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喃卜挽

6、早餐 清晨六

　　清晨六点半，刺耳的哨音像一把冰冷的刀，猛地划破宿舍楼的宁静。

　　方怡几乎是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砰砰的声响震得她耳膜发颤。

　　心底那道熟悉的声音也跟着惊醒，带着浓浓的惺忪和抱怨，软绵绵地飘在她脑海里。

　　【“天啊……这也太早了吧，我还没睡够呢……”】

　　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慌乱的脚步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小声的惊呼混作一团。

　　林雨晨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迷彩服，嘴里不停嘟囔。

　　“完了完了要迟到了！教官会不会罚我们啊！”

　　安黎一副安静沉稳的样子，动作迅速又有条不紊，利落地整理着衣领和袖口。

　　而夏臻，早已穿戴得整整齐齐。

　　墨色的长发被她束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光洁的额头完全露出来，清冷的眉眼在清晨微光里显得干净又锐利。

　　她没说话，默默的帮手忙脚乱的林雨晨扯了扯衣角。

　　方怡看着眼前的混乱，开始慌乱起来。

　　她笨拙地套上军训服，松松垮垮的布料往下坠，越发衬得她身形单薄纤细。领口怎么理都不服帖，歪歪扭扭地卡在颈间，她越急手越乱，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方怡，别急，慢慢来。”】

　　心底的声音提醒道。

　　她攥紧衣角，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指尖微微发颤地去调整领口。

　　夏臻看了看手上的表，淡淡的开口道。

　　“先下楼，路上整理也可以，别迟到。”

　　林雨晨闻言更是慌了神，趿拉着鞋子就往门口冲，军训服的裤脚还卷着一截，活像个慌慌张张的小企鹅。

　　“快快快！我可不想第一天就加训！”

　　夏臻抬眸看向林雨晨，目光落在她皱巴巴的领口上，没多言，只是朝她伸出手，开口道。

　　“领口。”

　　林雨晨一怔，下意识地凑近了一点。

　　夏臻的指尖微凉，轻轻替她把翻起的衣领抚平，又顺手将她歪到一边的肩线拉正。

　　动作很轻，很快。

　　“好了。”

　　夏臻收回手，转身往门外走。

　　“走吧。”

　　“嗯！谢谢夏臻！”

　　林雨晨甜甜的答谢道。

　　说完就冲出了宿舍楼，剩下的三人紧随其后。

　　林雨晨跑在前面，时不时还回头张望，叽叽喳喳的声音裹着清晨的风飘过来。

　　“你们说咱们的教官会不会特别凶啊？我听学姐说，有的教官板着脸超吓人，站军姿一站就是一上午，腿都不能动，还要练踢正步，晒着太阳练，想想都要累瘫了！”

　　操场上早已人山人海，新生们穿着统一的军训服，密密麻麻站成一片。

　　教官拿着喇叭，高声整队，声音洪亮有力。

　　方怡、林雨晨、夏臻，颜文曦、安黎被分到同一个军训连队。

　　尖锐的整队哨声划破晨光，众人匆匆归队站定。

　　方怡被人群挤到了中间，偏偏就站在了颜文曦的斜前方，这么近的距离，让她瞬间心扑通直跳，满是局促。

　　【“又见面啦！颜文曦，你跟我家方怡真是有缘分呐！”】

　　声音再次响起。

　　林雨晨和安黎则刚好站在夏臻两边。

　　林雨晨刚站定就忍不住偷偷拽了拽夏臻的袖口，压低声音凑过去嘀咕。

　　“夏臻，你说教官会不会真的超凶啊，我要是真站不住了怎么办啊？”

　　又紧接着说。

　　“那我要是真站不住了，你可要偷偷扶我一下哦。”

　　林雨晨仰着脸，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撒娇。

　　夏臻沉默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简单一个字，却让林雨晨笑得更开心了。

　　一旁的安黎瞥见这俩人的小互动，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身着迷彩服的教官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冷峻地立在队伍前方，洪亮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

　　“从现在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军训学员！一切行动听指挥！”

