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安宁》承钧逢沄

37、香料 “

　　“算了吧，既然瑶儿妹妹喜欢，就不必再还回来了，好歹我也是个做姐姐的，这些就当作是给她日后出嫁的添妆。”

　　听完这一句，杨慧芳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瞅见周斯年愈加难看的脸色，杨慧芳赶忙圆场道：

　　“瞧我这记性。瑶儿之前看着好玩便借过来戴了几天，女孩子家家的，总是对一些新奇的玩意儿感兴趣。她出嫁还早，怎好拿你亡母的东西。”
　　“来人，去把三小姐的妆匣抬过来。”

　　“母亲！”

　　“还不快把你脖子上这些摘下来！”
　　周瑶一脸不情愿，吞吞吐吐地把身上和头上的东西摘了个干净，全都放到了嫁妆箱子里。

　　“柠儿在此谢过母亲，那既然没什么事，我和司空就先回府了，等日后得闲再回来看望父亲和母亲。”

　　“谢谢。”
　　马车上，周柠准备了很长时间，好不容易才开口吐出来两个字。

　　韩译安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周柠跟他话，缓缓睁开了眼。

　　这几天御史台那帮老家伙闹得厉害，连带着他也不得安生，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囫囵觉了。

　　“谢我？”
　　韩译安半抬眼皮，瞄了眼缩在马车侧边的周柠。

　　“嗯。”
　　周柠不知道还能说点儿什么，只是单单地点了点头。

　　“谢我做什么？”
　　韩译安眉尾轻挑，故意开口逗周柠。

　　“今日若不是你帮忙，我没有本事拿回来这么多东西。”

　　周柠说的是真话，她是真心想要谢谢韩译安。若不是他的面子够大，周家绝不可能掏空自家的库房把东西还给她。

　　“这不都是你计划好的吗？我帮与不帮结果好似没什么区别。”

　　韩译安说完重新阖上眼皮，借着舒展身子的空档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给周柠留出了更大的空间。

　　“那……谢谢你的配合。”

　　“……”
　　这几个字飘进耳朵，韩译安闭着眼都不由得愣怔了几秒。
　　她是听不懂好赖话吗，还是说这年头利用别人都不需要背人了？

　　韩译安忍不住偷摸的把眼睛重新打开一条缝。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北陵大司空第一次被人利用当了刀子，他好像应该生气。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反倒是有些开心。

　　开心她懂得利用别人为自己筹谋，开心她遇到不公正的对待勇于反抗。

　　“不……客气？”
　　好像是该这样回应她的谢谢。

　　韩译安偷扯了下嘴角，右边脸颊浮现出一个深深的酒窝。

　　他竟然没生气！

　　见韩译安是这个反应，周柠原本忐忑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不少。

　　如今还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总不好真的得罪东家。

　　“司空大恩，周柠无以为报。今日仰仗司空收回来的所有东西，周柠愿意拿出一半，充填府库。”

　　不得不说，周柠出手很阔绰。宋墨涵当年的嫁妆虽说没全收回来，但东拼西凑的也还回来了六七分，连同几大箱子田产铺子的文书，属实是笔不小的数字。

　　韩译安现在是把眼睛全睁开了。

　　“好生收着吧。我司空府就算再没落，也绝不靠女子的嫁妆做贴补。”

　　她这脑子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他看起来很穷？他再怎么说也官阶一品，帮她是为了她的钱？

　　越想心里越不得劲，韩译安也没了闭目养神的心思，起身坐了起来。

　　“司空不再休息会儿吗，离府还有一段路。”
　　周柠见韩译安早早地坐了起来，开口关心了一句。

　　“睡不着。”
　　韩译安随性地说了一嘴，隐隐约约还透露着一丁点儿怨气。

　　周柠心大，倒是没听出来韩译安的异常。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便也没再多话，安安静静地缩在了一边。

　　厢内再无人开口，马车里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周柠倒是不觉得气氛有多古怪，她该做的都做了，也尽到了一个妻子关心丈夫的义务，适当地问候就足够了。

　　“我们就不能再说点儿别的？”
　　见周柠没有说话的意思，韩译安心里莫名闷得慌，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司空想跟我说些什么？”
　　周柠被韩译安这句话问的有些发懵，平日里看他不像个多话的人，难不成还是个隐藏的话痨？

　　“司空近日公事繁忙，身体过度疲累，不如再靠着歇会儿？上次给司空配的药丸我那儿还有些，司空吃完了的话我可以再让人给司空送过去……”

　　韩译安：“……”

