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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番外二 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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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远和那边的合作已经全面敲定,项目启动后,双方团队对接日渐频繁,所有事宜都在有条不紊稳步推进。沈南诚偶尔会跟陈北笙提两句进度,但从不把工作带回那间小公寓。
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默契。
门一关,工作的事留在门外。
某天傍晚,陈北笙下班走出公司大门,下意识往路边扫了一眼。平时沈南诚来接他,车总停在那个位置。车位依旧,却不是沈南诚常开的那一辆。
梁鹤松站在车门旁,见他出来,微微颔首,侧身替他拉开了后座车门。车里坐着一个女人,很漂亮,气质端静,穿一件剪裁利落的大衣,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她转过头来,对他微微笑了一下,亲切里透着一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距离感。陈北笙没来由地想起沈南诚跟他提过的一个人,眉眼轮廓如出一辙,眼尾都是微微上挑的模样。
他猜出了她是谁。
“沈总。”
沈梁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弯了弯嘴角,没有否认。她抬手拍了拍身边的空座,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认真的好奇:“进来坐吧。我总得来看看,我弟弟的男朋友。”
车门合上,车厢瞬间静下来。沈梁安转头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目光不算冒犯,却也毫不避讳。
随即靠回椅背,语气一转,添了几分幽幽的怅然。
“唉——”她叹了口气,“我那个弟弟,也不知道在外面怎么编排我的,把我当成蛇蝎了。想把他支开见见你,都得费好大一番周折。”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轻放在膝头,像第一次被老师单独约谈的学生,拘谨又端正。
除了徐阿姨,这是他第一次见沈南诚的其他亲人,说不拘谨是假的。
“我该称呼您沈总,还是……”
“叫姐姐就好,不用那么客气。都是自家人。”
她目光往下落了落,落在他搭在膝盖的手上,那枚戒指在车内昏黄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她伸手虚点了点:“这是南诚挑的?”
陈北笙低头看了看戒指,如实点头:“嗯。”
沈梁安靠回椅背,语气里透出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无奈:“太死板了。不愧是我弟弟挑的款式。”她摇了摇头,“他从小就这样,半点情调都没有。”
“没关系,我们自己喜欢就行。”
沈梁安闻言细眉一挑,像是被这句话稍稍噎了一下。她重新打量了陈北笙一眼,那眼神里多了一层审视之外的兴致,随即身子微微前倾:“对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难得把他支开,不蹭你这顿饭,下次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这时陈北笙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越看越觉得方向不对。这不是往什么饭店去的路,这是往他和沈南诚住的那套小公寓开的路。
他坐不住了。
“沈——姐姐,”他硬生生把“沈总”两个字咽回去,“家里没提前收拾,乱糟糟的,实在不太方便招待……”
沈梁安看他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笑意更深了,“放松,我就是想关心关心弟弟嘛。家常便饭,有什么不合适的?”
陈北笙还想挣扎一下:“家里也没什么菜……”
“楼下随便买点就行了,我不挑。有什么吃什么。”
“还是说……你不太想让我去看看你们俩的小日子?”
陈北笙被架在那儿了。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又是长辈,又是头一回登门,他再推辞反倒显得心里有鬼。他定了定神:“没有不方便。姐姐不嫌弃简陋、觉得怠慢就好。”
回到家推开门,陈北笙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厨房把油烟机开到最大档。他系上围裙,从冰箱里翻出几样存货,该解冻的解冻,该洗的洗,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作响,节奏比平日里快了不少。手上忙着,耳朵却一直竖着,时刻注意着客厅里的动静。
沈梁安在他这小公寓里溜溜达达。她先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陈北笙切菜的背影,没说话,又踱到客厅。茶几上摊着两本翻了一半的杂志,遥控器并排放在一起,沙发扶手上搭着两条叠好的薄毯。她目光扫过这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转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卧室不大,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两个枕头并排搁着,枕套是同一款不同色的,一个深灰一个浅灰。床头柜上两杯水,一盏小台灯,旁边摞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翻到一半扣着。
她没进去,只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慢慢踱回客厅。她大房子住惯了,总觉得大房子敞亮归敞亮,到底太空了。这间小公寓,面积不大,却让她难得地没有感到一丝压抑。
不是空间上的宽敞,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踏实,安稳,满屋子都是人的气息。
她忽然有点明白过来:怪不得沈南诚念念不忘。
这种味道,别处寻不到。
沈梁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陈北笙在灶台前忙活,忽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你喜欢我弟弟什么。”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困惑,“你说你,长得也是相貌堂堂,各方面都拿得出手,要什么样的找不到?非要找我弟弟。他闷得要死,又没什么情趣,买个戒指都挑最死板的款式性子又偏冷不近人情,半点玩笑都不会开,以前更是冷得像块冰。”
陈北笙手里的菜刀停了停。他把切好的葱拨进碗里,转过来看着沈梁安,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冲,很平和,但话接得没有半点犹豫。
“不是的。”他说,“他很好的。他对我很好。”
他把碗搁下,靠着料理台。
“他不是冷漠,只是天生带着一层保护自己的壳。”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愿轻易袒露的一面,本就人人皆是如此。
“只要真正靠得足够近,才能触到他内里的温度,滚烫温热,满心赤诚。”
“他从来不会在你面前遮遮掩掩。只要你想看,他会把自己摊开来给你看,不藏。他比很多人都真,也比很多人都直。”
沈梁安倚在门框上,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陈北笙身上,沉静的眼神,像在重新打量、审视眼前这个人。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一路往上,片刻就到了门前。
钥匙捅进锁孔,门被一把推开。
沈南诚立在门口,西装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好,胸口微微起伏,看得出来是一路快步跑上来的。
“你怎么在这儿?”