　　严厉的训话在操场上回荡。

　　因为第一天军训害怕学生不吃早餐撑不住的人太多，学校就决定比往常提前一个小时集合，吃完饭再训练。

　　教官训话完毕，便下令整队先前往食堂吃早饭。

　　队伍浩浩荡荡地前行。

　　林雨晨脚步轻快，时不时转头看向夏臻，马尾随着脚步晃来晃去。

　　“我听学姐说食堂的肉包和甜豆浆超好吃，等下我要多拿两个！”

　　夏臻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无奈，声音清润又温和。

　　“白天军训期间统一吃军训餐，不能自己单点。”

　　“啊……”

　　林雨晨瞬间垮下小脸，像只泄了气的气球，刚刚还雀跃的脚步都慢了半拍，嘴角耷拉下来，满是失落。

　　安黎走在一旁，看着她蔫蔫的模样，笑着安慰道。

　　“别这么丧气呀，说不定军训餐里也配了甜豆浆呢？”

　　林雨晨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道。

　　“真的没有肉包吗？”

　　夏臻被她这副不死心的模样逗笑了。

　　“周末带你去吃附近最好吃的鸡鸣汤包。”

　　一句话瞬间让林雨晨重新打起精神，耷拉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眼睛又亮了起来，兴奋的说道。

　　“真的吗？！”

　　夏臻坚定的点点头。

　　食堂里人声鼎沸，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五人又聚到了一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军训餐很简单。

　　每人一个水煮蛋，一小碟咸菜，一个小花卷和一碗小米粥。

　　【完蛋了……蛋黄，方怡不吃，小米粥，方怡不爱喝……】

　　【那你就馍馍就咸菜凑合吃吧方怡】

　　方怡捧着还温热的花卷，小口小口地吃着，指尖捏着那颗水煮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磕开蛋壳。

　　她剥得很慢，剥好后，望着圆滚滚的蛋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她从小就不爱吃蛋黄，干巴巴的难以下咽，她又不好意思直接丢掉，只能局促地把蛋黄拨到盘子边缘，低着头，假装喝粥。

　　颜文曦坐在她身旁，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颜文曦很自然地伸过筷子，轻声开口。

　　“不爱吃蛋黄吗？给我吧。”

　　方怡猛地一怔，抬头撞进对方不含笑意的眼睛里，瞬间更紧张了，手指攥紧了筷子，小声嗫嚅。

　　“我、我不是……”

　　“我知道。”

　　颜文曦语气轻松自然，直接把蛋黄夹到自己碗里。

　　“我爱吃蛋黄，你帮我解决蛋白，我们俩刚好凑一对。”

　　【“哦豁！你俩还真是有默契啊一个不爱吃蛋黄一个不爱吃蛋白！”】

　　方怡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一顿简单的军训早餐，方怡其实没吃多少。

　　鸡蛋只吃了蛋白，花卷啃了小半，小米粥浅尝辄止。

　　众人陆陆续续起身收拾餐盘，食堂里人声嘈杂。

　　颜文曦走在她身侧，忽然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

　　方怡一愣，转头看去。

　　颜文曦垂着眼，飞快地往她口袋里塞了两样小东西。

　　触感是小小的、圆圆的，带着一层糖纸的光滑。

　　“等会儿军姿站久了容易晕。”

　　方怡下意识攥紧口袋，指尖触到两颗硬糖的轮廓，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抬头想道谢，却见颜文曦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只留给她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别愣着，跟上。”

　　颜文曦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脚步却刻意放慢了些许，等着她。

　　方怡捏着口袋里的糖，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口。

　　那道藏在心底的声音立刻炸了，又惊又喜地喊。

　　【“哇——！！”】

　　【完了完了，我怎么有点心动了……】

　　心底的声音小声嘀咕。

　　方怡脸颊发烫，又羞又窘地小声反驳。

　　“闭嘴啊……”

　　【哎呀还害羞！我又没说错！】

　　那声音一点都不怕她，反而更得意了。

　　方怡抿紧嘴唇，不再理它，可攥着口袋里糖果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