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喃卜挽

14、剧本 迎新晚

　　迎新晚会的筹备已悄然铺开。作为晚会重头戏的校剧团，自然是最先忙起来的那一批。

　　方怡把反复打磨了无数遍的剧本提交给校剧团后，既期待又忐忑，闲暇时间还时不时琢磨着剧本里的细节。

　　没想到第二天傍晚，她就收到了剧团团长发来的消息：

　　晚上八点，排练厅开编剧会。

　　赶到排练厅时，天已经全黑了，厅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里面一男一女并肩坐着，两人姿态随意亲昵，正低头聊着天，氛围熟络又自在。

　　方怡站在门口愣了半秒，轻轻吸了口气，走进去。

　　“学长、学姐好，我是方怡。”

　　声音又轻又乖。

　　李铭和章若晗只是随意抬了下头，淡淡“哦”了一声，又转回去继续聊他们的，连一句客套的回应都没有，更没有要介绍自己的意思。

　　方怡有些局促，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安安静静地不再出声。

　　【什么人啊这是，高傲个什么劲儿啊，比别人早生出来一年给牛逼坏了是吧！】

　　心底那道声音立刻冒了出来，明晃晃地替她打抱不平。

　　方怡埋着头，手指一下下扣着手机壳边缘，听着不远处那两人一直有说有笑。

　　没一会儿，排练厅的门被推开，王浩拎着三杯奶茶走了进来。

　　他比李铭跟章若晗大一届，可半分没有学长或团长的架子。

　　“顺路给你们带了奶茶。”

　　王浩笑着把奶茶递到那两位手里，又拿起剩下的一杯，走到方怡面前，语气格外照顾。

　　“小学妹也喝，别拘谨。”

　　方怡接过奶茶小声说了声谢谢。

　　“对了，还没正式介绍。”

　　王浩指了指旁边两人，语气自然。

　　“李铭，章若晗，都是咱们剧团的编剧，你们之后多交流学习。”

　　方怡只能尴尬地点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谁一个乐意跟他俩交流啊？狗眼看人低。】

　　王浩看她拘谨，也没多勉强，笑着转回去跟李铭、章若晗打闹起来。

　　“我说你俩，开会都能聊得这么起劲，我再晚来一会儿，你们直接出去聚餐了是吧？”

　　章若晗瞥他一眼。

　　“还好意思说，上次约好的夜宵，是谁临时放鸽子的？”

　　“就是，团长架子越来越大了啊。”

　　李铭在一旁跟着起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得毫无顾忌，方怡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

　　闹了一阵，王浩才终于收住笑，拍了拍手说正事。

　　“跟你们说正事，你们三个的剧本写得都太高质了，我们有点选不出来了，所以我跟副团长最后决定把你们三的剧情串成一个完整的舞台剧。”

　　他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方怡，怕她紧张，特意放软语气。

　　“小学妹也别慌，一起弄，有我在。”

　　方怡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但是她没看见，在王浩看向她的那一刻，对面的章若晗和李铭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皱眉，没有冷笑，就是很淡、很轻的一下，带着点说不清的排斥，一点莫名的恶意……

　　王浩继续说。

　　“后面三周有的忙了。剧本整合、演员选角、群演招募、排练跟场……全都要一起盯，大家一起加油！”

　　王浩给每人都发了三份剧本，指尖敲了敲桌面。

　　“你们回去都先把这三本剧本从头到尾顺一遍，各自琢磨下怎么把三段故事串成一整条线，不用急着定死，下次开会咱们就对着想法直接整合。”

　　“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

　　他补充道。

　　会议很快结束。

　　方怡抱着剧本，手里还攥着那杯没怎么喝的奶茶，一个人走出排练厅。

　　夜晚的风一吹，有点凉。

　　心底那道声音又不爽又困惑地冒了出来。

　　【那俩人也真是够莫名其妙的，你又没得罪过她们。】

　　方怡轻轻摇了摇头。

　　她也想不通，可从小到大，这种没来由的疏远和排挤，她早就习惯了。

　　回到宿舍时，灯还亮着。

　　林雨晨正趴在桌上刷手机，听见开门声立刻抬头，眼睛一亮。

　　“哟，方怡回来啦！怎么样，第一次开会顺利吗？”

　　“挺好的，团长人很好，还给我们带了奶茶。”

　　林雨晨凑过去一点。

　　“没人欺负你吧？你同事人都怎么样？”

　　方怡愣了一下，脑海里隐约闪过今晚他俩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可她很快又压了下去。

　　“也挺好的。”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像在说服自己。

　　“就是嗯……不太熟，我刚进去，还不了解他们。”

　　林雨晨看她一副没什么心眼、乖乖软软的样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吧，我们方怡这么乖，谁舍得欺负。要是真有人给你脸色看，你回来跟我说，我帮你撑腰。”

　　方怡被她揉得头发微微乱了，弯了弯嘴角，小声应了一句“嗯”。

　　她把怀里的剧本轻轻放在桌上，，刚想坐下来翻看剧本，就听林雨晨忽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

　　“不对不对！”

　　“怎么了？”

　　安黎问道。

　　“我好像整整一周没见着颜文曦了！以前回宿舍还能碰到，这几天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也太奇怪了吧！”

　　安黎正整理着桌上的书本，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开口解释。

　　“我前几天碰到学生会的同学，听说颜文曦刚进了学生会，现在他们全权负责统筹迎新晚会的所有安排，从节目审核、舞台布置到后勤对接，全都是他们在盯，特别忙。”

　　这话落在方怡耳中，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湖里瞬间漾起层层涟漪。

　　她原本垂着的眼睫猛地颤了颤，心跳也跟着悄悄快了半拍。

　　颜文曦进了学生会，在忙迎新晚会的统筹。

　　而她后面也少不了要和学生会对接流程、核对舞台细节。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们又可以经常见面了？

