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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溃防 你不怕吗 ...

  •   电梯每下一层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数字缓慢跳动,沈南诚的心也跟着一路沉到底。

      冲到一楼推开单元门的瞬间,冷风猛地灌进领口,冻得他浑身一激灵,肺里才总算挤进一口带着寒气的活气。

      他在楼下漫无目的地转悠,也不知道往哪儿去,就沿着小区的石板路一圈一圈地走。冬天上午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绿化带残留的薄雪上,刺得眼睛发酸。

      他没有目的地的逃,逃出那间没有陈北笙的屋子,逃出那个让人窒息的不确定感。

      拐过一栋楼的转角,花坛边上。

      一个穿着长款羽绒服、裹着围巾的陈北笙大老远站在那儿,身边站着个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沈南诚,看不清长相,但动作明显很激动,一只手抓着陈北笙的袖子,另一只手还在比划着什么。

      沈南诚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定在原地。口袋里,钥匙金属棱角狠狠硌进掌心,钝疼密密麻麻漫开。

      理智?分寸?体面?

      顷刻,被碾碎成齑粉。

      失控的火烧穿了所有回路,冲垮理智,推着他不顾一切地迈了出去。

      脚步从快步变成疾走,再到毫无顾忌地狂奔,转瞬就冲到了陈北笙面前。

      陈北笙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哎——”

      沈南诚一句话不说,拽着他就走。陈北笙被他拖得踉跄了一步,话都来不及说,整个人就被拽出去老远。

      沈南诚走得飞快,步子大得陈北笙要小跑才跟得上。

      电梯按钮被狠狠按下,轿厢应声缓缓往下走。
      可跳动的数字在沈南诚眼里慢得煎熬,每往下跳一格都像拖了漫长的几秒。他心底焦躁翻涌,手指忍不住落在按键上,一下又一下,机械又执拗地反复按着,指节绷得泛白。

      陈北笙被他这副样子吓住了。他从来没见过沈南诚这么失控,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都发着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你干嘛?”陈北笙挣了一下没挣开,“你怎么了?”

      沈南诚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电梯门上那排跳动的数字,像是要把那扇门盯出一个洞来。

      “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沈南诚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的:“……我看你不在。”

      几个字说的干巴巴的,劈开了,里面翻涌的东西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还未完全滑开,沈南诚已经带着他直接闪了进去。走廊里只剩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冲到家门口,他单手摸出钥匙,手抖得厉害,金属柄在锁孔边磕撞两下,才勉强捅了进去。

      “砰!”

      陈北笙还没回过神,后背就撞在了门板上,“你发什么疯……”

      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侵略的气息全部打在他脸上,滚烫急促。

      不留余地,不给喘息。

      他撞进沈南诚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已布满了血丝,密密匝匝,像从瞳仁深处挣出来的裂纹。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不管不顾的决堤。

      没有试探,更无征求。是山洪。
      衣料被骤然扯开,陈北笙下意识抬手去挡,刚抬起就被狠狠摁回。沈南诚的手指不管不顾探入,隔着里衣贴上温热皮肉,滚烫的掌心顺着腰侧向上攫住,力道重得像是要将人直接揉进骨血里。

      “你……”

      陈北笙噎唔一声,嘴刚张开就被堵了回去。沈南诚吻得毫无章法,誓要把他整个人拆吃入腹,连呼吸的空隙都不留。

      眼镜碍事,他一把抓下来就往旁边甩,镜片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嘴唇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半寸。

      陈北笙脑子是混沌的,身体却是诚实的。生理反应像被点燃的引线,从脊椎一路窜上来,烧得他四肢发软,脑子发晕。

      但他搞不清楚状况。他不想这么稀里糊涂。

      他偏过头,挣开半寸空隙,喘着粗气喊了声:“沈南诚——”

      没理。嘴唇又追了上来。

      陈北笙一咬牙,额头猛地往前一撞。

      “咣”的一声闷响。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陈北笙自己疼得眼前发黑,沈南诚脑袋“嗡”一下,整个人僵住了。

      陈北笙趁这半秒空隙,一把推开他,后背死死抵着门板,大口喘气。他的外套被扯得挂在一边肩膀上,里衣下摆凌乱地卷上去一截,眼眶被逼得泛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他看着沈南诚,眼睛里是又急又羞的羞愤,嘴唇抖了两下才挤出一句:

      “你干什么?!”

      沈南诚被这一声吼得彻底清醒了。

      刚才脑子像被火烧着,滚烫的、不管不顾的,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顾不上。

      他只有一个念头,把人抓住!

