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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地霖 地无实土, ...

  •   满殿文武,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之前跟着谢敬之跪地逼宫的中立官员,瞬间变了脸色,纷纷后退一步,和谢敬之、柳洪涛拉开了距离。
      柳洪涛早已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喊着“陛下饶命!是谢太傅逼我的!是他让我做的!”
      谢敬之的脸色瞬间煞白,手里转动的佛珠,猛地停了下来。
      也许…“他怎么也没想到,萧褚筠之前的妥协,全是装的,他不仅查到了秘密粮仓,还拿到了这么多铁证。
      “柳洪涛!你血口喷人!”谢敬之厉声喝道,想要撇清关系。
      “血口喷人?”萧褚筠冷笑一声,厉声下令,“柳洪涛私藏官粮,囤积居奇,勾结藩王,意图谋逆,即刻革去所有职务,打入天牢,严加审讯!户部所有涉事官员,全部革职查办!即日起,打开三处粮仓,所有粮食即刻运往北方灾区,开仓放粮,平抑粮价!”
      “钦此!”
      禁军再次上殿,架起瘫软在地的柳洪涛,拖出了太和殿。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求情,连谢敬之,都只能死死攥着佛珠,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局,他输得太惨了……
      本想用粮荒拿捏萧褚筠的软肋,却没想到,反而被萧褚筠抓住了把柄,不仅折了柳洪涛这个左膀右臂,还丢了户部的控制权,连带着世家的名声,都一落千丈。
      接下来的半个月,局势彻底逆转。
      五百万石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往北方灾区,开仓放粮的告示贴满了各个州县,流离失所的百姓,终于领到了救命的粮食,不用再啃树皮、吃观音土。
      百姓们拿着粮食,对着皇宫的方向磕头,嘴里喊着“陛下圣明”,之前那些“德不配位”的谣言,瞬间烟消云散。
      萧褚筠的民间声望,达到了登基以来的顶峰。
      朝堂上,中立的官员纷纷倒戈,寒门文官集团更是士气大振,接连上奏,弹劾谢家、王家、陈家的门生故吏,之前被四大家族打压的官员,也纷纷站出来,揭发世家的罪行。
      四大家族盘根错节了三十多年的利益联盟,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御书房里,萧褚筠看着北方送回来的奏折,看着上面写着“民心安定,粮价平稳,再无饿殍”,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他转头看向正在给他熬药膳的苏拾刃,快步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里满是欢喜:“拾刃,成了!百姓有饭吃了!我们赢了!”
      苏拾刃关掉灶火,转过身回抱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我就知道,陛下一定能做到。”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萧褚筠的脸颊,轻声道:“只是谢敬之老谋深算,绝不会就这么认输。我们还是要小心,提防他的后手。”
      萧褚筠点头,眼神坚定道:“我知道。他已经蹦跶不了多久了。等赈灾的事彻底落定,我就腾出手来,一个个清算,为知味宗昭雪,为天下百姓,清了这些蛀虫。”
      然而……真相真是如此吗?
      一切似乎都进行得太顺利了。
      萧褚筠以为,自己已经算到了谢敬之的后手。
      却没想到,谢敬之从一开始,就没把柳洪涛、五百万石粮食当底牌。
      这所有的一切,从粮荒爆发,到粮仓被抄,再到开仓放粮,全都是谢敬之抛给他的诱饵。
      真正的杀招,早已埋在了那五百万石粮食里,就等着他亲手打开,等着他和苏拾刃,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灾难的爆发,是从第一批赈灾粮发放后的第七天开始的。
      先是北方德州送来急报,说食用了赈灾粮的百姓,接连出现腹痛、呕吐、腹泻的症状,数十名老人和孩子,已经不治身亡。
      紧接着,沧州、临清,甚至周边数个州县,都传来了一模一样的急报,患病的百姓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出现小规模的疫病扩散。
      更可怕的是,所有患病的百姓,都吃了朝廷发放的赈灾粮。
      急报一封封送进皇宫,像一块块巨石,砸在了萧褚筠的心上。
      他拿着急报的手,抖得厉害,脸色惨白如纸,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亲手送去的救命粮,怎么就成了索命的毒药。
      “怎么会这样……”萧褚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粮食是我们亲手封的,押送的人是我们最亲信的禁军,全程都有林归雁的人盯着,怎么会出问题?!”
