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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那句“别喜欢我”,比风还轻 她拼尽全力 ...

  •   贺卡事件之后,兰馨安静了很多。
      不只是别人看得出来,连她自己都能察觉到那种变化——像是心里原本一直明亮跳动的一小簇火,被风吹得往后缩了缩,却没有熄灭,只是学会了躲起来燃。
      她不再刻意绕路去看操场。
      不再在办公室门口停留太久。
      甚至连体育课时,也不总站在最靠前的位置了。
      顾绵绵起初还担心她会不会难过太久,可观察了两天后,反而更不放心:“你现在这样,比哭一场还吓人。”
      兰馨正低头写物理题,笔尖没停:“我哪样了?”
      “太正常了。”顾绵绵坐到她前桌,压低声音,“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兰馨沉默了一下,才说:“本来也没发生什么。”
      顾绵绵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说话。
      她知道兰馨不是不在意。
      越是看起来平静,越说明那件事已经沉到心里去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兰馨不是没难受过。
      那天下午回家后,她把贺卡背面那句话一笔一笔涂掉时,心里像空了很大一块。可到了第二天早晨,她还是照常起床,照常去学校,照常在晨读铃响之前翻开英语单词本。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出自己乱了。
      尤其不想让何砚川看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她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
      至少在现实层面上,他是对的。
      只是人能听懂道理,不代表就能立刻把情绪收干净。
      所以她学会了躲。
      躲开视线,躲开心跳,躲开那些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让她重新想起浅蓝色贺卡的场景。
      周五下午又是一节体育课。
      十月末的风已经有些凉,太阳倒还亮,照在操场上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金。高一(七)班照常集合,何砚川吹了哨,让大家先绕操场慢跑两圈热身。
      兰馨原本跑在队伍中间,快到第二圈时,却不知怎么和旁边的人错了一下步,差点踩到前面女生的鞋后跟。她下意识侧身避开,脚踝微微一扭,虽然没摔倒,却还是疼得皱了下眉。
      “怎么了?”顾绵绵回头看她。
      “没事。”兰馨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可何砚川还是看见了。
      他站在跑道内圈,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兰馨几乎本能地想装作若无其事。她最不想的,就是在这种时候再得到任何额外的关注。
      可热身结束后,他还是叫住了她。
      “脚扭了?”
      兰馨摇头:“没有,就碰了一下。”
      “走两步我看看。”
      这话说得太自然,像老师对学生例行确认伤情,周围也有同学在拉伸、聊天,并没有谁往这边多想。可兰馨还是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她僵着身体走了两步。
      何砚川看了一眼:“问题不大,这节课别跑快。”
      “嗯。”
      她应得很轻,甚至没抬头看他。
      何砚川似乎察觉到她这些天的刻意疏远,沉默了一瞬,才淡淡道:“去旁边活动脚踝,别站着发愣。”
      “好。”
      整个对话短到不能再短。
      像什么都没变,也像什么都已经变了。
      兰馨往旁边走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退一点、安静一点、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藏回去,就能让一切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可真正恢复不了的,是她自己。
      以前他一句提醒、一瓶牛奶、一张创可贴,都能让她高兴很久。
      现在他依旧会问她脚疼不疼,会提醒她别跑快,会像一个负责任的老师那样照顾她。
      可这些再落进她心里,已经不只是甜了。
      甜里会带一点隐隐的疼。
      因为她很清楚,他的这些关心,永远只能停在“老师对学生”的范围里。
      那天下课前,自由活动时间,顾绵绵拉着她去器材室借羽毛球拍。回来的路上,路过梧桐树那条小道时,兰馨脚步不自觉慢了一下。
      她想起几天前,就是在这里,何砚川把那张贺卡递还给她。
      风吹过树梢,叶子轻轻作响,地上还落着零零散散的黄叶。景还是那个景,可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顾绵绵察觉到她的停顿,问:“想什么呢?”
      兰馨轻轻摇头:“没什么。”
      可她心里其实一直在反复想一件事——
      那天他说“你是学生”的时候,语气那么平静。
      平静到像在陈述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却也让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把这个身份拿掉,如果她不是他的学生,他会不会至少,不是这样干净利落地退回来。
      但这个念头太危险了。
      危险到她只在心里闪了一瞬,就立刻压了下去。
      晚自习前,班主任临时开了个短会,说下周要月考,各科都在赶进度,希望大家把心收一收,不要老想着校运会那点余温。说到这里,班主任还特意朝后排几个男生瞪了一眼:“尤其某些人,别整天传老师同学的小道消息,有这时间不如多背两个单词。”
      这句话一出来,教室里瞬间静了静。
      兰馨心口忽然一紧。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总觉得“老师同学的小道消息”这几个字像是轻轻擦过了她的耳边。
      顾绵绵也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下课后,她忍不住小声问:“最近班里是不是在传什么?”
      顾绵绵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了:“有人说……你校运会那天领奖之后,被何老师单独叫过去了。”
      兰馨手指一顿。
      “还有呢?”
