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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传闻里,何老师有女朋友 兰馨开始重 ...

  •   市作文竞赛那天,天冷得厉害。
      清川一中门口的银杏树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叶子就大片大片往下掉,落在台阶上,像铺了一层旧电影里的颜色。参赛的学生统一坐校车去市里,兰馨上车前还在低头翻资料,顾绵绵站在车窗外冲她挥手:“别紧张,拿个一等奖回来!”
      兰馨笑了笑,心里其实反而比月考那次平静。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她真的把注意力一点点拉回来了。
      也许是因为何砚川那句“别急着把所有情绪一次用完”,在她写稿子的时候反复出现,让她忽然学会了收。
      又或者,只是因为她终于明白,有些事再怎么乱,也还是要一件一件去做。
      作文比赛结束得比预计早。
      回程路上,校车里有学生在讨论题目,有人说题目太空,有人抱怨时间不够,也有人已经开始后悔某一段没写好。兰馨靠窗坐着,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冬天街景一点点往后退,心里难得有种松下来一点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能拿什么名次。
      但至少,这一次,她把自己会写的东西写出来了。
      校车回到学校时,已经快放学了。
      操场边还有一群体育生在训练,冬天的天黑得早,夕阳只剩很薄的一层,斜斜压在跑道上。兰馨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经过操场时,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何砚川正站在终点线附近,手里拿着秒表,吹哨时的动作利落干净。风把他外套下摆吹得微微扬起,整个人站在初冬傍晚的灰金色光里,依旧很显眼。
      兰馨脚步只停了一瞬,就继续往前走。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最开始那样,站在原地偷偷看很久了。不是不想,而是她学会了让自己少停一点。
      可刚走到教学楼拐角,身后就有人叫她。
      “兰馨,比赛回来了?”
      她回头,发现是高二的语文课代表,一个很外向的学姐,之前校运会也在八百米里拿了第二。
      “嗯,刚回来。”兰馨礼貌笑了笑。
      “写得怎么样?”
      “还行吧。”
      学姐抱着一摞本子,看了眼操场那边,随口说:“你们何老师今天还问了句,说去市里比赛那个女生是不是你。”
      兰馨心口一跳。
      “问我?”
      “对啊,”学姐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语气轻快,“我去体育组送表的时候,他正好看见参赛名单,就问了一句。你最近不是挺出名嘛,作文比赛、八百米第三,挺厉害的。”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兰馨站在原地,心口有点轻轻发烫。
      原来他还记得她今天去比赛。
      原来他看到名单时,也会顺口问一句是不是她。
      这种小得不能再小的在意,依旧轻而易举就能让她高兴一阵。
      她抱着那点暖意回到教室,晚自习前写作文草稿时,连笔尖都比平时顺了一点。
      可那一点难得的轻快,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大课间,顾绵绵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时表情很奇怪,坐到位置上还神神秘秘地往四周看了一圈,像生怕别人听见。
      “怎么了?”兰馨正在写物理题。
      顾绵绵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刚才在办公室门口,听见高二那边几个女生聊天。”
      “聊什么?”
      顾绵绵顿了顿,表情复杂:“聊何老师。”
      兰馨笔尖微微一顿。
      “她们说什么了?”
      “说……”顾绵绵有点犹豫,像在斟酌怎么开口,“说何老师好像有女朋友。”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冰,猝不及防落进兰馨心里。
      她愣了两秒,才慢慢问:“你听谁说的?”