      苏拾刃拿着从灾区送回来的粮样,指尖捏起一粒米,放在鼻尖轻嗅。
      米是好米,可里面混着少量发霉的陈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米香掩盖的草药味。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是泽漆。”苏拾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大戟。都是性寒、有大毒的草药,磨成粉混在发霉的陈米里,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少量混入粮食里,普通人吃了,会腹痛腹泻、呕吐不止,老人孩子本就身体虚弱,吃了根本扛不住。长期食用,还会引发疫病。”
      他抬起头,看向萧褚筠,眼底满是滔天的寒意,还有一丝无力,在那不稳定的瞳孔里。
      “谢敬之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他早就料到,我们会查到这三处粮仓,会用这些粮食赈灾……所以他提前就在粮食里,掺了这些东西……他就是要让我们,亲手把毒药,送到百姓手里……”
      萧褚筠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御案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直接喷在了明黄的急报上。
      他终于明白了。
      谢敬之从来就没在乎过柳洪涛的死活,没在乎过那五百万石粮食,甚至没在乎过那些百姓的性命!
      他要的,就是让萧褚筠亲手把有毒的粮食发下去,让百姓因为朝廷的赈灾粮丧命,让萧褚筠从“圣明君主”,变成“毒害百姓的昏君”。他要的,是让全天下的百姓,都恨上萧褚筠,让萧褚筠彻底民心尽失。
      而这,还只是第一步。
      几乎是同时,上京的市井里,就传遍了铺天盖地的谣言。
      “听说了吗?朝廷发的赈灾粮里有毒!死了好几百人了!”
      “什么赈灾粮!是那个江南来的厨子,跟柳家勾结,把好粮换走了,用霉米毒米顶替,赚黑心钱!”
      “对!就是那个苏拾刃!听说他就是八年前谋逆的知味宗余孽!当年就是他爹勾结废太子谋反,被先帝下旨满门抄斩了!他混进宫里,就是为了报仇!给陛下降毒,还想毁了大启的江山!”
      “难怪天降大旱!就是因为陛下宠信这个奸佞!才引来的天谴!”
      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上京的大街小巷,甚至传到了北方灾区。
      七皇子萧景瑜的人,早已在灾区布好了人手,对着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声泪俱下地控诉,说这一切都是萧褚筠和苏拾刃的错,是他们为了争权夺利,拿百姓的性命当棋子。
      百姓的悲痛,瞬间变成了滔天的恨意。
      之前对着皇宫磕头谢恩的百姓,如今砸了官府的粮仓,烧了朝廷的告示,对着京城的方向,破口大骂。
      原本已经安定下来的灾区,再次陷入了混乱,甚至爆发了小规模的民变。
      上京的宫门外,再次围满了国子监的太学生,还有无数的百姓,他们跪在宫门外,高喊着“处死奸佞苏拾刃”“陛下下罪己诏”。
      众人的声音震天动地,连皇宫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如地震,如海啸,如山洪,如雪崩……
      太和殿的大朝会,成了压垮萧褚筠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日,天阴得厉害,乌云压着皇城,像要塌下来一样。
      殿内的气氛,比殿外的天色还要压抑……
      谢敬之站在最前面,须发皆张,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滔天的“义愤”,他手里举着奏折,声音响彻整个太和殿:
      “陛下!事到如今,您还要护着这个奸佞吗?!”
      “赈灾粮掺毒,数百百姓惨死,民怨沸腾,灾区民变!这一切,都是苏拾刃一手造成!他是八年前谋逆满门的知味宗余孽,混入皇宫,名为给陛下调理膳食,实则为宗门报仇,给陛下降毒,勾结柳家牟利,毒害百姓,动摇国本!”
      “如今,天下百姓,皆要杀此奸佞以谢天下!老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将苏拾刃凌迟处死,以平民愤,以安民心!”
      他说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奏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泣血般的嘶吼:“老臣恳请陛下,处死苏拾刃!”
      他身后,王克明、陈天远,还有所有世家的门生故吏,所有之前倒戈的中立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铺满了整个太和殿。
      他们齐声高呼,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太和殿里,震得金砖地都在发颤:
      “臣等恳请陛下,处死苏拾刃!以平民愤!以安天下!”
      “恳请陛下,处死苏拾刃!”
      “处死苏拾刃!”