      “还有说何老师对你挺照顾的,八百米比赛完还扶你,后来又……又给你贴创可贴。”
      她说到后面声音都低下去了。
      这些事当时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兰馨不是没想过会有人看见。只是她没想到,会有人真的拿来当话题。
      “谁在说?”她问。
      “就几个嘴碎的。”顾绵绵立刻说,“但也没说得太过分,更多像起哄。”
      起哄。
      这个词比真正恶意的议论更让人难受。
      因为它看上去没什么分量,像玩笑一样轻飘飘的,可一旦落到当事人身上,就会把那些原本细微的、还勉强可以藏住的东西,放大得格外刺眼。
      兰馨低头看着摊开的英语卷子,忽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以前总觉得,喜欢是很私人的事。
      藏在心里,写在纸上,或者在操场风里偷偷多看一眼,只要自己不说破,就还是安全的。
      可现在她才知道,只要有一点点痕迹露出来,周围的人就会像嗅到风声一样,迅速把它拼凑成他们想看的故事。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兰馨比平时晚走了十分钟。
      教室里人都快散完了,只剩值日生在扫地。她坐在窗边,假装收拾书本,实则只是不想那么快经过那条通向办公室和操场的走廊。
      可再晚也还是要走。
      她背起书包下楼时,教学楼里已经安静很多。楼道灯亮着,光是冷白的,照得走廊尽头那片玻璃窗有些空。
      经过年级办公室时,门半开着,里面还有灯。
      兰馨本来想快步走过去,偏偏这时,里面传来一个男老师带笑的声音:“砚川,你最近挺受欢迎啊,学生贺卡不少吧?”
      她脚步一下顿住。
      接着是另一个老师的声音:“年轻就是好,连高一小姑娘都特别愿意亲近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她背脊微微发僵。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何砚川淡淡地说:“学生就是学生,别拿这些开玩笑。”
      语气不重,却很清楚。
      兰馨站在门外,手指一点点握紧书包带。
      那一刻,她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一方面,她知道他这样说没有错。
      甚至从理智上讲,他就该这样说。
      可另一方面,当“学生就是学生”这几个字再一次这么清晰地落到她耳边时,她还是觉得胸口像被轻轻压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天下午在小路边,他把贺卡退回来时,也是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你是学生。
      原来在他那里,这条线从头到尾都分得很清楚。
      清楚到没有一丝含糊的余地。
      兰馨站了几秒,还是低头快步走开了。
      夜风吹过长廊,带着一点凉意。她走到楼梯转角时,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不是想哭,只是心里酸得发胀。
      她终于明白一件事——
      有些拒绝,并不需要说得很重。
      它只要轻轻一句,就足够让人退很远。
      就像那句“学生就是学生”。
      就像那句“你是学生”。
      就像他其实从来没正面说过“别喜欢我”,可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克制、每一句理智的话,合在一起,早就已经是答案了。
      而这答案,比风还轻,也比风还冷。
      她回到家后,没有像前两天那样发呆很久,而是直接把月考复习资料全铺到了桌上。
      数学错题本、英语阅读、语文默写、物理公式卡片,一样一样摊开,像一堵迅速立起来的墙,把那些不该反复想的东西全挡在外面。
      她逼自己做了两套卷子,改完,又订正到快十一点。
      母亲推门进来时,还难得夸了一句:“这两天倒是比以前更知道上进了。”
      兰馨低头“嗯”了一声,没解释。
      她不是突然更上进了。
      她只是忽然很想证明些什么。
      证明自己不只是那个在操场边偷偷喜欢老师的女生。
      证明自己也有别的值得被看见的地方。
      证明即便有些心意注定要被退回来,她也不该因此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夜里洗漱完,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
      十六岁的脸,清瘦,干净,眼睛因为熬夜有一点淡淡的红。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在贺卡背面写下的那句话——
      如果有人真的能一直住在十六岁的心里,那大概就是您。
      那时候她写得多真啊。
      真到像觉得这一颗心就应该一辈子这么热烈、这么笃定地朝一个人扑过去。
      可现在她明白了,十六岁的心也会疼,也会退,也会因为一句轻飘飘的话,学着把所有明亮的喜欢一点点按回去。
      窗外有风吹动树叶,发出很轻的声响。
      兰馨关了灯,躺回床上,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最后闪过的,还是操场边那个白衣黑裤的身影。
      她知道自己还是喜欢。
      只是从今往后,这份喜欢要学会安静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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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十六岁那年,她把喜欢写进风里、雨里、跑道里,也写进了一张谁都不知道的目标卡里。 她喜欢的人站在讲台上,年轻、克制、清醒,始终隔着一段她走不过去的距离。 所以后来很多年,她都以为,那只是青春里一场无声无果的心事。 直到她从远方归来,重新推开母校的门。 直到她以老师的身份,再一次站到他面前。 直到那场迟了很多年的雪里,他终于对她说: “兰馨,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