      “高二文科班那几个女生。她们说是之前在办公室听别的老师提过,好像是外地的,谈了挺久。”顾绵绵观察着她的脸色,“也不一定百分百准,你别一下就……”
      可后面的话,兰馨已经有点听不进去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像何砚川这样的人,年轻,挺拔,做事利落,走到哪里都容易引人注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直是一个人。
      只是“没想过”和“真的听到”,终究不是一回事。
      她原本一直把很多情绪压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里——
      喜欢归喜欢,克制归克制,至少在那些细小的互动和被认真看见的瞬间里,她还能偷偷留一点想象空间。
      可现在,传闻里忽然多出来一个“女朋友”,就像有人一把掀开了她一直不太敢正视的现实。
      她抿了抿唇,低声说:“有也正常。”
      这话说得很平静。
      可顾绵绵还是一下听出了那种强撑出来的平静,连忙说:“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再说了,就算有,也跟你没关系,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越解释越乱。
      兰馨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没关系。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难受。
      那种难受并不尖锐,更像是一层缓慢往下压的闷。
      让她忽然觉得,原来自己之前所有那些心动、忐忑、偷偷高兴和偷偷失落,真的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连“吃醋”都没有资格。
      因为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她任何越界的可能。
      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老师在讲阅读理解技巧。兰馨照例坐得很直,笔记也记得认真,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字大半都没真正进脑子里。
      脑海里来来回回只剩一句话:
      何老师好像有女朋友。
      “外地的,谈了挺久。”
      “办公室里老师提过。”
      “应该是真的吧。”
      这些并不完整的碎片,反而比一个明确答案更折磨人。因为它们足够真实,又不够清楚,会给人留出想象的空间,而想象往往比事实更让人难受。
      午休时,兰馨没去食堂,借口不饿,一个人留在教室。
      顾绵绵本来想陪她,也被她推去吃饭了。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凉意。黑板上昨天数学老师留下的题还没擦干净,粉笔灰淡淡浮在空气里。
      兰馨坐在座位上,盯着桌角发呆。
      她其实有点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明明早就该知道现实是什么样。
      明明何砚川从一开始就把边界画得很清楚。
      明明她都已经学会了把喜欢收起来一点,也懂得把更多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可为什么只是听见“女朋友”这三个字,她心里还是会一下空掉一块?
      也许是因为,这三个字意味着某种她从来没有资格参与的完整过去。
      意味着在她认识他之前,在她还只是清川一中高一新生的时候,他的人生里早就已经有了别人。
      而她所有后来才冒出来的心动,在这条时间线面前,都像太迟了。
      兰馨低下头,把脸轻轻埋进臂弯里。
      她没有哭,只是突然很不想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兰馨以为是顾绵绵回来了,抬头时却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是班主任,后面还跟着语文组长。两人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都带着明显压不住的喜色。
      “兰馨,原来你在教室。”班主任笑着招手,“快过来。”
      兰馨连忙站起来:“老师,怎么了?”
      语文组长把手里的名单递给她,语气难掩高兴:“市作文竞赛结果刚出来,你拿了一等奖。”
      兰馨一怔。
      “……一等奖?”
      “对,一等奖,全市高一年级第一。”语文组长拍了拍她肩膀,“写得非常好,评语说你的文章收得住,也有层次。不错,真不错。”
      班主任也笑着说:“这下看谁还说我们班文科不行。下午升旗前会通报表扬,奖状过两天就到。”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这几句话在空荡荡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兰馨低头看着那张名单,自己的名字印在最上面,后面清清楚楚写着:一等奖。
      那一瞬间,她心里复杂得厉害。
      高兴当然是真的。
      可高兴之外,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发酸。
      偏偏是在她刚刚因为“何老师好像有女朋友”这件事发闷的时候,这个好消息落了下来,像命运故意在提醒她:
      看,你明明也有自己的光。
      你不能总把所有情绪都系在同一个人身上。
      下午这件事果然传开了。
      班里同学一下课就围过来祝贺,连平时不太说话的几个男生都喊了句“厉害啊”。顾绵绵更是直接扑上来抱住她:“我就说你行!一等奖!全市第一!”
      兰馨被她晃得差点站不稳,终于也真心实意笑了一下。
      顾绵绵看着她笑,反而松了口气:“你总算活过来了。”
      兰馨低声说:“我哪有死。”
      “上午那样跟死了半条也差不多。”顾绵绵说完,又立刻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不过你看,命运还是站你这边的。你一难受,它就给你塞个一等奖。”
      兰馨笑意淡了点,没接这句话。
      她知道,一等奖和喜欢是两件事。
      它们不能互相替代。
      也不能因为她今天拿了一等奖,心里那点因为传闻而生出的闷就真的不存在了。
      可至少,这个奖让她忽然站稳了一些。
      她不是只有“喜欢何老师”这一层身份。
      她还是兰馨。
      是会在作文竞赛里拿一等奖的兰馨。
      是有自己擅长的东西、有自己能被看见的地方的兰馨。
      傍晚放学后,班主任让她去办公室一趟,说语文组想让她写一份参赛经验贴在宣传栏。
      兰馨拿着草稿纸过去,站在办公室门口时,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
      她不知道何砚川在不在。
      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在听说“女朋友”那件事之后,还能不能平静面对他。
      可推门进去时,他果然在。
      靠窗的位置,白色运动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正低头看一份体育训练安排表。听见动静抬眼,看见是她,神情微微一顿。
      语文组长先开口了,笑着说:“兰馨,来得正好。一等奖的事全办公室都知道了,给咱们学校争气。”
      办公室里立刻有老师附和:“不错啊,小姑娘挺厉害。”
      “高一就拿市里一等奖,后面更有得写了。”
      兰馨一一应着,脸上带着礼貌的笑,余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到了何砚川那边。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立刻开口,只是安静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她心口轻轻发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甚至在想:
      他知道她今天拿了一等奖吗?