      确认他在,确认这一切还是他的。可这一撞、这一喊,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来,火灭了,只剩一片狼藉的废墟。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

      陈北笙头发乱了,外套垮在一边肩膀上,里衣下摆卷上去,露出来的腰侧被他掐出了红印。眼镜被他甩在地上,镜片朝上,反着一道冷光。

      都是他干的。

      他忽然怕了。怕因为自己的失控、莽撞,亲手把这个人推远了。他花了那么久,小心翼翼、一点一点蹭回他身边。

      然后这一下……

      这一下他像个疯子一样,什么都不解释,什么都不说,把人按在门板上又啃又扯。

      陈北笙会不会就这么被他推到那边去了?推到那个八年的空白里,推到婚房外面,推到那个没有他的、正常的、陈北笙本该拥有的生活里去?

      可他该怎么办?那些醒来看不到人时的恐慌、楼下撞见那一幕的刺骨刺痛、困在这间房子里整夜不散的患得患失,全都堵在胸口,沉得他喘不过气。想说,却不知从何开口,更不敢开口。

      他从来没有这样混乱过。从小到大,他什么都能算清楚,什么都能扛得住。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自己,是一团被情绪搅得稀烂的、失控的、连自己都认不出的东西。

      沈南诚抬手捂住了脸。

      “抱歉。”声音闷在指缝里,哑得像被砂纸反复磨过,带着藏不住的颤,“我刚才……”

      “我……”

      门厅被他弄得一片狼藉,他像根绷到极限、骤然断了弦的孩子。

      陈北笙靠在门板上,喘匀了气,看着眼前这个捂着脸、肩膀发颤的人,心里那股又急又羞的火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沈南诚不是会突然发疯的人。

      今天这一出,不对劲。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

      他脑子飞快地往回翻。

      昨晚,莫名箍了他一整夜。再往前,进门时那个僵硬的停顿……

      蓦地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不太敢往下想,又忍不住往下想。

      该不会,是因为那句“相亲”?

      他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猜错了呢?万一不是因为这个,自己这么一问,倒显得自作多情。

      八年了,八年前的沈南诚把他放在什么位置,他是知道的。

      可现在的沈南诚呢?

      他看不清,也拿不准自己在对方心里,还剩几分重量。

      “你冷静点没?”陈北笙捡起眼镜,没直说只递了个梯子过去,就看沈南诚肯不肯接。

      “……嗯。”

      “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吗?”

      “……”

      “嗯?”

      沈南诚没说话,陈北笙等了许久才听他开口,吐出两个字:“害怕。”

      陈北笙眉毛跳了一下。他一时竟不敢去细想这个“害怕”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只是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害怕?”

      “是,很怕。”

      “怕你走远,怕你离开,更怕你身边有了别人。”

      他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碾过,碎成一片一片的,却还在拼命往外掏:“怕我留不住你。”

      “八年前的事,错都在我。你恨我怨我,我都认,也都受得住。”他顿了顿,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但我一想到你跟别人在一起……不敢想。”

      “可我又不能拦你。”

      “你要是真的选了别人,我一定会放你走。只要是你的选择……”

      “可我……我舍不得放。”

      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他整个人悬在半空,被撕扯、被裹挟,落不下半点安稳。只能任由自己茫然下坠,没有尽头,没有方向,什么也抓不住。

      风有归林,舟有泊岸。

      陈北笙抱住他。

      像棉花托住一块往下坠的铁。力道不重,却稳稳兜住了他全部的失重与狼狈。

      暖的,稳的,真的。

      眼前狼藉仍在,陈北笙外套垮在肩头,发丝凌乱,全是他失控的痕迹。

      “……你不怕吗?”

      陈北笙没说话。

      他把沈南诚的脸捧起来,低头吻了上去。

      衣服被缓缓褪下,不像上次那样急切粗暴,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唇瓣相贴,从浅尝开始,碰一碰,退开,再轻轻贴上,像在反复确认彼此。体温相融间吻意慢慢加深,一寸寸试探深入,不急不躁,每一步都留着温柔的余地。

      他们磕磕绊绊地摸索着彼此的节奏。

      不似年少时那种手忙脚乱的青涩,也不似重逢后那一次干柴烈火的疯狂。

      而是水到渠成。

      试探、恐惧、崩溃、告白,都已经摊开在门厅那片狼藉里了。

      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不需要再用力的冲撞来确认存在。他们只是在一起,做这件事,像河流汇入河流。

      里面当然还有很多复杂的情绪……

      八年的空白不是说填就填的,那些没说透的话、没算清的账、还没完全放下的不安,都还在。但它们被稳稳地托住了。

      不急,不乱,不慌。

      沈南诚伏在他身上,每一个动作落下来,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既是确认。又是烙印。也是落实。

      陈北笙通通接住,稳稳承下了这份重量。

      他心里那些别扭还在,那口气没那么容易咽下去,那些旧账没那么容易翻篇。

      可他把它们暂时摁了下去,引到一边,给此刻腾出地方。他抬手攀上沈南诚的背,指尖沿着脊柱慢慢滑下来……
      顺应彼此身体的起伏,接纳,回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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