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安宁》承钧逢沄

41、送饭

　　“如今名头已经打了出去，若是每日限量，则会引来更多的人对它好奇，这样我们店的名声就会越传越广，兰香明白了！”

　　“聪明！”
　　周柠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赞赏地朝兰香竖了个大拇指。

　　“之前兰香都不知道，小姐竟还会酿酒之术！”
　　兰香现在的心里全是对周柠的崇拜。自从进了司空府之后，周柠就仿佛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她好像从未了解过小姐。

　　“我其实并不懂酿酒之术，只不过前些日子翻阅典籍，偶然间在书中看见过一种传统的造酒之术。”
　　“书中曰：‘取陈年米酒，浸以金桂，复添陈皮、桂圆、冰糖等物封坛七日，待开坛之时，酒气清冽，桂香浮动，闻之则神醉’。于是我便去小厨房取了一坛米酒自己试了试，果真如书中所言，便留心记录了下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还是小姐英明！”

　　“先别急着夸我，我还得先谢谢你呢兰香，要不是你从千金阁中窥见商机，我都想不到要从这里下手。”

　　周柠这话一点儿都不是自谦，她甚至都不知道还有千金阁这样的地方，只是偶然间向兰香提过一嘴开铺子的想法，没想到兰香行动力超级强，第二天就遍访京畿所有大大小小往外出兑和生意惨淡的商铺，最终盯上了千金阁这块宝地。

　　“小姐别这么说。婢子自小跟在先夫人身边，夫人把她经商的本事毫无保留地教给了我，这才能帮上小姐一点儿。”

　　宋墨涵出身商贾，从小耳濡目染，这种经商算账的本事自然是一等一的。如今兰香算是得了她的真传，行事果决颇有章法，在一些商事上展现出惊人的远见。

　　爱之深则谋其远，爱之切故计之长。

　　宋墨涵许是知道自己总有离开周柠的一天，这才提前教导好了兰香来帮她。

　　周柠不禁感叹宋墨涵的母爱和远谋。她这种人，本不该在深宅大院里蹉跎一生。

　　“好了兰香，你今天来回奔波辛苦，先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晚饭我让梅子给你送到房里去。”

　　“小姐，那兰香走了。”

　　“去吧。”

　　一转眼天都暗了下去，往来有小厮在院子里点灯。

　　韩译安还没回府，纪伯已经早早地安排婆子给周柠把饭菜送了过来。

　　自从周柠搬到前院之后，但凡不在饭点去小厨房鼓捣药材，纪伯都会安排李嫂做几样她平素爱吃的菜送到房里。

　　饭菜的数量并没有因韩译安的离开而减少，仍旧是满满一大桌子。

　　周柠每样夹了些，摞了高高的两大碗，让梅子趁热送到兰香的房里。

　　这一大桌子饭菜就算她和梅子两个人也吃不完，余下也是浪费。

　　想来韩译安在御史台要忙到深夜，估计还没用膳，周柠挑了几道没动过的小菜装进了食盒里，打算待会儿给他送过去。

　　刚巧梅子给兰香送饭回来，见周柠在打包饭菜，好奇问道：

　　“小姐，你这是要去给谁送饭？”

　　“回来了，坐下吃饭，今天有你最喜欢的红烧肘子。”

　　只要韩译安不在，周柠便会让人准备三副碗筷，梅子和兰香都被她拉着上桌吃饭。起初兰香还顾念于礼不合，说什么也不肯，生怕在司空府给周柠丢了面子。但熬不住周柠生拉硬拽，次数多了兰香和梅子便也放开了些。三个人的相处还和在小院时一样，有旁人来时才会装一装。

　　一听有肘子，梅子当即顾不得其他，一屁股坐下就啃了起来。

　　“慢点，别噎着，没人跟你抢。”
　　周柠笑着看梅子啃肘子，连带着自己的胃口也变得好了许多。

　　“我要出去一趟，把这些给司空送去。”
　　周柠很快便吃完了饭，拎起食盒准备出门。

　　“小姐你要出门啊，梅子陪您一起！”
　　梅子飞快地用手帕摸了摸嘴边的油渍，放下手里的骨头就要起身。

　　“不用梅子，我一会儿就回来。你留在家里帮我把那坛子里的紫苏子炒一下，炒至微黄出香盛出来即可，改天我要用它做香料。”

　　“好，那梅子在家里等小姐回来。”

　　“夫人可是要出门，老奴马上安排小厮去套车。”

　　周柠刚走到门口就碰见了纪伯。

　　“不必麻烦了纪伯，我挑了几样小菜打算给司空送去。御史台离司空府没几里路，我正好闲来无事，只当是走走散散心。”