沈梁安转过头看他,脸上半点意外都没有,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嘴角弯了弯:“啧,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沈南诚的目光在沈梁安与陈北笙之间来回扫过,最终落回姐姐脸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戒备。他快步走到陈北笙身旁,站定稍稍平复气息,身子仍下意识微微侧过,像一道本能竖起的屏障。
沈梁安瞧着他这副护犊子的模样,无奈轻笑一声:“你不要那么怕,我又不是来吃人的。”她转身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个从进门就没打开过的手提袋,回到厨房门口,把袋子搁在料理台上,修长的手指拨开袋口,从里面拎出两个包装精致的锦盒。
她打开盒子,推到两人面前。盒里是两只纯金小鹿,通体金光温润,鹿角微翘,四肢修长,并肩而立,模样亲昵又端庄。
“姐姐是来祝福你俩的。我弟弟找了这么个人,我得来亲眼看看。”
沈梁安也知道自己在这个弟弟面前信誉度不高,也不多留,把那两只小金鹿往桌上一摆,拍了拍手:“行了,我也不煞风景。你俩二人世界,我就不当这个电灯泡了。这顿饭——等有喜事的时候,姐姐再吃也不迟。”她经过陈北笙身边时停下脚步,冲他笑了一下:“拜拜啦,弟媳。”
门轻轻合上。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油烟机嗡嗡的低响。
陈北笙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两头并排站着的小金鹿,又看了看沈南诚。
“你就这么怕她?你姐很吓人吗?”
沈南诚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进沙发里,捏了捏眉心:“还是防着点好。”
沈煜母子俩一朝斗败失势,现在还在美国加州精神病院做邻居,沈梁安的手段,他亲眼见识过。
他顿了顿,目光也落在那两只金灿灿的小鹿上。
鹿角轻扬,两两相对,姿态温存。寓意也格外妥帖:伉俪双鹿,天生一对,福禄相守,共赴白头。
他看了半晌,表情松动了一点:“鹿的寓意不错。可以留下。”
陈北笙以为他总算放下戒心了,刚想夸这两只鹿工艺确实不错,就见沈南诚拿起其中一只,翻过来看底座,又举到灯下仔细打量,眯着眼顺着鹿角缝隙一点点细看排查。
“你干嘛?”
“沈梁安送的。”沈南诚头也不抬,“她心思向来多,谁知道会不会在里面藏微型监听器、镜头什么的。”
陈北笙一把将鹿从他手里抢过来放回桌上:“你可别闹了。你姐好心送礼,你倒在这儿挨个做安检,传出去人家怎么看你?”
沈南诚把那两只小金鹿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最后也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两只再普通不过的纯金小鹿摆件,只带吉祥寓意,没半点猫腻。
他把鹿随手搁在了客厅茶几上。
陈北笙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看了一眼茶几,皱起眉头。
纯金摆件就这么搁在客厅茶几正中,旁边堆着遥控器和半袋没吃完的瓜子,怎么看都格格不入。他走过去把两只鹿拿起来,端详了一下,转身进了卧室,把它们并排摆在了书架上。
书架是深色木纹质地,旁侧摞着几本建筑图册,两只金鹿立在前方,暖光漫下来,反倒透着几分雅致温润。
“摆这儿好看。”他拍了拍手,很满意。
沈南诚洗完澡进卧室,一抬头就看见书架上两只金鹿,在昏黄灯光里泛着温润光泽,四只鹿眼齐刷刷正对着床的方向。
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只鹿像在暗中盯着自己。
第二天晚上,陈北笙发现那两只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转了个方向,从面朝床变成了面朝墙。
到了第三天晚上,金鹿身上多了一块布。沈南诚睡前特意翻出一块深色绒布,将两只小鹿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往后便成了他固定习惯:每晚睡前郑重盖好绒布,早晨醒来再掀开。
陈北笙靠在床头,看着沈南诚又一脸认真虔诚地给金鹿盖好绒布,终于忍不住默默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