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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山河 绣锦山河, ...

  •   撞门的巨木一次次砸在厚重的朱红宫门之上,“嘭——嘭——”的闷响震得宫墙都在发颤,木屑混着鲜血溅了满地。王克明骑在马上,一身铠甲染血,举着长剑厉声嘶吼。
      “撞开宫门!冲进交泰殿!拿到传国玉玺者,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数千藩王私兵红了眼,扛着巨木不要命地往前冲,箭雨铺天盖地地射向宫墙。
      守在城楼上的禁军已经不足两百人,个个带伤,箭囊早已空了,只能握着刀,死死盯着即将冲破宫门的叛贼,准备近身搏杀。
      第一道宫门已经被撞开,第二道宫门的门轴已经断裂,最多再撑半刻钟,就会彻底失守。
      后宫深处,交泰殿外。
      阿福背靠着殿门,手里紧紧握着师父留下的天厨刀,棉袍已经被鲜血浸透,脸上沾着血污,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身后的二十多个御膳房的太监宫女们,个个手里握着厨刀,肩并肩排成一道人墙,死死挡在殿门前。
      这些都是苏拾刃之前留下的知味宗127把刀。
      交泰殿里,存放着大启的传国玉玺。
      师父临走前说过,玉玺是国本,绝不能落入叛贼手里。
      他答应了师父,就一定要守住,就算死,也要死在殿门前。
      “福子!他们又冲上来了!”身边的小太监嘶吼着,挥刀挡开一支射过来的弩箭,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数十名私兵已经冲破了外围侍卫的防线,疯了一样朝着殿门冲过来,手里的弯刀泛着寒光,招招奔着要害。
      “守住!”阿福嘶吼一声,纵身迎了上去,手里的天厨刀灵动如风,正是苏拾刃教他的天厨刀法。
      不杀人,只卸力,刀身贴着对方的弯刀划过,断了对方的手筋,反手一刀背砸在对方膝弯,私兵闷哼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可他只有一个人,私兵的数量太多了。一波倒下,又一波冲上来,不过片刻,他的肩头就中了一刀,深可见骨,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殿门里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天厨刀——正是苏拾刃留在御膳房的斩骨刀,刀身刻着知味宗的徽记。
      是十四岁的永安王萧景宁。
      他一身锦袍沾了灰,小脸绷得紧紧的,举着刀挡在阿福身前,对着冲上来的私兵厉声嘶吼:“我是当朝永安王!谁敢再往前一步,诛九族!”
      私兵们愣了一下,随即哄笑起来,根本没把一个半大的孩子放在眼里,挥着刀就冲了上来。
      萧景宁咬着牙,学着苏拾刃教他的架势,双手握紧刀柄,对着冲在最前面的私兵狠狠劈了下去。
      他没学过多少刀法,可这一刀却带着少年人的狠劲,精准劈在对方的刀背上,震得对方手臂发麻,手里的弯刀瞬间脱手。
      “小王爷!您快进去!这里危险!”阿福急得眼睛都红了,连忙挡在他身前,挥刀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弯刀。
      “我不进去!”萧景宁死死握着刀,不肯后退半步,“我皇兄说了,要守住皇宫,守住玉玺!我是大启的王爷,不能躲在后面!”
      少年人的声音清亮,响彻寂静的后宫。
      原本已经快要撑不住的御膳房太监宫女们,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力气,再次握紧手里的刀,死死守住了殿门。
      可私兵的攻势越来越猛,殿门的铜锁已经被砸得变了形,最多再撑一炷香,就会被彻底撞开。
      阿福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咬着舌尖逼着自己清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父,林镖头,你们快来啊。
      就在这时,宫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还有一声响彻云霄的嘶吼:“归雁镖局在此!驰援皇城!杀叛贼!”
      是林归雁!
      阿福的眼睛瞬间亮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林归雁带着五百名江湖弟子,快马加鞭从南郊天坛一路疾驰,终于在最危急的时刻赶到了皇城。
      五百名身经百战的武林好手,比临时拼凑的藩王私兵强了不止一倍,像一把尖刀,瞬间从背后刺穿了私兵的阵型。
      “杀!”林归雁一马当先,长枪横扫,瞬间挑飞三名私兵,厉声嘶吼,“漕帮弟子听令!封锁宫门!一个叛贼都不许放跑!”
