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渡》渝不醒

4、一起 开启我们的

　　4 一起

　　“如果我非走不可，”阿春说，“我会拉你一起。”

　　阿渡望着她，很难说自己是什么感觉，一个人在茫茫大地上独自熬过了漫长时光，现在她的奖励来了吗？
　　可她总归要走的吧，来这里的人都是要走的。
　　就像，就像……

　　蒲公英长得很快。小小的一颗，仿佛风一吹就要散掉，在广阔的自然面前，它显得那么脆弱。
　　其实每个人的渡秧都不会是完全的一模一样，需要等的时间也是不同的。
　　小孩儿的蒲公英甚至不到一天就长好了，阿渡和阿春陪着她一起走到了河边。
　　“就这样过河真的没问题吗？”阿春凑到阿渡身边小声地问。
　　“没事的，这条河其实很浅。”
　　两个人看着小孩儿伸手拨了几下水，随后就迈了进去，这时起了一阵风，小孩儿手里的蒲公英被吹散了一些，先一步到了对岸。
　　她追着它们跑了过去，站到地面上后便马上回过头跟她们挥手，之后转身跑入雾中。
　　这样告别的场景，阿渡习以为常，更何况是和一个相处不过几小时的小孩。但阿春在原地站了很久，阿渡没有打扰她。
　　太阳被云层遮住的时候，地面霎时间暗下来。风吹走云层，太阳又得以普照大地时，阿渡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强力地抓住。
　　她侧过头，看见阿春的另一手捂住胸口，微眯着眼，眉头皱在了一起。
　　“你怎么了？阿春！”阿渡不敢用力碰她，只得勉强地把她拉到自己背上，把她背了起来，“你撑一会儿，我背你回去。”

　　阿春浑身都很烫，阿渡想起以前过河的人说过“发烧会让人身体变得很烫”，可这里并没有“药”。
　　她变不出没亲眼见过的东西。
　　靠着以前的有关“发烧”的记忆，阿渡烧了些水，用烫过的热毛巾给她擦脸，又熬了些粥。
　　她从没做过这些，一开始的热毛巾烫得半梦半醒的病人直咧嘴，她这才急忙接了些凉水中和。换水的时候，阿渡走得急，被院子里的小石头扭了脚，一盆温热的水撒到了田里，那片土的颜色都变得深了些。
　　等阿渡收拾好再次进屋时，阿春已经睁开眼睛了。
　　“感觉怎么样？”阿渡扶着她坐起来，“我去给你盛些粥来？”
　　阿春点了点头。
　　阿渡喂她喝完了一碗粥，她说：“我感觉我的力量在变弱。”
　　“你生着病呢，肯定……”
　　“不，我不是在说这个，”阿春用有些微弱的声音打断她，“我想起来了。”
　　“什么？”阿渡变得紧张起来，双手无意识搓了搓，“你是说，你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了？”
　　阿春摇了摇头，阿渡刚刚松了一口气，只听见她接着说：“我一直在这里。”

　　她说：“我就是这里的田，阿渡，我比你还要早的在这里。
　　“我记起来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你特别兴奋的样子，跟管理员说你一定会看好这里。
　　“我那时候已经在这里很久很久了，所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样兴奋，那样开心。但你感染到了我，我每天都在期待你出门，躺在院子里和我说话。
　　“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渐渐没了兴致，也没有了那么多话。我觉得你好像变得很寂寞，我很难受，因为我一直是陪着你的……我也好寂寞，阿渡，你听不到我的回应。”
　　阿春伸出胳膊，抓着阿渡的手。
　　“你知道吗，阿渡？我一直在陪你啊。我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在陪你，我一直在回应你，我一直是和你在一起的。”
　　她讲着讲着便落了泪，阿渡也跟着红了眼眶。
　　“所以你化了人形？”阿渡声音小小的。
　　“对，所以我化了人形，我还失去了那些和你在一起的记忆，”阿春抹了把眼泪，“虽然我现在又想起来了，但是我觉得我就快要消失了。”
　　“不会的！”阿渡抓住她的胳膊，“你变回去，变回去是不是就不会消失了？！”
　　“我怎么可能还要变回去？！我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天我有那么快乐那么幸福我为什么要再次一个人……”阿春带着哭腔吼她。
　　“可是……”阿渡被她吼懵了，“可是，可我也不想一个人，我不想你消失……阿春。”
　　话音未落，阿春向前探身，抱住了阿渡。
　　什么样的乱七八糟都比不过一个切实的拥抱。
　　两个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松开手时又都红了眼。
　　阿渡望着她，轻声问：“你在这里这么久了，怎么力量突然就变弱了呢？是因为离开了土壤吗？还是，还是我刚才朝，朝田里泼了盆温水？！”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发抖，阿春赶紧又抓住她的手。
　　“不是的，阿渡，不是的，可能……就是离开土壤太久了……而且，刚才我们把小孩儿送走了。”
　　“送走？对，她的蒲公英是从你身上种出来的……对……”
　　就算弄清楚原因，阿渡也没有想出任何的办法可以解决。她看向阿春，阿春笑了笑，也耸了肩。