      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铺天盖地而来,没有一丝缝隙,把龙椅上的萧褚筠,彻底困在了其中。
      他坐在龙椅上,指尖死死攥着扶手,好像有某种力量要把他吞噬,骨节都快要碎裂。
      他看着阶下跪倒的满朝文武,听着那一声声“处死苏拾刃”的嘶吼。
      殿外百姓的呼喊声,也顺着风传了进来,和殿内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把他和他心尖上的人,一同绞杀……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句句诛心的呼喊……
      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呼喊声像灌了毒的潮水,一遍又一遍拍在龙椅上。
      黑压压的人群跪满了整座大殿,每一双眼睛都盯着龙椅上的帝王,带着逼迫,带着狠戾,带着志在必得的疯狂。
      萧褚筠的指尖已经嵌进了龙椅扶手里,鎏金的龙鳞快要划破他的掌心,他却像毫无知觉。
      眼底的红血丝比那日熬了三天三夜还要骇人,周身的威压像结了冰的寒潭,冷得能冻裂人的骨头。
      “谁敢再提一个‘死’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腰间的佩剑被他“呛啷”一声拔了出来,剑尖直指阶下的群臣,“朕的人,你们也敢动?”
      满殿瞬间一静。
      可不过片刻,谢敬之就抬起头,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依旧铿锵:“陛下!为了一个奸佞,您要与全天下为敌吗?如今灾区民变,百姓怨声载道,上京百姓围堵宫门,皆要杀此奸佞谢罪!您今日若不处置他,明日,这大启的江山,就要乱了!”
      萧褚筠笑了,笑声里全是寒意,“这江山是谁搅乱的,谢太傅心里不清楚吗?百姓是谁煽动的,你心里没数吗?”
      “陛下血口喷人!”谢敬之猛地抬头,须发皆张,“老臣三朝元老,一生为了大启江山,岂能做此等龌龊事!陛下为了包庇奸佞,竟要构陷老臣吗?既然如此,老臣这把老骨头,不要也罢!”
      他说着,就要往旁边的龙柱上撞,被身边的王克明死死拉住。
      满殿的官员瞬间炸开了锅,哭的喊的,骂苏拾刃奸佞的,劝陛下以江山为重的,乱作一团,像一锅煮沸的浑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道平静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不必吵了。”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太和殿的门口,苏拾刃正站在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腰间佩着那把五寸长的拾味刀,身上没有半分慌乱,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仿佛殿内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与他毫无关系。
      他一步步走进大殿,穿过跪满了人的过道,所有官员都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路,像被他身上的气场慑住了一般。
      他最终停在了殿中,抬眼看向龙椅上的萧褚筠,四目相对。
      萧褚筠握着剑的手猛地一颤,剑尖垂了下去,眼底的狠厉瞬间碎成了慌乱和无措,他对着苏拾刃摇头,声音都在抖:“拾刃,你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朕能护住你!朕一定能护住你!”
      苏拾刃看着他,轻轻笑了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还有一丝萧褚筠能看懂的、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谢敬之,语气平静:“谢太傅,还有诸位大人,你们想要的,不过是我的命。”
      “你毒害百姓,构陷忠良,欺君罔上,罪该万死!唯有一死,才能平民愤!”谢敬之厉声喝道。
      “好。”苏拾刃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我可以死。但我有个条件。”
      满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萧褚筠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死之后……”苏拾刃的目光扫过全场,“不得牵连任何与我相识的无辜之人。”
      谢敬之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道:“此等小事,无妨。”
      “拾刃!不要!”萧褚筠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踉跄着就要冲下台阶,被身边的太监死死拉住。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哀求,“拾刃,你回来!朕说过,朕能护住你!朕就算是丢了这皇位,也绝不会让你死!你听到没有!”
      苏拾刃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对着殿外喊了一声:“阿福。”
      阿福红着眼睛,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酒壶,还有一个酒杯。
      他浑身都在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牙,没哭出一声。
      苏拾刃拿起酒壶,往酒杯里倒了满满一杯浑浊的酒液,里面还飘着细碎的药渣,正是鬼手堂最常用的穿肠散,入口穿肠,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他端起酒杯,终于再次回头,看向龙椅上的萧褚筠。
      隔着满殿的文武百官,隔着刀光剑影的朝堂,隔着生与死的距离,他对着萧褚筠,轻轻举了举酒杯。
      “陛下,臣陪你走了这一路,没能陪你走到最后,是臣的遗憾。”
      “陛下要让天下人吃饱饭的心愿,臣怕是不能陪你一起实现了。”
      “往后,陛下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萧褚筠的耳朵里。
      萧褚筠像疯了一样推开身边的太监,就要冲下去,却被禁军死死拦住。
      他看着苏拾刃,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拾刃!别喝!苏拾刃!你敢喝!朕不准!”