　　“兰香和梅子没跟着夫人吗，需不需要老奴找两个婢子给夫人掌灯。”
　　纪伯见周柠身后没跟着人，有些不放心。

　　“她俩留下帮我干些杂活，不用了纪伯，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

　　“这……天黑路滑，那夫人自个儿小心……”

　　韩译安之前交代过，周柠入府以后行动自如，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所以纪伯也没再强求，只是多加叮嘱了几句。

　　“多谢纪伯提醒。对了纪伯，日后司空不在不必往主屋送那么多饭菜，送几样简单日常的饭菜即可。”

　　纪伯没想到周柠会跟他交代这些小事儿，一时间愣了一下。

　　待反应过来后，纪伯眉间笑意明显，看周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是，夫人，老奴记下了。”

　　御史台在朱雀门附近，从司空府走过去要经过两条街和一个巷子，约莫走路半柱香的时间。

　　周柠自来到这儿还没好好地欣赏过这座古城，今日正好有机会可以溜达着看。

　　北陵的夜生活繁盛，京畿城内不设宵禁，所以哪怕天都黑了，大街上也能看到不少人。

　　这些人大多是从城北来，又或是去往城北。因为那儿有京畿城内最大的鬼市，且只在夜间才能进去，其热闹程度远超白天日里的东西两市。

　　手里拿着食盒和灯笼不方便，周柠便想先给韩译安把饭菜送过去，回来的路上再四处逛逛。

　　越往朱雀门走，街上能看见的人就越少。

　　御史台内大多是些文官，现在这时候应该都已经散值归家，只余下少数整理文墨和负责洒扫的仆从还在这儿。

　　当然韩译安这样的全勤劳模除外，自从韩译安伤好之后，周柠就没记得他完完全全在府里待过一天。

　　周柠刚到御史台就被两个年轻的守卫给拦在了门口。

　　守卫见周柠的装束不像平民也不像下人，没敢得罪，只是用身体堵在门口，恭敬地请周柠离开这个地方。

　　周柠这才想起临走时纪伯给自己塞了块好像是铁做的圆牌牌，赶忙把它掏了出来。

　　见到韩译安的私人腰牌，守卫当即猜出了周柠的身份。

　　还没等周柠开口，俩人就默契地站到了大门旁侧，笑容满面地将周柠请了进去。

　　这个时代，还得是有权有势的人过的滋润。

　　周柠心里不由感叹。

　　两个守卫将她请进去后还贴心地帮她指了指韩译安所在的位置。

　　其实那两个守卫不说周柠也知道他在哪儿。
　　整个御史台就只有那一间屋子里还点着灯。

　　单独在一间豪华大房子里办公，整个御史台有这个待遇的好像也不多见。

　　周柠跟守卫道了谢，提着食盒便往亮光处走去。

　　初夏的天气阴晴不定，刚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可能阴云密布。

　　周柠刚出门时天气很好，抬头就能看见满天的星星，这会儿竟连个星星尾巴也看不见。

　　空气变得愈发沉闷，带着浓重的潮气。

　　估计待会儿会下场大雨。

　　韩译安的公廨门前有几级青白石砌成的台阶，其下与一条长形石板铺成的甬道相连，直通御史台大门。甬道两边间隔很远的地方设有沿着其他建筑建造的长排带顶长廊，将这御史台多处院落与房屋连通起来，形成廊院相连、四通八达的宅苑格局。

　　虽然这甬道是条直路，但步行走过去也有一段距离。

　　刚走一半，周柠心里莫名有些不安，总感觉身旁有人在盯着自己似的。

　　黑云密布在天上，遮蔽了所有光亮。周围除了韩译安房间里透出来的些许微光之外，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周柠没太当回事儿，只以为是这四周黑压压的氛围带给她的错觉。

　　夜间温度比白日里降了不少，虽说是初夏，但还是让人感觉到些许凉意。

　　乌漆麻黑的环境让人心里瘆得慌，周柠使劲裹了裹外衣，将手里的灯笼往近处举了举，不由得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好不容易行至韩译安门前，周柠刚要往上走，脚下一不小心，被台阶绊了个趔趄。

　　身子往下坠的同时，耳边忽地传来嗖的一声，似是划破空气般的动静。

　　周柠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一支明晃晃的箭羽就立在了眼前，距离她上身的位置不到半米。箭矢硬度非凡，箭头生生地穿透一整块石料铺成的台阶，崩起的碎石块无意间打中了她的小腿。

　　周柠此时已经顾不上小腿处传来的疼痛，她就是再怎么缺心眼见到箭矢的那一刻也明白了这个院子里正在发生着什么，这箭明显是冲着她射来的！

　　刚才要不是不小心绊了一下，这支箭此刻应该已经射中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