      早就守在皇城外围的三百名漕帮弟子听到号令,立刻冲了上来,和林归雁的人马前后夹击,把围攻皇城的私兵团团围在了中间。
      原本势如破竹的私兵瞬间慌了神。
      前有久攻不下的宫门,后有驰援而来的江湖精锐,腹背受敌,阵型瞬间溃散。王克明骑在马上,看着冲过来的林归雁,脸色煞白,厉声嘶吼着稳住阵型,可根本无济于事,私兵们四散奔逃,没人再听他的号令。
      半个时辰后,皇城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王克明被林归雁一枪挑落马下,生擒活捉,数千藩王私兵死的死、降的降,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林归雁提着长枪快步冲到交泰殿门口,看到浑身是血的阿福,还有紧紧握着天厨刀的萧景宁,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单膝跪地沉声道:“卑职来迟,让小王爷受惊了。”
      阿福扶着殿门,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身后完好无损的殿门,终于撑不住,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腿一软坐了下去,眼泪混着血污流了下来:“守住了……林镖头,我们守住了……玉玺,没丢……”
      萧景宁也松开了手里的刀,小小的身子晃了晃,看着满地的叛贼尸体,小脸依旧绷着,眼眶却红了。他做到了,他守住了皇兄的皇宫,守住了传国玉玺。
      皇城这条线,彻底稳了。
      同一时刻,南郊天坛,厮杀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陈天远的倒戈,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京畿卫戍营近三千人马瞬间调转矛头,朝着谢敬之的死士冲了上去,原本占据上风的死士,瞬间被团团围住,成了瓮中之鳖。
      谢敬之站在圜丘坛的石阶上,看着四散奔逃的死士,看着步步紧逼的禁军和卫戍营,握着佩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不信。
      他筹谋了这么多年的计划,从血洗知味宗拿到先帝遗诏开始,一步步扶持废太子,一步步架空萧褚筠,一步步拉拢世家和藩王,布下了天罗地网,怎么会输?
      怎么会输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皇帝,和一个厨子手里?!
      “谢敬之,束手就擒吧。”
      萧褚筠的声音从坛顶传来。他已经摘下了冕冠,墨发束起,一身祭天礼服染了血污,却依旧难掩帝王威仪,手里的佩剑指着谢敬之,一步步走下石阶,身后的禁军紧随其后,将谢敬之团团围在了中间。
      “束手就擒?”谢敬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带着极致的疯狂,“萧褚筠,你懂什么?!我是在救这个天下!先帝留下的江山,是我们士族与皇权共治的天下!是你,是你打破了规矩!你重用寒门,打压世家,把我们这些辅佐了大启百年的士族,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他猛地举起佩剑,指着萧褚筠,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要的,从来不是皇位!我要的,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是恢复世家与皇权分庭抗礼的秩序!只有这样,大启的江山才能稳!只有我们这些世代簪缨的世家,才懂怎么治理天下!你一个毛头小子,还有苏拾刃那个厨子,懂什么治国安邦?!”
      这是他藏了一辈子的执念,是他谋逆的根源。
      他出身顶级门阀谢家,世代为官,在他眼里,天下就该是世家与皇权共享的,寒门子弟不配登上朝堂,市井百姓不配议论朝政,厨子更不配干预朝堂大事。萧褚筠重用寒门、扶持漕帮、给百姓减赋,打破了世家垄断权力的格局,在他眼里,就是离经叛道,就是毁了大启的根基。
      他血洗知味宗,是因为知味宗手里的先帝遗诏写着要萧褚筠登基、抑制世家、扶持寒门。
      他谋朝篡位,是要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皇帝,恢复世家的无上权力,实现他“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理想。
      可现在,这一切,都要碎了。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萧褚筠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谢敬之,你口中的士大夫,是贪墨漕运税款、饿死沿途百姓的柳洪涛?是勾结藩王、出卖国土的王克明?是把持兵权、草菅人命的陈天远?还是你这个血洗宗门、屠戮无辜、谋朝篡位的太傅?”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掷地有声,响彻整个天坛:“你要的从来不是共治天下,是世家垄断天下!是你们这些门阀子弟,世代把持朝堂,吸百姓的血,食江山的肉!朕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谢家的天下,更不是你们世家的私产!”
      “朕重用寒门,是因为他们懂民间疾苦,懂百姓想要什么;朕扶持漕帮,是要打通南北商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朕减赋免税,是要让天下苍生,都能安居乐业!这些,你懂吗?!”
