,再加上温可前半生在体制内打磨出的文书撰写、活动统筹、宣传落地经验,两者叠加,完美贴合文案、宣传、市场、运营类岗位,专业对口。
以她的背景,在2006年的求职市场里,不算顶尖,却胜在踏实、出活快、能落地。
她对着当年的招聘页面,眼神专注而冷静,每一步都按真实职场规则布局,不冒进、不悬浮、不越界。
她的投递节奏,从一开始就规划得清晰、理性、贴合现实。
首轮目标,她没有好高骛远冲击顶级4A或蓝标——2006年头部公关只认名校,她的履历并不占优。
她选择本土中型公关、区域执行类团队,这类公司对学历要求宽松,更看重文笔与执行力,对未毕业实习生开放度极高,是稳妥且合理的跳板。
她在简历里精准对标关键词:校园活动统筹对应项目执行,文案写作对应内容策划,每一条都与岗位高度契合。
第二轮,她主攻比较知名,平台较好的公司,内容编辑、市场助理岗,平台正规、体系成熟,大量接收未毕业实习生,只要人踏实、态度端正,通过率极高。
最后再补投两三家北京本地小型文化传媒公司做保底,确保万无一失。
2006年这类平台大量接收未毕业实习生,不卡户籍,只要简历匹配、人靠谱,就能拿到实习名额,门槛合理、机会充足,且平台正规、履历有效,对未来在北京扎根、转正、跳槽都极具价值。
她刻意突出文案、宣传、活动执行类经历,完全贴合用人需求,专业对口、逻辑清晰。
最后,她再补投两三家本地中型广告、文化公司做保底,确保自己无论如何都能在北京拿到实习机会,不留任何风险。
邮件一封封发出,格式工整、措辞稳妥、经历真实、不夸大、不越界。
她清楚职场底层的规则——实习生本就是最基础、最廉价的劳动力,公司不求惊艳才华,不求名校光环,只求一个踏实、坐得住、来了就能用的孩子。
她没有堆砌华丽辞藻,没有夸大校园经历,反而字字句句都在传递同一种信号:稳重、诚恳、耐心、愿意从底层做起、长期稳定。
邮件发出的第二天,回复便如约而至。
尤其是北京一家知名公司直接发来确认函,接受未毕业实习生,月薪一千元,含餐补,待遇清晰,流程简单,没有多余门槛。
陈可依几乎没有停顿,直接确认接受。
她转身走出房间,平静地将结果告诉母亲。
没有激动,没有雀跃,母亲也是,听完沉默片刻,便默默开始为她收拾行李。
出发那日,天刚亮,母亲便提着她的行李,一路送到车站。
候车大厅人潮拥挤,人声嘈杂,母亲紧紧牵着她的手,眼眶微红,一遍遍地重复:到了报平安,照顾好自己,别逞强,没钱了就说,受委屈了就回家。
陈可依轻轻点头。
她找到座位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副有线耳机,轻轻塞进耳中。
轻微的电流声、缠绕的耳机线、略显笨重的机身,都在清晰地提醒她——这里是2006年,没有智能手机,没有无线耳机,没有快捷支付,一切都慢,却也一切都刚要开始。
时代的落差扑面而来,真实得无法忽视。
她靠在车窗上,望着飞速倒退的风景,思绪一点点铺开。
到北京后的第一步,她得想清楚。
首先落脚,其次报到,再次稳住生活,绝不冒进,绝不陷入原剧里那种混乱又危险的处境。
她清晰记得,后来的陈可依刚来北京,投奔那所谓的老同学王涛,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差点遭遇不测。
那种被动、无助、任人摆布的滋味,她绝不要重演。
她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一个名字——王佳佳。
那个后来在北京一个小小地下室,和她无利益牵扯、只凭两个姑娘互相依靠、抱团取暖的人。
没有算计,没有攀比,是她记忆里最温暖的一段关系。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按了下去。
不行。
现在不行。
她太清楚了,她和王佳佳早就断了联系,两人真正重新熟络,是2008年通过同学晓芸牵线才重新搭上的。
现在是2006年,时间差了整整两年。
她连王佳佳现在有没有来北京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
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联系,太突兀,太功利,也太势利。
好像她一遇到难处,就立刻想起能用的人。
别说对方会觉得奇怪,就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这样的姿态。
王佳佳,不能找了。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可一想到北京的房租,她的心还是轻轻沉了一下。
2006年的北京,对一个月薪只有1000元的实习生来说,租房开销是一座实打实的大山。2006年,北京。
陈可依到北京的第一个晚上,没有住便宜的小招待所,也没直接搬进条件简陋的老房子。
现实里的温可出门旅游,向来只住五星级酒店,最低也会选择四星级,吃喝用度都挑好的,对住处格外讲究。
刚落脚这晚,她先住进了一间还算体面的连锁酒店,已经是她能接受的底线。
这笔住宿和初期生活的开销,是她临走前从父亲那里敲来的一笔钱,足够她撑过刚到北京的慌乱日子。
第一天晚上,她就在酒店房间里安静地思考下一步的安排,最先要确定的,就是租住的地方。
