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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成绩下滑,母亲的责骂 校运会后, ...

  •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清川一中刚下过一场雨。
      早晨的天是阴的,教学楼前那几棵梧桐树被雨洗得发亮,叶子湿漉漉地贴在地上。走廊尽头贴成绩单的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谁考进前十了,谁数学又翻车了,谁英语比上回掉了二十几分,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并不安静的审判。
      兰馨站在人群外,手指有点凉。
      她其实早就有预感,这次不会太理想。
      这一个月她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比以前还更安静、更用功。可真正坐到考场上时,她才发现,人的心如果乱过,哪怕后来再怎么强行收回来,也总会留下痕迹。
      尤其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明明会,偏偏因为前面状态不稳,最后时间没分配好,丢了整整十二分。英语阅读也比平时差,作文虽然还算稳住了,可总分还是比上次年级摸底退了十几名。
      顾绵绵已经挤到前面看完了,一回头就看见她站在那里,立刻朝她招手:“兰馨,你先别急,语文挺高的,真的。”
      兰馨没动:“总分呢?”
      顾绵绵顿了一下。
      只这一秒的停顿,兰馨就明白了。
      她慢慢走过去,从人群缝隙里看见自己的名字。
      高一(七)班兰馨
      班级第4
      年级第23
      上一次,她是年级第9。
      这不算特别惨,放到别人身上甚至还是一个很不错的成绩。可对兰馨来说,已经足够明显。更何况,她母亲从来不看“还不错”,她只看“为什么退了”。
      顾绵绵在旁边低声说:“其实也没有特别差,就是这次前面竞争太激烈了,而且你数学……”
      “我知道。”兰馨轻轻打断她。
      她声音很平静,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可顾绵绵偏偏更担心这种平静。
      “你回家会不会被说啊?”她问。
      兰馨看着成绩单,没出声。
      答案当然是会。
      而且不只是被说。
      果然,傍晚一到家,母亲刚看见她递过去的成绩条,脸色就沉了下来。
      客厅里电视开着,父亲不在家,厨房里还飘着刚煮完汤的热气。这个家平时看起来总是规规矩矩,桌上铺着干净桌布,鞋柜整整齐齐,窗台上的绿植也修剪得很利落。可兰馨一直觉得,这个家太像一个不能出错的考场。
      尤其是在母亲面前。
      “二十三名?”母亲把成绩条放到桌上,声音已经冷了几分,“上次不是第九吗?”
      “这次数学没发挥好。”兰馨低声说。
      “没发挥好?”母亲看着她,眼神锋利,“你每次一退步就一句没发挥好。那别人怎么就能发挥好?别人都不用吃饭睡觉是不是?”
      兰馨站在餐桌旁,背脊一点点绷紧。
      她从小就不太会和母亲争。不是不想,是知道争了也没用。母亲不是那种会跟你讲道理、分析原因的人,她更像是把“期待”直接压到你身上,压成一句句质问,一条条标准。
      “语文第一,英语也不算差。”兰馨试着解释,“就是数学后面……”
      “你别跟我讲哪科好哪科差。”母亲直接打断她,“总分退了就是退了。你现在高一就开始这样,以后高二高三怎么办?你是不是觉得进了清川一中就稳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平时有点小聪明,就不用紧张了?”
      兰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想说她没有松懈。
      想说她最近其实比以前更努力。
      想说她不是故意考差。
      可这些话在母亲面前,往往只会变成新的把柄——努力了还这样,那不是更说明有问题?
      母亲把成绩条拍回桌上,声音越发重了些:“我早就看出来你最近状态不对。回家也不怎么说话,吃饭心不在焉,写作业也老发呆。你到底在想什么?”
