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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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保证不让你失望。”
袁伽一脸信誓旦旦，拉着温冀就往里边走。
“小二，两壶桂花酿，再来几道招牌菜。”
“好嘞客官，二楼雅座请。”
“二楼雅座两位！”
“话说这千金阁不是快关张了吗，怎么感觉最近人好像变多了不少。”
温冀望着楼下就餐的几十位客人，疑惑问道。
“本来是快开不下去了，但最近阁里新请了个酿酒师傅，酿出来的酒甘冽清甜，酒香绵长，这才又引来了不少客人。我今日带你来此，就是来尝他家新推出的招牌——桂花酿。”
提到桂花酿，袁伽的眼睛都变亮了几分。
“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桂花酿再好，能比得过盛昌楼的寒酥醅？”
温冀狐疑地看着袁伽，脸上写满了两个字——不信。
“多说无益，你一尝就知道。”
“客官，您的酒！”
说话间，店小二已经将桂花酿摆上了桌，还贴心地送过来一个小烤炉。
寻常花酒一般不需加热，直接饮用最好。可这千金阁里的桂花酿冷吃是一种感觉，放到小烤炉上温热着吃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袁伽熟稔地取出两个酒盏放在烤炉上，待杯子外壁烤热后，将新开坛的桂花酿倒了进去。
冷冽的酒液经过热杯子的激发，一时间醇香漫溢，混着桂花的香气袅袅散开。
“还真是好酒！”
酒尚未入喉，温冀便闻香而动，忍不住先给出了评价。
“没想到这酒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其内竟藏有如此馥郁的酒香！”
似是早就预料到温冀的反应，袁伽嘴角浅浅上扬，把酒推到了温冀脸前。
“尝尝。”
都不用袁迦招呼，温冀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了出来，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桂韵三分留齿，甘醇一缕入魂。好酒，好酒！”
“你看起来是个浪荡子，竟还会作诗？”
袁伽酒兴渐起，连话都比平时变多了不少。
“笑话！老子当年可是考过殿试二甲第三名的人！”
提到往事，温冀心里似乎被点燃了一团火，将他整个人照亮了几分。
袁伽还从没见过他对一件事骄傲成这样。
“你既参加过殿试，以你温家的名望，为何不去崇文馆或者六部就职，怎的入大理寺做这等判案定刑的苦差？”
出于好奇，袁伽也没细想，脱口问道。
北陵规制，凡殿试三甲有名次者，按排名分配文职，其中大多入崇文馆和六部主持编修撰典一类闲散的事务。
袁伽是跟着韩译安回京后才认识的温冀，所以对他的过往并不清楚。
被袁迦这么一问，温冀眼里刚点起来的火顿时又熄了下去。
“说来话长！”
温冀狠狠地闷了一口酒，往后一仰，躺倒在了椅背上。
袁迦见他突然间像变了个人，明白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往事，便也不再追问。
“害，说给你听听也无妨，就当听个乐。”
温冀刚躺下不久又重新坐了起来，自顾自地拿起酒杯跟袁迦碰了一个。
“这事儿说起来还得从我和子遇小时候开始。”
“韩家和我们温家是世交，我和子遇又恰好隔年出生，所以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的程度。”
“自从韩老将军和夫人在平南关牺牲后，子遇受族亲压迫，隐姓埋名投身军营，我们两个也被迫分开，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面。爷爷和我都曾派人找过他很多次，但都没有他的音信，我们一度以为他已经死了。”
“那时候的我亲眼见证了韩家的没落，更见识了子遇那些所谓的族亲认利不认人的嘴脸。我虽气愤，奈何年纪尚小，很多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打那以后，我常常害怕，甚至设想过将来有一天护国公府倒了台，爷爷和爹娘都不在了，我该怎么办。是否也会和子遇一样，被自己的族亲吃干抹净。也是那个时候，子遇的经历点醒了我，我发誓以后要不倚仗家族名望，也不倚仗任何人，靠自己闯出一番事业！”
“于是我发奋读书，十七岁时改名化姓去参加了北陵的选官考试。”
“天不负我，第一次考就得了二甲第三名的好成绩，是所有进士及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谈到这里，温冀自嘲般地笑了笑，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我当时以为我成功了，我靠自己闯出一条路！我不再害怕走上子遇的老路，因为我温冀哪怕不借温家的势，照样能出人头地！后来也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我与其他考中的学子被统一安排进了崇文馆。”