　　“那我就过河。”阿渡忽然开口。
　　“过河？你不是说……”
　　“对，只有拿着渡秧才能过河，”阿渡说，“没有渡秧的人踏入河里的瞬间就会飞灰烟灭。”
　　阿春握着她的手下意识抖了一下。
　　“灰飞烟灭？不行，阿渡，不行……”
　　“反正你最后肯定，肯定会……那索性我陪你……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了。”
　　“不行！”阿春高声打断她，“你不能这样子想！万一我力量变弱，最后化为原形回到土里了呢？再过个几千几万年我还是可以再化为人形的！”
　　“如果没有那个万一呢？！万一你力量变弱了最后！最后，最后真的……”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空气再次变得沉默。又隔了好一会儿，阿春才说：“要过河我们就一起过。”

　　很多时候，小事儿的决定都容易犹豫不决，但大事儿的决定就总是显得那么迅速。
　　阿渡又喂了阿春一碗粥，随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她不让阿春一起，她强烈要求阿春再在床上躺一会儿。
　　“我觉得我好多啦！”
　　“没事儿，你就躺着吧，反正也没有太多要收拾的。”
　　阿渡担心到了对岸她变东西的能力会受限，于是便装了一些水和吃食，想了想，又把阿春屋里的木制小玩具也带上了，最后装了一个大包。
　　阿春被她扶着下了床，想和她一起拎着包，但阿渡强烈表示拒绝，甚至还提出要背着阿春。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阿渡！”她突然喊了一声名字，想借此转移话题，“我们把那盆小花也带上吧！”
　　她指着餐桌上那盆粉绿色的小花。阿渡耸了耸肩，于是阿春小跑过去把它捧在怀里。
　　“走吧！”

　　她们出门时，看到田里竟然也长了满满的粉绿色小花。阿春兴奋地指着它们说：“看来这是我们的幸运花！”
　　阿渡望着她挺开心的背影，想，玩具是她变出来的，粉绿色的花也是，照这么看来，多云转晴的天空也是因为她。她有改变这里一切的能力，因为她比她更早的属于这里。

　　路上，她们路过了那片面积变得更大了的花地，粉绿色的小花开得满满当当。
　　“阿渡，你说我们走之后，这片花会不会越开越多呀！”
　　“肯定会的。”
　　“希望我们有机会回来看。”
　　“……嗯！”
　　她们刚开始走得很快，后来又渐渐慢了下来，只是再慢也终有尽头。停下脚步时，她们一起望着对岸的雾气。

　　“阿春，你害怕吗？”阿渡问。
　　“我不怕！”阿春紧紧拉着她的手，“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我也是。”阿渡紧紧地回握。
　　“我只怕我会离开你，你又变得孤单一人。”
　　“我也怕我离开你，你又像我来之前那样寂寞。”
　　阿春左手拿着那盆粉绿色的花，阿渡右肩背着她们的行李。河流的水缓缓流动，两个人都做着可能是最后一次对话的心理准备。

　　“所以河的那边有什么呢？”阿春尽量维持着轻松的语气问。
　　“不知道，”阿渡说，“不管有什么，我们都会一起的。”
　　阿春轻轻搡了她一下，带着笑意说：“我们当然会一直在一起的啊！现在先来畅想一下嘛！比如，到了对岸，我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她看着阿渡说：“我觉得我们会很顺利地通过这条河，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开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新的生活！”
　　“我觉得……”阿渡被她带着，也开始想象起来，她认真的思考着，说，“嗯，我猜，没准对岸有一个和我差不多的人。”
　　“嗯？”
　　“带着我们翻山越岭啊什么的……”[注]
　　“诶呀！都这样了我们想点儿开心的轻松的事情啦！”阿春带着笑意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听起来也蛮有意思的。”
　　她突然有些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那就——开启我们的冒险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注】：没准儿过去能遇见你们的同事崔斯坦（？）我瞎说！【崔斯坦来自克莱儿·麦克福尔的《摆渡人》】
结尾结得好突然，此人真的写不来长篇
好了，阿渡和阿春的故事就先告一段……等等！我之前写了一个第一人称的草稿开头，我要把它当番外发了，嘿嘿
昨晚熬夜写完今早坐在工位上又重新审了一遍觉得还行就这样完结了的作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