　　良久，韩译安似是认命般轻按了几下眉心。

　　“夫人既然懂药理，不如抽空帮为夫配制一款安神助眠的香料吧。”

　　难得韩译安提出需求，周柠心里也很高兴。

　　他帮了她这么多，现在总算是有机会可以还他一点儿，尽管她做的这些相较起来微不足道。

　　“没问题。司空喜欢什么味道？铃兰，桂花，百合，茉莉……这些都很好闻！”

　　“夫人自己拿主意就好。”
　　见周柠一脸开心的样子，韩译安不觉间心情也好了很多。

　　就这么爱倒腾那些东西？

　　“那等配完后我安排人给司空送去。”
　　“嗯，不急于一时，慢慢来就行。”

　　周柠点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起要买什么香料和药材。

　　韩译安这种金尊玉贵的人，所用的材料必须要是最好的，也算自己的一份心意。

　　东市许家药铺卖的药材比较全，质量也上乘，在京畿各大药铺中排名第一。西市千芳阁里有各式各样的香粉和干花，不管是西疆奇花还是南康珍草，在那里都能找到。

　　但要想买点儿特别的还得去京畿夜间才开放的夜市，人们一般都叫它鬼市。不过她没去过，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只是听说那里什么珍奇玩意儿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在那儿找不到的。

　　见周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韩译安便也没再打扰她。

　　马车窗外透过来的阳光刚好洒在周柠漆黑的发丝上。流光漫落，看起来就像是在发间缀满星河。

　　韩译安不觉间看迷了眼。

　　“司空，司空？我们到了。”
　　周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缓了过来，见韩译安直愣愣地盯着她走神，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哦，好。”

　　韩译安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理了理外袍，随即和周柠一道下了马车。

　　周柠出门的次数少，还没习惯坐马车，每次进出时都会撞到马车上槛。
　　这次若不是韩译安眼疾手快地伸手帮她挡了一下，额头上指定又鼓一个大包。

　　周柠下车后不好意思地回头冲韩译安笑了笑。

　　“日后当心。”

　　“谨记司空教诲。”
　　周柠点了点头，一副垂耳听训的模样。

　　韩译安不禁被她这样子逗笑了。

　　“司空，夫人，这些嫁妆安置在何处？可是直接抬到库院中去？”
　　纪伯从府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后面跟着的浩浩荡荡的队伍。

　　东西太多，袁伽早就遣人提前通知了纪伯。
　　由于不清楚周柠的想法，纪伯没直接让人抬进库院，而是先来询问周柠的意思。

　　“这些都是夫人的东西，你们听夫人安排就好。”

　　韩译安他们这趟的动静不小，几十箱的嫁妆从周府浩浩荡荡地抬出来，就是王侯嫁女也不一定有这个阵仗。

　　韩译安还特意让袁伽绕了条远路，专挑人多的地方走，过往的行人无不为此侧目。

　　一时间京畿大街小巷都在谈论周柠这豪横的嫁妆。

　　再加上有袁伽和韩译安直属的虎豹骑在后面压阵，他们自然明白这韩周两家的姻亲是你情我愿，那些在背后言语周柠自己贪慕权势富贵硬贴的人自然而然地闭上了嘴。

　　“夫人想把它们安置在何处？”

　　“纪伯，麻烦帮我把它们搬进库房吧。”
　　周柠仔细想了想，毕竟是这么大一笔钱，自己没有能力单独保管，还是司空府的库房最安全。

　　“纪伯，安排人将库院专门收拾出几间，用来放置夫人的东西，钥匙交给夫人自己保管，往后不只是嫁妆，夫人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安置在那儿。”

　　猜到了周柠迟疑的片刻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韩译安心里便有了成算。

　　“真的吗？”
　　周柠受宠若惊，激动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要不是实在没有合适的地方，周柠是绝对不会把它们放进韩译安库房里的。

　　她倒不是怕韩译安觊觎她的嫁妆，她相信韩译安的为人，断不会跟周斯年那厮一样，干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丑事。
　　只是自己突然把嫁妆要回来，没有专门的地方安置它们，只能先放进韩府私库。如此自己在使用时就必然要先经过纪伯，哪怕一针一线的支出都会被登记在册，也就是说不管干点什么都得先请示韩译安。

　　周柠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点自主权都没有。

　　韩译安看着周柠眨巴眨巴的大眼睛，轻点了两下头。

　　“老奴马上安排人去办。”
　　见韩译安和周柠相处得很融洽，纪伯眼里泛潮，脸上露出十分欣慰的笑意。

　　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要说不心疼，那是假话。

　　没人比他更懂得韩译安这些年有多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