      可苏拾刃只是对着他,温柔地笑了笑,然后仰头,将杯里的毒酒,一饮而尽。
      满殿哗然。
      酒杯从他手里滑落,摔在金砖地上,碎成了齑粉。
      几乎是瞬间,他的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一口黑血从嘴角溢了出来,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拾刃——!”
      萧褚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终于挣开了禁军的阻拦,疯了一样冲下台阶,将倒在地上的人紧紧抱在怀里。
      苏拾刃躺在他的怀里,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冷,呼吸越来越弱,脉搏也渐渐消失了。
      他抬起手,想擦去萧褚筠脸上的眼泪,可手抬到一半,就重重地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拾刃?拾刃你醒醒!”萧褚筠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看我!你醒醒!我错了!我不该让你进来的!你醒醒啊!”
      他抱着怀里的人,像抱着全世界最后一点光,可那点光,彻底灭了。
      满殿的官员都安静了,谢敬之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放松。
      苏拾刃死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整个上京,传到了宫门外围堵的百姓耳朵里,传到了北方灾区的每一个州县。
      喊杀声停了,百姓散了,灾区的民变也渐渐平息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祸乱朝纲、毒害百姓的奸佞苏拾刃,死了。
      可只有萧褚筠知道,他的天,塌了。
      他抱着苏拾刃的尸身,在太和殿里坐了整整一夜。
      任谁来劝,他都不肯松手,就那么抱着,一遍遍地摸着苏拾刃冰冷的脸,低声跟他说话,像他还活着一样。
      “拾刃,你不是说,要给我做一辈子的阳春面吗?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你说,只要你在,就永远有我一口安心饭吃。你走了,我以后吃什么啊?”
      “他们都走了,母妃走了,你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苏拾刃的脸上,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笑着给他擦眼泪,再也不会给他端来一碗热汤面了。
      第二日,萧褚筠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昏迷了整整两天。
      醒来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曾经那个眼里有光、杀伐果决的年轻帝王,变得颓废消沉,眼里再也没有了半分神采。
      他辍朝三日,不理政务,整日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对着苏拾刃用过的厨具、穿过的衣服发呆,连饭都不肯吃。
      谢敬之带着百官一次次进宫逼宫,他也不再反抗,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他们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他恢复了柳洪涛的户部尚书之职,放回了之前被收押的世家官员;他将好不容易拿到手的漕运、粮库控制权,又交回了柳家手里;他甚至下了罪己诏,向天下百姓谢罪,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和苏拾刃身上。
      谢敬之等人见状,越发得意。
      他们以为,苏拾刃的死,彻底击垮了这个年轻的帝王。
      如今的萧褚筠,就是个没了爪牙的老虎,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他们彻底放松了警惕,开始在朝堂上争权夺利,分润之前没拿到手的利益,甚至开始和两大藩王频繁联络,加快了扶持萧景瑜登基、发动宫变的计划。
      没人知道,深夜的御书房里,萧褚筠坐在烛火下,看着一副江南水乡的水墨画,眼底的颓废尽数散去,只剩下刻骨的隐忍和凌厉。
      他指尖轻轻抚过画上的山峦,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拾刃,再等等……”
      他的伤心是真的,害怕是真的,可他的隐忍,也是真的。
      苏拾刃的葬礼,办得极其冷清。
      萧褚筠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没有给他定任何罪名,只以“尚膳监总管”的礼制,将他入殓。
      没有百官祭拜,没有百姓送行,只有阿福哭得几乎晕厥过去,林归雁带着归雁镖局的人,一身素缟,护着棺椁。
      出殡那日,棺椁冰冷,送葬的队伍寥寥无几,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悲凉……
      萧褚筠站在宫墙上,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椁,被抬着出了上京的城门,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漫天凉风里。
      他站在那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雪落满了他的肩头,他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身边的周虎低声劝道:“陛下,天寒,回去吧。苏先生……也不想看到您这样。”
      萧褚筠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周虎,你说,他会不会怪我?”
      “不会的。”周虎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苏先生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这天下。他一定懂的。”
      萧褚筠闭了闭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瞬间在寒风里冻成了冰。
      他知道,从棺椁出城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只能隔着千里江山,各自为战了。
      他要在上京,稳住谢敬之,拖住世家的脚步,等他回来。
      而他的拾刃,要在千里之外,查清所有的真相,集齐所有的铁证,等一个里应外合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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