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
“扣扣扣。”
外面天色尚朦胧,叶蓁房里就已经响起敲门声,感应到门外人的气息,他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门从里面打开时,齐云舒看见叶蓁穿着单薄的里衣,如瀑的黑发随意地披下来,脸上泛着婴儿粉,是刚醒未散的热意。
叶蓁睡眼惺忪,一副毫无防备之态,语气比平时还要温柔缱绻些。
“怎么了?”
齐云舒脸上平时惯有的游刃有余被打破,难得皱起眉,语气里带着超越寻常师兄弟的熟稔。
“怎么衣服都不穿好?”
说着,齐云舒就自然地走进了房间,在床边衣架上替叶蓁将外袍取下来,走到叶蓁身边替他披上。
凑近叶蓁时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玉兰香,沁人心脾,让人难忘。
叶蓁在齐云舒为他披好外袍后不经意地往后退了退,没人看见的角落里他的手默默地攥紧了。
“有心了,下次我自己来就好。”
又换上那副体贴的面具,齐云舒笑得体贴,却对此不置可否,反倒是说起他这么早来敲门的原因。
“宗门又来信了,就在刚刚,长老让我们先回宗门,后续会有搜捕调查的同门继续跟进。”
“对于此事,大师兄怎么看?”
“是吗?这次宗门回信还挺快的,那就按长老说的办吧,师兄弟们这几天历练消耗也不小,一切以安全为上吧。”
叶蓁的回答听不出什么错处,齐云舒看着他的脸色与平日无差,还是那样清冷又单纯,默了许久齐云舒才转身出门。
“清晨露重,大师兄还是要注意些,别着凉了。”
“师弟有心了。”
房门阖上,叶蓁松开紧攥的掌心,里面全是细细密密的汗。他知道,齐云舒这关暂时算是过了,这次行动确实有些草率,下次还是要更谨慎些。
“没想到你也有心虚的时候。”
轻佻挑衅的声音在叶蓁脑海中想起,叶蓁神识一凝,毫毛之轻的妖力压在乾坤袋里的黑蛟龙身上却有千钧之重。
听着他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叶蓁微微挑眉,毫不客气地回击回去,语气魅惑又勾人。
“来,再叫一声我听听。”
“艹,你给劳资等着,劳资出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是嘛,那你试试。”
语气里满是不甘示弱,甚至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晏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和自己一样,都是个疯子。
待叶蓁下楼吃早餐时,其他人已经都在桌前大快朵颐起来了,看到他,乔飞扬里面起身来迎他。
“大师兄,来这边坐!”
旁边的宋云深嫌他声音太大,捂住一边耳朵,可眼神没离开过叶蓁。
叶蓁笑着和饭桌上的人一一打过招呼,眼里像是含着江南春的柔情,惊了每个人心底的湖。
在乾坤袋用神识看着外边儿一举一动的晏栖捂了捂刚刚快被压折的肋骨,心里只想呵呵两声,这大尾巴狼装得还挺真,给这帮名门正派哄得一愣一愣的。
下一瞬,晏栖的鳞片警惕地立起来,有人在看他!他敏锐地看向人群,却没发现是谁,只看见其中齐云舒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叶蓁。
全身松懈下来,应该是错觉。
叶蓁刚坐下,陈冬青就从餐桌的另一边走过来,扭扭捏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里的香囊递给他。
“抱歉,大师兄,昨天是我太着急说错话了,你别生我气成不成。”
话没说完,陈冬青的耳朵就红了,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叶蓁的眼睛。
旁边其他师兄弟在旁边看戏一般,都偷偷捂着嘴,笑陈冬青一个大男人现在像小姑娘般忸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跟叶蓁师兄求婚的。
“我没生气。”
叶蓁用他白皙纤长的手将那个香囊推回到陈冬青面前,有点冰凉却柔软的触感带着师兄身上散发的香气,让陈冬青从耳后根到整个脖子都红透了。
“谢…谢谢师兄!”
甚至口不择言,旁边人已经三三两两地笑倒了。
“你是笨蛋吗?哪有人道歉送香囊的!”
“没事,能鼓起勇气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那可是叶蓁师兄欸!”
“就是啊,师弟勇气可嘉!”
回到座位上陈东青被身边的师兄弟安慰,缓过神的他有些后知后觉的失落,看看手里的香囊,又看看饭桌对面的叶蓁,好像被拒绝了。
齐云舒看着陈冬青,手里摸着自己腰间的香囊,若有所思的样子。
坐在叶蓁旁边的乔飞扬对陈冬青的道歉却不怎么买账:“大师兄,你拒绝就拒绝,干嘛还要碰他,你看,手都脏了!”
说着就要用手帕给叶蓁擦手,坐在陈冬青旁边的师兄听见就不乐意了。
“欸诶诶,都是同门师兄弟,怎么说话呢!”
叶蓁作为乔飞扬心里唯一偶像加激推,最不容许的就是有人骂叶蓁,用他的话说就是:“骂叶蓁等于骂我,我和你们不死不休!”
“喂,是他先骂我师兄的,你搞搞清楚好吧!”