      他会不会也觉得高兴?
      又或者,在他身边早已有别人存在的前提下,这些念头是不是都显得可笑?
      就在她有些走神的时候,何砚川忽然放下手里的表,语气很平常地说了一句:
      “恭喜。”
      只两个字。
      比别人的夸奖都简单,也更克制。
      可兰馨还是在那一瞬间,听见自己心里那点本来已经被压下去的波澜,又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声回应:“谢谢何老师。”
      语文组长笑着接话:“何老师这句恭喜可不轻易给人,兰馨你可得好好珍惜。”
      办公室里几位老师都笑了,气氛很轻松。
      可兰馨心里却因为“珍惜”这两个字,莫名更酸了一点。
      她站在那片明亮的办公室灯光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一边是被看见、被肯定的欢喜;
      另一边,却是明知道很多事不可能,还是会因为他一句简单的“恭喜”而心口发热的无力。
      她把参赛经验交给班主任后,转身准备走。
      走到门边时,身后又传来何砚川的声音:
      “兰馨。”
      她回头。
      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在,他的语气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公事公办,却又不失认真。
      “作文写得好,是好事。”他说,“别因为别的东西,把自己原本擅长的东西丢了。”
      这句话很明显是说作文。
      可兰馨却觉得,他似乎知道她今天心情并不只是因为比赛结果而起伏。
      她怔了一下,轻轻点头:“我知道。”
      何砚川看着她,没再多说,只淡淡“嗯”了一声。
      她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天已经快黑了。
      窗外操场的灯刚亮起来,冷白色的光照在跑道上,远远看去有点空旷。冬天的风从长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干净而发涩的冷。
      顾绵绵在楼梯口等她,一看她出来就迎上来:“怎么样?是不是全办公室都夸你了?”
      兰馨“嗯”了一声。
      “何老师呢?”顾绵绵眼睛一亮,“他有没有说什么?”
      兰馨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说恭喜。”
      “就这?”
      “还有一句……说别把自己原本擅长的东西丢了。”
      顾绵绵听完,长长叹了口气:“完了,这种话真的比直接夸你还要命。”
      兰馨没说话。
      她心里也知道,这种“点到为止”的认真,才最让人记很久。
      两人一起往楼下走,脚步声在空荡楼道里一下一下响着。快走到一楼时,顾绵绵忽然又想起什么,轻声说:“不过上午那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就算真有女朋友,也……也说明不了什么,至少说明他这个人正常。”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别扭,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我不是让你继续想,我就是……”
      兰馨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她确实还是会在意。
      还是会因为“外地的、谈了挺久”这种模糊的传闻,心里发闷。
      可与此同时,今天这一整天发生的事,也让她忽然有一点点明白:
      喜欢一个人,和承认现实,并不是只能二选一。
      她可以难受,可以失落,可以承认自己听到他可能有女朋友时心里像被轻轻刺了一下;
      但她也仍然可以去拿她的一等奖,可以把作文写好,可以继续往前。
      而这,也许就是长大的另一个样子。
      那天晚上,兰馨把一等奖的通知单夹进作文本里,翻开空白页,写下了一行字:
      “原来真正让我难过的,不是你可能属于别人。
      而是我第一次清楚知道,你从来就不属于我。”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留着。
      她拿起笔,把最后半句轻轻划掉了。
      不是因为它不真。
      而是因为她忽然觉得,真话也不一定都要留在纸上。
      窗外风吹过树梢,冬夜安静得只剩很轻的响声。兰馨合上本子,躺下时心里还有一点没散尽的涩,却也比上午平静多了。
      她知道,这一章并不会因为一个一等奖就彻底翻过去。
      传闻还在,心动也还在。
      可至少从今天起,她会更清楚地记得——
      她的人生,不该只围着一个人的可能性打转。
      就算那个人是何砚川,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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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十六岁那年,她把喜欢写进风里、雨里、跑道里,也写进了一张谁都不知道的目标卡里。 她喜欢的人站在讲台上,年轻、克制、清醒,始终隔着一段她走不过去的距离。 所以后来很多年,她都以为,那只是青春里一场无声无果的心事。 直到她从远方归来,重新推开母校的门。 直到她以老师的身份,再一次站到他面前。 直到那场迟了很多年的雪里,他终于对她说: “兰馨,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