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遇笙声》打酒问路

90、番外3 乐子

　　饭桌上，大学时代的四个人又聚到了一起。

　　崔志东是最后一个到的，推门进来连外套都没脱利索：“哎哟我的天，堵死我了。来来来，点菜了没？饿死了饿死了！”他一屁股坐下，菜单都没看，先拿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扔嘴里，含含糊糊地冲沈南诚比了个大拇指，“沈总！可算见着活的了！宋清华跟我说你回国了，我说真的假的，你小子，出了国就人间蒸发。”

　　话没说完，菜上来了。崔志东眼睛一亮，立刻把后半截话扔到脑后，抄起筷子就开始往碗里扒拉菜，吃相堪称风卷残云。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腾出空来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咕咚咕咚灌了半杯下去，长出一口气，一副终于活过来的模样。

　　宋清华坐在旁边，筷子搁在碗上压根没动，全程用一种看难民的表情看着他，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你要么就饿死，要么就吃死。你选一个。”

　　崔志东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一脸苦大仇深：“你试试连加半个月班，天天泡面，嘴都吃抽抽了。我现在看见泡面就想吐。”

　　“挺好。按你这个吃法，没多久我们仨就可以去给你清明扫墓了。”

　　“你这臭嘴！”崔志东呸道：“大学时候就这样，现在还这样，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说你长命百岁你也得信啊。”

　　崔志东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转头找沈南诚和陈北笙评理：“你俩听听，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好话！哎你俩倒是乐什么呢？”

　　沈南诚和陈北笙坐在对面，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参与这场嘴仗，一直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对视一眼，嘴角都挂着点看热闹的笑。被点了名，陈北笙面不改色：“没什么，看你俩挺好的。”

　　“哪里好了！”崔志东痛心疾首。

　　沈南诚没接茬，低头剥了一只虾，手指翻了几下就把虾壳完整地褪下来，然后顺手放进了陈北笙碗里。

　　陈北笙夹起来就吃。

　　崔志东眼尖，筷子指着他俩叫起来：“哎哎哎，你看你俩现在——跟夫妻俩似的！沈总你怎么不给我剥虾？”

　　沈南诚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陈北笙一眼。陈北笙也正好在看他，两人之间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陈北笙转头看向宋清华。宋清华端着茶杯，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他不知道。我没说。

　　陈北笙放下筷子，心里那股恶作剧的念头突然就冒上来了——本着“既然你不知道，那干脆现场直播”的心态，他偏过头，凑到沈南诚脸侧，亲了一口。

　　崔志东石化，筷子从手里滑下去，在桌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嘴巴张着，筷子掉在地上也没捡，目光在陈北笙和沈南诚之间来来回回弹了好几个来回，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整话：“你俩……你俩这……”

　　“嗯，如你所见。”

　　崔志东猛地转头看向宋清华，脖子险些扭断：“你知道？！我给你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你怎么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宋清华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我就是想当面看看，你知道了以后是个什么表情。”他放下茶杯，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还是一脸傻样。”

　　“不是——”崔志东顾不上跟他算账，又转回来对着沈南诚和陈北笙，手指在他俩之间来回比划，“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回国之后？”

　　“高三。”陈北笙说。

　　沈南诚在旁边补了一句：“高考完就在一起了。”

　　陈北笙接上，“后来分手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沈南诚声明：“我又重新追回来，以后死也不放手。”

　　崔志东整个人都傻掉了。

　　高三。高考完。

　　那大学……同一个宿舍，同进同出，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他脑子里那些旧画面跟走马灯似的哗哗往回翻，翻着翻着就翻到了大一那年。

　　那年他们四个人去舞厅蹦迪，回来晚了，在学校附近的小旅馆凑合了一晚。两张床，他和宋清华一张，沈南诚和陈北笙一张。半夜他睡得正香被人一脚踹下床，摔在地板上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抬头就看见宋清华裹着被子缩在床角，一脸“别碰我”的表情。当时他还骂骂咧咧了半天，现在再想——他忽然觉得那晚沈南诚和陈北笙那边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崔志东的表情从傻掉变成了狐疑，从狐疑变成了恍然大悟，然后他指着沈南诚和陈北笙，声音都劈叉了：“那——那次住旅馆！你俩在那张单人床上——是不是就——”

　　他两只手比划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想入非非”来形容了，简直是黄沙漫天。

　　陈北笙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抬眼看他：“你把你那不干净的思想收一收。”

　　宋清华在旁边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这么多年了，脑子里装的还是这些。你们药厂研发部平时不测智商吗？”

　　崔志东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信息冲击里没缓过来，他看看陈北笙，又看看沈南诚，表情像是刚被人往脑子里塞了一整个U盘的资料，正在艰难读取中。

　　“不是！那你俩大学那会儿就在一起了，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他拧着眉头，像是自己的迟钝让他很没面子，“咱一个宿舍，我居然……”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脑子里某根弦“叮”地响了一声，一个尘封多年的画面突然弹了出来。

　　“元旦！千禧年！”崔志东一拍桌子，震得碗筷都跳了一下，“元旦你俩神秘失踪！是不是俩过二人世界去了？！”

　　沈南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说话，算是默认。陈北笙连杯子都没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崔志东这下更气了，转头就朝宋清华开火：“你他妈早跟我说能怎么的？我又不是那种人！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至于防我跟防贼似的吗？早知道我好提前备个红包啊！”

　　宋清华被他喷了一脸，倒不生气：“跟你说了，还有今天这场好戏看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好几年了，果然没让我失望。”

　　“合着我就是你的娱乐节目是吧！”

　　“差不多。”宋清华点了点头，“你这种反应，多少年都看不够。”

　　崔志东气得直翻白眼，但翻完白眼又忍不住把话题拉回来。他这人就这样，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好奇心一上来什么都拦不住。他往桌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沈南诚：“那你俩以后怎么打算的？家里那边——怎么说？”

　　陈北笙替沈南诚答了：“爸妈知道，同意了。”

　　崔志东第三次被震惊到，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叔叔阿姨知道了？同意了？”他往后一靠，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家那俩祖宗要是知道了，非把我腿打断不可。就这还天天催我找对象，说什么明年再不领一个回去，就把我扫地出门——你看看人家爸妈，你再看看我家那俩！”

　　陈北笙倒有些意外：“你上学那会儿不是天天找小姑娘，现在家里催了，你倒不乐意了？”

　　崔志东还没来得及张嘴，宋清华在旁边替他答了：“他是黄太多。不是他不想找，是人家姑娘看不上他。”

　　“你放——”

　　“上次那个，你说人家嫌你加班多。”

　　“那是她——”

　　“上上次那个，你说人家嫌你吃饭吧唧嘴。”

　　“我那是——”

　　“上上上次那个，你说人家觉得你跟她聊了一晚上药品成分表。”宋清华放下茶杯，做了个总结陈词，“一言难尽。”

　　崔志东张了张嘴，发现所有退路都被堵死了，整个人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哀嚎：“唉——一言难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