“我原以为只要进了崇文馆就等于成功了一半，至少也是一名编修，日后勤勤恳恳，踏实肯干些，升至三品以上是必然的事。”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的太天真，高估了科甲出身的学子在北陵官场上的地位。权势面前，才华与能力就是最可笑的东西。”
温冀笑得更肆意了一些，爽朗笑容下藏着过往那不为人知的心酸。
“进了崇文馆以后，我们整日里做的不是修复古书，就是誊录文章这种又脏又累的活，甚至还要给那些门荫入仕的废物们端茶倒水!什么经史典籍，文章奏疏竟是连碰也不让碰！”
“后来我实在是忍无可忍，当众表达了对这种不公平对待的不满，还找来了馆主，要求给个说法。”
“你没成功。”
袁伽拿过温冀的酒杯，往里面倒满了酒。
“废话！要成功了的话我现在怎么会待在大理寺。”
温冀仰起头把袁迦刚斟的酒一饮而尽，又觉得不过瘾，掀开了另一坛的盖子，直接往嘴里倒了半坛。
“我不仅没成功，反而被那帮小人安上了挑唆闹事的罪名，被按在院子里重责一百大板，打掉半条命后扔进崇文馆后院的库房里。”
“再后来呢？”
“再后来，再后来我娘就来了。直接把崇文馆编纂典籍的台子给掀了，把我带回了家。”
温冀一脸无所谓地说着，仿佛当初被打的人不是他。
“回家没过几天，就听说崇文馆馆主和几位学士被换了个遍，凡参与此事的世家子弟均被罚俸一年，杖责五十，调离了崇文馆。”
袁迦对听到这后一句话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差点儿让护国公府绝后，还同时开罪兰陵萧氏，不被弄个半死已经算便宜的了。
“又在家休养了有半年多吧，家族举荐给谋了个户部侍郎的职务。可无论崇文馆还是六部，本质上哪有区别。我不愿意跟那帮粗鄙短视的人扯皮，大理寺属六部之外，主判罚刑狱之事，到底是比它们清净些。于是我自请下放大理寺，做了新一任的大理寺丞。没过几年，前任大理寺卿致仕，我又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大理寺卿。”
“道理我都懂，我也知道现在形势如此，不能在此时整改。可我就是不甘心！”
温冀讲完自己的故事后又想起今天在御史台的事，心里越发堵得慌。
“我尚有家族在背后撑腰，不至于被他们残害。可那些籍籍无名的寒门学子，又有谁能为他们遮蔽风雨！大家都是人，难道他们生下来就该将自己的性命等同草芥，安于现状给那些权贵铺路！这种毫无公平可言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到什么时候！”
只有亲自体会过才敢说感同身受，温冀越想越难受，拿起坛子就要往嘴里灌酒。
袁伽一把把酒坛按了下去：
“我相信司空，他说过会还百姓一个吏治清明的北陵，他一定会做到。”
被袁伽这么一按，温冀的酒也醒了不少，乖乖顺顺地把坛子放了回去。
“我也信他。从小到大，他说过的事，从来没食言过。”
温冀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
隔着张桌子，袁伽没听清温冀的呢喃。
“没什么，好了，不说这些了。”
温冀摆摆手，随意地往后一躺。
“我的故事讲完了，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没听你讲过你之前的事呢！话说你是怎么认识韩译安那个家伙的，当然我没有打探你过往的意思啊，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
打认识袁迦起温冀其实就一直对袁伽的事很好奇，他总感觉这个人身上有故事，只不过袁伽像个木头桩子一样不爱说话，平日里也不搭理他那一箩筐的废话，这才没机会知道。
“我与司空是八年前在军营里认识的。”
不知道是酒劲上来还是怎么，袁迦今日罕见地话多，竟然主动跟人谈起往事。
“当时的司空还只是斥候营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斥候，而我是负责给中军大帐送饭的伙头兵。”
“那天我照常去给当时营里的都统张旭送饭，却意外撞见他在调戏被虏来的良家妇女。”
“身为三军都统，他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没等听完，温冀心头一股无名火蹭的一下冒了出来。
如果现在张旭在他旁边，他一定想也不想地把他给胖揍一顿。
袁伽看样子已经习惯他这种一惊一乍的性子，没一点儿波澜地继续说道：
“因为我的闯入，张旭没得手，那名女子逃过了一劫，偷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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