一场骂仗从此开始,一群师兄弟闹闹哄哄吵成一团。而同样站在叶蓁这边的宋云深话虽不多,但他就这样抱着剑站在乔飞扬身后坐镇,已然是最鲜明的立场。
而另一边两耳不闻窗外事独善其身的叶蓁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眼前的早点,显然是顾不上旁边的情景剧和各位师弟的心理独白。
“没想到你这大尾巴狼还挺受欢迎的,啧啧啧,你这些师弟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
“诶,其实你是不是有两个人格啊,一个是杀人如麻玉面修罗,一个是柔弱不可自理傻白甜大师兄。”
看着这些人为了叶蓁争争吵吵,晏栖躺在乾坤袋里啧啧称奇,这人是有什么魔力吗?但突然脑海里上他那张美得难辨雌雄的脸,好吧,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你很吵。”
叶蓁边舀着碗里往嘴里送,边分出神识和晏栖闲聊。
“这么多话,看来你肋骨不痛了。”
神识凝成刀悬在晏栖脑袋上,吓得晏栖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喂喂喂!你就这样当着他们的面使用妖力不怕被发现吗?”
“不好意思,我有禁制玉佩,除成神境外没人能看得出来我的妖力波动。”
说着悬着的刀又往下压了一点,晏栖立马蜷缩成一团,闭麦不说话了。
看到晏栖对他避之不及,叶蓁难得发自内心地笑起来,美人一笑恍若寒冬逢春花,衬得一池春,迷倒千万人。
旁边吵架拌嘴的声音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叶蓁,这是他们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怀。虽然平时叶蓁也笑,但都是那种看似温柔实在疏离礼貌的笑。
直到一行人收拾好行李准备返程,大家才从那个笑容中醒神。
“我从没见过大师兄那样笑过。”
乔飞扬背起行囊,和宋云深走在队伍的中后方,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在砂石路上踩出一个个脚印。
“嗯,我也是第一次见。”
宋云深第一次见叶蓁是在大西北的狼群中,草原的夜晚深邃黑暗,叶蓁高举火把,携着满天星斗,将他从眼冒绿光的饿狼嘴下救回来。
那之后,他就一直跟着叶蓁,叶蓁教他说话识字,为他置办衣服,带着他练功学剑,为他些引荐信,让他一步步变强。
在很久以前,宋云深一直认为叶蓁在宗门里是快乐的,直到他有一天夜半睡不着抱着枕头去找叶蓁时,他发现以往白日里脸上一直挂着笑的大师兄正冷着脸站在院门口,走进了再看,叶蓁脸上全是泪。
从那天之后,宋云深才恍然发现,叶蓁对自己笑,对大家笑时,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发自内心。
他觉得师兄心里有秘密,是什么样的秘密让他没办法再真心地笑呢?
一行人走出万林山地界,身后山脉与村庄在艳阳下看似是被七彩屏障笼罩着,深山某个洞穴里,昏暗中有双金色瞳孔猛然睁开。
一瞬之间,山林间所有鸟雀从树丛中飞出,盘旋于空中,齐齐发出高昂的鸣叫,恍若要叫个山崩地裂。
叶蓁一行人回头去看,众飞鸟盘旋于空中,密如黑云,其声响如唢呐,其景之壮观,令方圆百里之人仰而观之。
不明所以的人只以为是鸟儿鸣叫,其实这是山神为叶蓁准备的送别仪式,鸣叫声和着诗与乐,与君就此别离。
“万鹏展翅,送君千里去,
愿君此行乘风早早归家去;
莫愁别离,与君千里同心,
戚戚前路困苦同君共;
与君别,心忧忧,
与君离,泪长流,
勿忘我心,日后千里再相逢;
……
深山最深处传来长而有力的鸣叫,长空俱振,万里有声。
“大人,前路坎坷,请多保重啊!”
在众人都被眼前景象震撼时,叶蓁轻呼出一口气,似是叹息,也是回应。
“多谢。”
队伍行出万林山地界许久才听不见鸟鸣,大家都被刚刚那番景象震撼地久久说不出话。
“幸好大师兄明智,传信宗门,让长老与其他师兄来解决,不然我们此次估计都得葬身于万林山。”
叶蓁没说话,只是笑着摇摇头。
你们不会再找到那里了。
当众人都在庆幸劫后余生时,只有齐云舒似有所觉地看着叶蓁,但却又看不出他脸上有何破绽。
“行了,我们抓紧时间回去吧。”
想不通,齐云舒也就暂时不去想了,他有预感,总有真相曝露的一天。
修炼之人最擅长的不过是一步百米,日行万里。不消几日,他们便抵达宗门山脚了。
五座山峰高耸入云,联结而成的山脉占住了东方灵气最盛的一片地脉,山上灵兽草木数不胜数,方圆百里人民安居乐业,人杰地灵说的也不过如此。
其中五座山峰分别为凝翠峰、落霞峰、斩云峰、天枢峰、清云峰,其中清云峰为主峰,宗门宗主、长老及其亲信子弟都居住其中。
叶蓁刚踏上主峰地界,两位守门童与宗门随着山间雾气散开而缓缓出现在眼前。
“叶蓁师兄,欢迎回来。”
“叶蓁师兄,欢迎回来~”
吉祥和如意同时与他问好,一个冷淡,一个活泼,倒还是老样子。
“好久不见。”
“对了师兄,宗主说,让你一回来就去聚宝斋找他,当时宗主神情可严肃了,师兄要当心。”
想到那个灭他全族的罪魁祸首,叶蓁强压着从心底沸腾出来的怒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