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你一束百合花》瞻榆123

5、手 后来她们

　　后来她们一起上学。

　　每天早起，天还没亮透。徐梅起来的时候，她妈已经在铺子里帮忙了。她穿好衣服，走出屋子，看见王以宁站在院子里等她。

　　王以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头发扎得很高。看见她出来，说，走吧。

　　她们一起走出麻阳街，走到河街，走到大路上。早上的河街人少，卖菜的还没出摊，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开了门，冒着热气。她们经过一个卖油条的摊子，王以宁停下来，买两根油条，递给徐梅一根。

　　油条刚出锅，烫，脆。她们一边走一边吃，不说话。

　　走到校门口，人多起来。她们走进去，往各自的教室走。王以宁说，放学等我。

　　徐梅说，好。

　　放学的时候，徐梅在校门口等。等了一会儿，看见王以宁从里面走出来。她们一起走回去。走到河街，有时候会买一点东西。王以宁买两袋无花果丝，递给徐梅一袋。她们一边走一边吃，酸酸甜甜的，不说话。

　　有一天放学，走到河街口，看见一个卖糖油粑粑的摊子。王以宁停下来，说，吃不吃。

　　徐梅说，吃。

　　王以宁掏出两毛钱，买两个。她们站在摊子边上吃，烫得直吸气。王以宁吃了一口，说，太甜了。

　　徐梅说，我觉得刚好。

　　王以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吃。

　　后来王以宁开始上晚自习。九点半才回来。徐梅每天晚上去后门等她。

　　后门人少，路灯有点暗。徐梅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门里面。门卫坐在传达室里，看报纸，抽烟。操场上黑黑的，只有教学楼的窗户亮着灯。她看着那些窗户，数着哪一个是王以宁的教室。数不准，因为从外面看都一样。

　　但她知道王以宁在那一排。在二楼，从左边数第三个窗户。

　　有时候她会想，王以宁在做什么。在写作业，还是在看书。会不会抬起头，往窗外看一眼。会不会看见这边的路灯，和路灯底下站着的她。

　　九点半，下课铃响。过了一会儿，人开始往外走。三三两两的，推着自行车，说说笑笑的。徐梅盯着门里面，一个一个看过去。等看见那个人的时候，她心跳快一下。

　　王以宁走出来。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她，走过来。

　　王以宁说，等多久了。

　　徐梅说，刚到。

　　她们一起往家走。路上人少，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候有车经过，灯晃一下，照在她们身上。王以宁走在外边，她走在里边。王以宁的手垂着，她的手也垂着。有时候走得太近，手背会碰在一起。

　　有一次，王以宁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凉的。

　　王以宁说，还说不冷。

　　她把徐梅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口袋里。

　　徐梅僵住了。她的手在王以宁口袋里，被王以宁握着。隔着口袋的布，能感觉到外面的冷空气。但手是暖的。

　　她们就这样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徐梅说，你手好热。

　　王以宁说，我手从来不冷。

　　徐梅说，为什么。

　　王以宁说，我妈说的，手热的人心热。

　　徐梅没说话。她的手被握着，手心出汗了。她想把手抽出来，但又不想。

　　走到麻阳街口，王以宁把手松开。她说，到了。

　　徐梅说，嗯。

　　她们走进去。走过铺子，走过院子，走到各自的屋子门口。王以宁推开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王以宁说，早点睡。

　　徐梅说，好。

　　王以宁关上门。

　　徐梅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她把那只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还是暖的。

　　那天晚上她没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