      兰馨指尖轻轻蜷起来。
      她当然不能说,她最近想的是一个不该想的人。
      也不能说,她明明逼自己不去想,却还是会在夜里反复记起那张被退回来的浅蓝色贺卡。
      所以她只能低头:“没有想什么。”
      “没有想什么能退成这样?”母亲冷笑了一下,“你现在这个年纪,最容易心浮气躁。我告诉你,别给我整那些有的没的,什么早恋、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一旦让我知道,你书都别想好好读。”
      这句话像一把突然抛下来的刀,直直擦过兰馨最敏感的地方。
      她心里猛地一紧,脸色一下白了点。
      母亲盯着她:“怎么?我说错了?”
      “没有。”兰馨几乎是立刻回答。
      可正因为答得太快,反而更显得不自然。
      母亲皱了皱眉,语气更沉:“你最好给我记住,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只有学习。别学别人整天想些不该想的东西。你以后要考出去,要去更大的地方,不是留在这种小地方给自己找麻烦的。”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天色发灰,雨后的风吹得窗纱轻轻动了一下。厨房里的汤还在微微冒热气,可兰馨却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知道母亲这些话,从某种意义上讲并没有错。
      甚至和何砚川说过的那些话,在方向上都惊人地一致——
      你以后会走得更远。
      别因为一时的情绪,影响原本能走的路。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学习。
      可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落进心里却完全不一样。
      何砚川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会难过,会发涩,却还是能感到一点被认真对待的温和。
      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像一张被不断往上摞要求的纸,稍微薄一点、软一点,就会被责怪不够硬。
      “我吃完饭先去写作业了。”兰馨低声说。
      “先把这次错题全部整理出来。”母亲说,“这个周末哪儿都别去了,手机也别碰,给我把数学补上来。”
      “好。”
      她把碗筷收进厨房,动作很轻,像怕一不小心碰出声音,就又会引来新一轮责骂。
      回到房间关上门的时候,兰馨才慢慢吐出那口一直压着的气。
      她没有哭。
      不是因为不委屈,而是因为这样的委屈太常见了,常见到她已经学会把所有情绪吞回去,再一个人慢慢消化。
      书桌上摊着几本复习资料,窗边还放着她前阵子练八百米时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抽屉最里面压着那张被她用黑色笔涂掉背面字句的浅蓝色贺卡。
      兰馨坐下后,盯着桌面发了一会儿呆。
      她其实已经很努力想把所有事情都分开。
      把学校和家里分开。
      把成绩和情绪分开。
      把对何砚川的喜欢,和她本来该走的路分开。
      可现实偏偏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线,只要一头扯紧,另外几头就会一起发疼。
      她拿出数学错题本,翻到最后几页,开始重新订正月考卷。
      前两道题还算顺利,写到第三道函数综合时,她忽然盯着题干发愣。脑子里空了一瞬,接着又不受控制地闪过体育课上何砚川站在跑道边的样子,闪过他在小路旁把贺卡递还给她时那句“你是学生”,闪过终点线那天他低声说“跑得不错”的样子。
      笔尖停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兰馨猛地回过神,心口一阵发紧。
      她突然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讨厌自己明明知道不该,还控制不住。
      讨厌自己明明说了以后不会了,却还是会在做题的时候想起他。
      更讨厌这种“连成绩都守不住”的无力感。
      她放下笔,伸手揉了揉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低头把那道题做完。
      那天夜里,作业写到很晚。
      十一点多,母亲推门进来,看见她还在灯下低头演算,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知道补就行。你自己心里要有数,不要总等我说。”
      兰馨只点点头。
      门关上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雨后的夜色很深,路灯把窗帘照出一层朦胧的边。她看着桌上的错题本,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那种心里一直悬着、一直绷着、一直必须逼自己往前走的累。
      她想起小时候作文里写过一句话:
      “长大就是在很多事情上明明很想停下来,却还是得继续往前。”
      那时候她写得轻巧,还拿过老师表扬。
      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懂那句话有多重。
      第二天去学校,兰馨比平时更早。
      教室里还没来几个人,天色微亮,黑板上留着昨天值日生没擦干净的板书痕迹。她放下书包,坐到位置上,先把数学错题本拿出来,又把月考卷一张张摊平。
      顾绵绵进门时,看见她已经在做题,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醒得早。”
      “昨天回家挨骂了吧?”顾绵绵一眼就看出来了。
      兰馨没否认,只说:“还好。”
      顾绵绵把早餐放到她桌上,小声说:“我妈今天做多了一个鸡蛋饼,给你。”
      兰馨怔了下:“你自己吃吧。”
      “我吃过了。”顾绵绵把袋子往她手边一推,“别跟我客气。你脸色有点差。”
      温热的鸡蛋饼隔着塑料袋透出一点暖意,忽然让兰馨心里那根绷了一晚的弦,轻轻松了一下。
      她低声说:“谢谢。”
      顾绵绵坐下来,托着腮看她:“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兰馨咬了一口鸡蛋饼,半天才说:“我只是忽然觉得,很多事都不能出错。”
      “谁说不能出错?”