      萧褚筠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谢敬之的心里。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世家百年传承,怎么会错……”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快马冲到了坛下,单膝跪地,高声嘶吼,声音传遍了整个天坛:“陛下!皇城大捷!林镖头率领援军驰援皇城,叛贼王克明被生擒活捉!数千藩王私兵尽数被剿灭!皇城安然无恙!传国玉玺完好无损!”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彻底炸碎了谢敬之最后的希望。
      他的后手,全断了。
      皇城没拿下,玉玺没拿到,王克明被活捉,两大藩王的援军早就被漕帮封锁在了运河沿线,根本过不来。
      他筹谋了八年的计划,从根上,彻底败了。
      “不……不!”谢敬之彻底疯了,他猛地举起佩剑,疯了一样朝着萧褚筠冲了过去,“我杀了你!萧褚筠!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他的剑法是世家子弟里顶尖的,此刻带着搏命的戾气,快得像一道闪电,直刺萧褚筠的心口。
      可他还没冲到萧褚筠面前,一道银色的身影,就挡在了萧褚筠身前。
      是苏拾刃。
      他依旧站得笔直,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可手里的拾味刀,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看着冲过来的谢敬之,他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谢敬之,九年前,你血洗知味宗,杀了我爹娘,杀了我全宗127口人。今天,该做个了断。”
      话音未落,谢敬之的佩剑已经到了他的面前。苏拾刃脚步未动,手里的拾味刀轻轻一抬,精准地磕在了佩剑的剑脊上。
      “当——”
      清脆的声音响起,一股强劲的震荡劲顺着剑身传来,谢敬之整条手臂都麻了,手里的佩剑差点脱手。
      他红着眼再次变招,佩剑挽出数个剑花,直刺苏拾刃的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不留半分余地。
      苏拾刃的天厨刀法,本就不是为了搏杀而生,可八年的隐忍,一年的磨砺,早已让他把这套以食入道的刀法练到了化境。
      十把天厨刀在空中旋转,织成一道银色的网,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不过三招,谢敬之就被逼到了石阶边缘,退无可退。
      苏拾刃手腕一转,拾味刀的刀尖,精准地抵住了他的咽喉。
      只要往前送半分,就能取了他的性命。
      谢敬之看着抵在咽喉的刀,闭上了眼睛,嘶吼道:“杀了我!苏拾刃!你杀了我!为你爹娘报仇!”
      周围的禁军、百官、卫戍营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苏拾刃。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一刀杀了这个血洗他宗门的仇人。
      可苏拾刃的刀尖,却没有往前送半分。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谢敬之,看着这个毁了他整个童年、杀了他所有亲人的仇人,眼底没有半分恨意。
      杀了他,很容易。可杀了他,知味宗的宗规就破了,父亲的教诲就毁了。他的刀,从来都不是用来杀人的。
      “我不会杀你。”苏拾刃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血洗知味宗,屠戮无辜,勾结藩王,谋朝篡位,桩桩件件,罪大恶极。自然有大启的律法,有天下的百姓,来定你的罪。我不会脏了知味宗的刀,更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拾味刀的刀背狠狠砸在了谢敬之的肩井穴上,同时左手一扬,三把飞刃刀同时飞出,精准地打在了他的曲池、合谷、丹田三处大穴。
      谢敬之闷哼一声,浑身的内力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手里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了石阶上,再也站不起来。
      他本就老迈的筋骨,被苏拾刃在须臾之间,尽数废掉了。
      “绑起来。”萧褚筠冷声下令。
      禁军立刻冲了上去,用铁链把谢敬之捆得结结实实,押到了坛下。
      看着被押走的谢敬之,满朝文武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陛下圣明!叛贼伏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天坛,响彻南郊的旷野。
      苏拾刃收起了十把天厨刀,转身看向萧褚筠。
      萧褚筠也正注视着他,眼底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化不开的温柔。他快步走上前,伸手,紧紧握住了苏拾刃的手。
      两只手,都沾着血,都带着伤,却握得很紧,很紧。
      三月初三的太阳,升到了正当空,金色的阳光洒在天坛的汉白玉石阶上,洒在两人的身上,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阴霾。
      这场关乎江山社稷、关乎天下苍生的最终对决,以他们的胜利,落下了帷幕。
      谢敬之谋逆伏诛,四大家族的联盟彻底土崩瓦解,知味宗灭门案的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可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接下来,他们要昭雪知味宗的冤案,要清算谋逆的余党,要安抚天下的百姓,要收拾这场动乱留下的残局。
      要兑现他们对彼此、对天下的承诺——以食入道,济世安民。
      守好这万里河山,护好这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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