房间小一点倒无所谓,就是不能老破小。
温可对在大城市工作的经历相当空白,《北京女子图鉴》《上海女子图鉴》《东京女子图鉴》她都看得很认真,后面两部甚至看过原片。
她不可能直接照搬《上海女子图鉴》里罗海燕的轨迹,未必能那么恰巧遇上贴心热情、真诚靠谱的房产销售女孩,更难碰到刚好可以一起合租分担房租的人。
《东京女子图鉴》的路也不现实,跨国文化差异太大,她直接排除在外。
思来想去,温可心里最认可的,还是《北京女子图鉴》里王佳佳说过的那些话。
她很接受这个道理:底层打拼的时候,居住环境并没有那么重要,别人不会在乎你住在哪里,只会在意你出门之后的样子,你要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
这是她在北图学到的第一个道理,也打算照着去做。
于是在住酒店的这两天里,她抓紧时间找房子。
2006年,办公点在海淀区清华科技园,也就是五道口、中关村东路一带。
她把找房范围圈在这附近,步行或坐两站公交就能上班。
在住酒店的这两天里,她抓紧时间刷信息、跑看房。
运气不错,还真让她找到了一处很合适的房源,位置也贴合,这套房是两居室,她和另一个女生合租:对方住朝南、采光好的主卧;陈可依住朝北、不朝阳的小单间,面积很小,却带一个独立小厕所。
整套房子里有厨房,但她平时从不开火做饭,也完全不打算使用厨房。
和女生谈妥后,双方说好:陈可依承诺不使用厨房,房租再少给 50 元,陈可依450元。
她不会做饭,也不打算在房间里开火,厨房对她来说完全没必要。
门一关,就是属于自己的小世界,还带一个独立的小厕所,不用和别人共用。
租金这么便宜,是有原因的:小区在一片上坡地段,从进小区开始就要爬不少台阶,楼栋没有电梯,她的房间在六楼顶楼。
每天来回爬楼很累,但她权当是锻炼身体。
就这样,陈可依在北京的第一个落脚点,定了下来。
她虽然和室友说好不使用公共厨房,可还是买了一只小小的电炉子。
万一哪天加班太晚、实在饿了,至少能在自己房间里煮一碗热泡面,不用再饿着肚子跑出去找吃的。
东西不多,却一点点把空荡的小房间填出了生活的样子。
关上门,这就是她在北京,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房子定下来,她立刻开始为面试做准备。
第一件事,是改名。
就像剧里那样,把“陈可依”里的依字去掉,改成陈可。
这是她独立的第一步。
在北京彻底有了一个小家,她要把那个“依”字彻底丢掉——不再依靠父母,不再依靠原来的家庭,不再依靠任何人,从今往后,只靠自己。
第二件事,是置办一身得体的行头。
她手里有父母给的启动资金,真要咬牙,也不是买不起贵的牌子。
但她没有选择奢侈品牌,也没有穿上不合年龄、生硬刻板的西装,那只会显得刻意、违和、格格不入。
她更没有学2006年很多大学生那样,穿紧身、艳丽、跳脱的时髦款式,乍一看亮眼,却少了职场最需要的稳重。
她选了一套乖巧、干净、简洁的小套装。
颜色柔和,版型规矩,不张扬、不幼稚也不老气。
面试这天,陈可提前十五分钟抵达,安静候在走廊一侧,不东张西望,不焦躁踱步,与大多数实习生的紧张局促截然不同。
叫号声响起,她轻轻起身,抬手,叩门。
三声,不重不轻,规矩得体。
“请进。”
她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整个人状态稳得不像话。
没有眼神闪躲,没有局促不安,更没有年轻人常见的怯生生。
她只是从容走到面试官面前,微微欠身,落座,腰背挺直,姿态谦和。
面试官抬眼的瞬间,目光便微微一顿。
眼前这个姑娘,一身干净乖巧的小套装,不艳不俗,不嫩不僵,一眼望去很灵性。
面试开始,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
专业、经历、态度、抗压、能不能加班、愿不愿意从基础做起、对平台的理解、对未来的规划……
陈可不急不缓,有问必答,侃侃而谈。
她不炫技,不夸大,不抢话,每一句都落在实处,字字透着诚恳、好学、能吃苦、任劳任怨、长期稳定。
该说的说清,该藏的藏好,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懂职场语言,懂面试官想听什么,更懂如何把自己包装成最省心、最放心、来了就能用的那类人。
整场面试不过十几分钟,面试官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眼神里的欣赏也越来越明显。
到最后,面试官忍不住笑了一声,直白开口:“说实话,我面过不少实习生,像你这样的,真不多。”
他顿了顿,直言不讳,“我总感觉,你不像是没出过校门的实习生,倒像是在职场浸染很多年、特别稳重的老员工。”
陈可闻言也轻轻笑了,眼睛弯了弯,语气轻快又俏皮,分寸刚刚好:“在校的时候,同学还总说我像老干部呢。”
一句话说得轻松自然,既接住了夸奖,又把气氛瞬间放松。
面试官当场被逗笑,眼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行,陈可是吧,等通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