　　方怡低着头，眼底忍不住翻涌着期待。

　　迎新晚会在即，这两天校剧团天天都要开会串剧本。

　　方怡每次都抱着改了又改的剧本提前到场，安安静静坐在角落。

　　李铭跟章若晗总是凑在一起有说有笑。

　　讨论剧本时，李铭很少正眼看她。

　　等到讨论到方怡剧本的剧情时，气氛更是沉了几分。

　　李铭先拿起稿子，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眉头微微一皱。

　　“这里情绪转折太硬了，观众看不懂。”

　　不等方怡开口解释，他直接就下定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

　　【？】

　　章若晗在一旁立刻跟上，指尖点了点剧本上的字。

　　“不是我们说你，你这稿子写得也太敷衍了吧？前后逻辑都对不上，而且逻辑也太混乱了，跟没上过学一样，拿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校剧团没人了。”

　　【？】

　　“我……我改了好几遍了……”

　　方怡攥了攥手心，小声说。

　　“改了好几遍就这水平？”

　　【哎不是你这人啥意思啊？你啥水平啊你说这话？】

　　【剧团有没有人不知道，有只疯狗倒是挺会咬人的。】

　　“迎新晚会这么重要的场合，你别凭着一时兴趣乱来，耽误的是我们所有人。”

　　李铭接话道。

　　【不是，这俩人啥意思啊？我们方怡没惹你俩吧？】

　　“下次交稿前，起码先自己检查清楚，别总等着我们给你擦屁股，我们没义务帮你收拾烂摊子。”

　　章若晗语气里带着不耐烦道。

　　【擦屁股？你们俩是专职干这个的吧？张口闭口就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明明是在讨论剧本，话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针对。

　　【不是，这俩人啥意思啊？】

　　【搞针对直说呗，别拿剧本当幌子好吧！】

　　“好了！”

　　王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当即开口打断了两人的话。

　　李铭跟章若晗一听王浩发话，立马噤了声。

　　“方怡刚加入进来，她有什么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你们可以好好指出来，大家以后都是要一起共事的，没必要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有意见可以提，但别带着火气。有什么问题，来找我。”

　　王浩的话落定，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空气里的紧绷感迟迟没有散去。

　　李铭脸色阴沉，看向方怡的眼神依旧带着不屑，却被王浩的目光压着，不敢再出言反驳。

　　章若晗更是满脸憋屈，往椅背上一靠，翻了个白眼。

　　王浩看着两人的模样，眉头皱了皱，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方怡的剧本。

　　“好了，继续说剧本。”

　　他把剧本摊开，指着方才李铭提出的那一处，耐心讲解。

　　“不是否定你的意思，你看这里，主角从失落突然转向坚定，少了一段心理挣扎的细节，加上几句内心独白，或者一个小动作过渡，情绪就顺了，不是什么大问题，改起来很容易。”

　　“好，我会改的……”

　　方怡小声应答道。

　　接下来的会议，李铭和章若晗没再找方怡的麻烦，只是两人全程态度敷衍，讨论时也极少开口，偶尔出声也是语气冷淡。

　　会议室里只剩下王浩梳理剧本的声音，还有方怡偶尔轻声的回应。

　　方怡专心听着建议，不停在剧本上标注。

　　不知过了多久，王浩看了看时间，宣布会议结束。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咱们再对一遍细节。”

　　李铭拿起剧本径直离开，章若晗跟在后面，路过方怡身边时，还故意重重地冷哼一声，脚步没停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俩咋了？有病就去治呗！】

　　会议室里就剩下王浩和方怡两个人。

　　方怡慢慢收拾着桌上的剧本和笔，动作很轻，她鼓起勇气小声说道。

　　“王浩学长，刚才……谢谢你帮我说话。”

　　王浩正在整理会议记录，闻言抬眼，笑了笑，语气温和。

　　“没什么，本来就是他们说话太过分，对事不对人，你的剧本写得很用心，别被他们影响，剧情很精彩！”

　　“谢谢……”

　　夜色微凉，风掠过校园的林荫道。昏黄路灯下，方怡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单薄又落寞。

　　她抱着一叠剧本慢慢往宿舍走，李铭和章若晗那些刻薄的话还在耳边打转。

　　心底的吐槽声还在愤愤不平，翻来覆去为她打抱不平。

　　方怡垂着眼，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没吭声。

　　她早就习惯了。

　　她就是这样沉默、怯懦，遇上旁人的刁难，第一反应从来不是争辩，而是往后缩，把所有委屈都往心底塞，塞到自己都快以为无所谓了。

　　【方怡，咱俩能不能交换一天】

　　“？”

　　【你活得太憋屈了，有点委屈我了。】

　　“……”

　　【方怡你也太窝囊了！我怎么就非得跟了你呢？】

　　【我嘴炮都轰到外太空了，你却在外面安静得像背景板！】

　　【再这么忍下去，我都要在你脑子里自己给自己办葬礼了】

　　【被你气死的！】

　　【你倒是支棱一下啊！就算骂不过，你瞪他们一眼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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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跟着我，你也受苦了……”

　　【……】

　　【我苦死了！】

　　【我的祖宗哎，咱撕破脸能怎么样，干嘛总是委屈自己！他们那明摆着就是霸凌！是孤立！】

　　“我都习惯了……”

　　【？】

　　【这是应该习惯的吗？】

　　【你有受虐倾向啊？】

　　【要不去看看吧？我觉得还真有……】

　　【还是重度。】

　　“……”

　　【方怡，你已经在改变了，一切都在变好，我们不能一直往回看，我们要向前看。】

　　“可是……我不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次你就按照我说得做！我说什么，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