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她开始记住一个人 一节普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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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馨从小就不太擅长和人靠得太近。
她成绩好，长相清秀，平时安安静静，按理说该是班里最容易被喜欢的那类女生。可她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把自己和周围的人都分开了。
所以顾绵绵第一次凑到她课桌边，一脸八卦地问她：“你不会也觉得新来的何老师特别帅吧？”时，兰馨几乎是下意识否认。
“没有。”
顾绵绵拖长了声音：“真的——没有？”
兰馨低头翻英语书，装得很淡：“就是个老师而已。”
“你骗别人可以，骗不了我。”顾绵绵抱着她的桌沿，笑得一脸神秘，“刚才体育课点你名字的时候，你耳朵都红了。”
兰馨手一顿，脸更热了。
她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最后只好低声说：“你很无聊。”
顾绵绵立刻乐了：“行行行，我无聊。那你把糖水瓶子藏抽屉里干嘛？还舍不得扔。”
兰馨倏地把抽屉推上，抬眼瞪她。
顾绵绵笑得前仰后合，跑回自己位置前还丢下一句：“完了，兰馨，你栽了。”
那一整节自习课，兰馨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窗外的风吹动浅绿色窗帘，黑板上数学老师留下的函数公式还没擦干净，教室里充斥着翻书声、写字声，还有头顶风扇转动时单调的嗡鸣。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兰馨却总忍不住想起操场树荫下的那几分钟。
何砚川皱着眉看她。
何砚川把糖水递给她。
何砚川说，别逞强，先照顾好自己。
她以前也不是没被老师关心过，可没有一个人，会让她在想起来的时候，心口发紧，连呼吸都像轻了一下。
兰馨第一次意识到，喜欢一个人的开始，原来不是多么惊天动地的瞬间。
只是从那以后，你会突然对这个世界上某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变得异常敏感。
比如第二天早读前，她经过年级办公室时，明明平时从来不会往里面看，却鬼使神差地放慢了脚步。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清晨的光落进去，照在靠窗那一排桌子上。几个老师正在说话，语文组长拿着保温杯，高二年级的英语老师在翻卷子，而最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白色运动外套的人。
是何砚川。
他低着头，在表格上写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晨光从窗边落下来，连他握笔的手都显得格外清晰。
兰馨只看了一眼，心跳就开始乱。
“站这儿干嘛？”
身后突然响起班主任的声音，吓得她差点把怀里的作业本掉到地上。
“陈老师……”她转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我来交昨天的英语作业。”
“那进去放我桌上。”
“好。”
兰馨硬着头皮进了办公室。
她明明只是往班主任桌上放一本作业，却紧张得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经过何砚川身边时，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连脚步都放得很轻。
就在她转身准备出去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身体好点了？”
兰馨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还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这边。她回头，看见何砚川已经放下笔，正抬眼看她。
那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问你话呢。”他语气平静，“昨天不是还低血糖？”
兰馨耳根一下子热了，连忙点头：“好了，已经没事了。”
“早饭吃了没？”
“吃了。”
何砚川“嗯”了一声，像只是随口确认一下，便又重新低下头去看表格。
可兰馨站在原地，心却像被什么轻轻拽住似的，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原来他记得。
他不仅记得她昨天差点晕倒，还记得问她今天有没有吃早饭。
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对别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对兰馨来说，却像在心底某个长期空着的地方，突然落下了一点很轻的光。
她抱着作业本走出办公室时，顾绵绵正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怎么这么久？”顾绵绵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又红了？”
兰馨别开眼：“热的。”
“现在早上才二十几度，你热成这样？”顾绵绵凑近她，“你老实交代，刚才是不是看见何老师了？”
兰馨不说话。
顾绵绵立刻懂了，压低声音，一脸激动：“不是吧，真让你碰上了？他跟你说话没有？”
兰馨抿了抿唇，装作不在意地说：“就问了句身体好点没。”
顾绵绵睁大眼：“何老师主动问你？”
兰馨被她那副震惊的样子闹得更不自在，只能快步往教室走。
顾绵绵追在后面，边走边感叹：“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兰馨，你这不是普通的心动，你这是要陷进去了。”
兰馨没理她。
可她心里很清楚，顾绵绵说得没错。
因为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做一些自己从前绝不会做的事。
她会在课间装作去接水，绕路经过操场。
会在放学后故意晚走十分钟，只为看田径队训练。
会在学校广播响起时，下意识分辨操场那边是不是有他的声音。
甚至连体育课，她都不像从前那样盼着早点下课了。
那种变化并不明显，却像春天土里悄悄冒出来的草芽，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长出了一片绿意。
周五下午，高一年级重新分组上体育课。
何砚川站在队伍前，手里拿着名单，先让男生去跑跳远项目，再把女生按身高排队，准备测八百米预备成绩。
“按顺序来，跑完记成绩。”他说，“不要偷懒，也不要逞强。身体不舒服提前说。”
最后那句话说出来时，他视线似乎在兰馨这边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却足够让她心跳失控。
顾绵绵在旁边悄悄掐了她一把，用口型说：看吧，他还记得你。
兰馨低头，假装整理袖口，没敢回应。
测到她这一组时，太阳已经没那么烈了，风从操场边吹过来，卷着一点尘土和树叶的味道。兰馨站在起跑线上，抬眼就能看见终点处的何砚川。
他拿着秒表，神色认真，完全是一副老师公事公办的模样。
可兰馨还是莫名紧张。
哨声一响，她跟着人群一起冲出去。
她不擅长跑步，平时也少运动，前两百米还能勉强跟上，过了半程便觉得呼吸发紧，胸口像压着一团火。耳边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加油声，她本来想慢下来，却在抬眼的一瞬间，看见终点处的何砚川。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目光正落在跑道上。
明知道他未必是在看自己，可那一刻，兰馨还是咬着牙，硬生生把快要松掉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最后一百米，她几乎是凭意志撑过去的。
冲过终点线时，她眼前发黑，脚下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听见身旁有人低声说了句：“不错，比上次有进步。”
兰馨抬起头。
何砚川刚按停秒表，正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像只是随口评价一个学生的成绩。
可那句“不错”，却让她一整天都没再听清别人在说什么。
她后来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真的会因为对方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夸奖，高兴很久很久。
那天傍晚，晚自习前的夕阳把整栋教学楼照得发红。
兰馨坐在窗边写作业，写着写着，忽然在草稿纸角落无意识地写下了三个字。
何砚川。
写完她自己都愣住了，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连忙想划掉。可笔尖落下去之前，她又停住了。
那三个字静静躺在纸页一角，干净，清晰，像一颗藏不住的秘密。
顾绵绵从后排探过头来，一眼看见，差点叫出声。
“兰馨！”
兰馨吓得立刻把纸翻过去，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顾绵绵眼睛都亮了：“你居然写他名字！你完蛋了，你是真的特别喜欢他。”
兰馨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教室里灯光明亮，窗外晚风温柔，少年人的喧闹和书页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那个年纪最寻常的背景。
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开始认真记住一个人。
记住他的名字，记住他的声音，记住他在操场上吹哨时扬起的手，记住他偶尔蹙眉的神情，也记住他站在阳光里的样子。
她还不知道，这份喜欢会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未来会把他们带去哪里。
她只知道，那年十六岁的自己，在清川一中热得发白的九月里，悄悄喜欢上了一个人。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