      “我妈。”
      顾绵绵沉默了两秒,轻声骂了一句:“她也太吓人了。”
      兰馨低头笑了笑,笑意却很淡。
      早读开始后,班主任进来发月考分析表,又重点表扬了几个语文作文写得好的学生。念到兰馨名字的时候,教室里有人朝她这边看过来,她下意识把背挺直了一点,神情却很平静。
      她忽然明白一件事——
      也许她不能控制别人怎么想。
      不能控制母亲的期待。
      也不能控制自己是不是还会喜欢。
      但至少有一件事,她是能抓住的。
      那就是她自己。
      她不能因为这一次退步,就真的顺着所有质疑往下掉。
      也不能因为一场不该有结果的心动,就让自己变成别人嘴里“状态不对”“心思不正”的样子。
      想到这里,兰馨低头在分析表的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数学周内补完错题;
      英语每天两篇阅读;
      语文保持作文优势;
      下次月考,回到前十。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停了两秒,又在最下面补了一句:
      别乱。
      这两个字,不知道是写给成绩,还是写给心。
      可她写完之后,心里确实慢慢静了一点。
      上午第二节课间,兰馨抱着一摞作业去办公室。
      她原本没想太多,可走到门口时,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办公室里老师不少,何砚川也在,正低头翻看体育组的比赛记录表,神情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兰馨把作业放到班主任桌上,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最近脚还疼吗?”
      只是很普通的一句。
      甚至因为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这句话听起来更像一句再正常不过的日常询问。
      兰馨停了一下,回头:“不疼了。”
      “嗯。”何砚川点了点头,“那就好。”
      没有多余的话。
      可兰馨还是在那一瞬间,觉得心口轻轻一动。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很没出息。
      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在因为成绩和责骂难过得发闷,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别乱,明明也知道他所有的关心都该只停在分寸之内。
      可就是这样一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话,还是会让她觉得,今天的风没有那么冷了。
      她低低应了声“嗯”,快步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阳光正好,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块一块明亮的光斑。兰馨抱着空了的作业夹,走得很慢。
      她忽然觉得,人生大概就是这样。
      家里的责骂是真的。
      成绩的压力是真的。
      喜欢里的酸涩也是真的。
      可与此同时,那些一点点小小的暖意,也是真的。
      而她要学会的,大概不是立刻不喜欢,也不是逼自己一夜长大。
      而是在所有这些复杂的情绪里,慢慢找到一条还能好好往前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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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十六岁那年,她把喜欢写进风里、雨里、跑道里,也写进了一张谁都不知道的目标卡里。 她喜欢的人站在讲台上,年轻、克制、清醒,始终隔着一段她走不过去的距离。 所以后来很多年,她都以为,那只是青春里一场无声无果的心事。 直到她从远方归来,重新推开母校的门。 直到她以老师的身份,再一次站到他面前。 直到那场迟了很多年的雪里,他终于对她说: “兰馨,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