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恋你你是我的人间四月天》甜棠沅

8、终将上岸 除夕的雪落

　　除夕的雪落了半夜，林肆月踩着薄薄的积雪回到家时，屋里依旧灯火通明，亲戚们还在围着电视说笑。

　　见她回来，姥姥立刻迎了上来，伸手摸了摸她的手，确认不凉才放下心，又拉着她坐到火炉边。

　　“跑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可把我担心坏了。”

　　“就在附近随便走了走，看了会儿烟花。”林肆月轻声答。

　　窗外恰好又有一束烟花升空，在漆黑的天幕上炸开金红交错的花火，流光漫进窗内，落在她安静柔和的侧脸上。
　　她就坐在暖炉边，安安静静看着窗外漫天星火，没有欢呼，也没有雀跃，只是眼底盛着淡淡的光亮。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安安稳稳、毫无负担地看一场完整的烟花。没有争吵，没有摔碎的碗碟，没有压抑到喘不过气的沉默，只有身后一屋子的热闹与烟火气。

　　烟花放完，热闹稍稍褪去。姥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里屋，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盒子。

　　“肆月，过来，姥姥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林肆月微微一怔，走上前。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毛衣，浅杏色，软软糯糯的，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款式。

　　“过年要穿新衣服，图个吉利。”姥姥把毛衣递到她手里，“我瞧着你穿浅色的好看，特意给你买的，试试看合不合身。”

　　毛衣还带着商店里淡淡的清香，触感柔软，贴在手心暖暖的。林肆月抱着那件新衣，鼻尖微微发酸，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姥姥。”

　　她长到这么大，很少收到真正意义上的礼物。更很少有人，会特意为她挑一件好看又合身的衣服。

　　一旁的母亲看着这一幕，眼底也带着柔和的笑意，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郑重地塞进她手里。

　　“新年快乐，肆月。压岁钱收好，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新一年平平安安，好好学习。”

　　红包很厚，捏在手里沉甸甸的。那不是一笔可以随意挥霍的钱，是母亲起早贪黑、一碗面一碗面攒出来的辛苦钱。

　　林肆月攥着那个红包，眼眶一点点发热。

　　“妈……”

　　“拿着。”母亲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坚定又温柔，“我们肆月值得最好的。”

　　那一晚，她抱着新毛衣和压岁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久久没有睡着。

　　窗外的鞭炮声断断续续，旧年在一片烟火气里缓缓落幕。她掰着手指默默算了算，从转学来到清平镇，到今天，已经整整半年。

　　半年时间，足够一座小镇接纳她，足够一段新生活将她包裹，足够她从那个敏感自卑、浑身是刺的女孩，慢慢长成如今安静沉稳、眼底有光的模样。

　　她在这里有了真心相待的朋友，有了疼她入骨的姥姥和妈妈，有了友善温和的同学，有了可以安心落脚的家。过去那些被父亲带来的阴影、被家庭破碎碾碎的不安，在这半年的温柔里，几乎被彻底抚平。
　　新的一年，林肆月心里只有一个清晰的目标——考上县高中。

　　寒假一过，中考倒计时便像被按了快进键，一天快过一天。黑板角落的红色数字一天天减少，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绷，所有人都埋首在试卷与习题里，为了同一个目标咬牙坚持。

　　林肆月更是全身心扎进学习中。
　　她本就聪明，又足够自律，加上这半年踏实积累，成绩始终稳居年级前列，稳稳够着县高中的录取线。

　　日子在笔尖划过试卷的声响里飞速流逝。
　　转眼间，黑板上的倒计时变成了刺眼的“0”。

　　中考，来了。

　　考试那两天，天一直阴着，考试开始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丝细细密密，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把整个考场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

　　林肆月撑着一把浅蓝色的雨伞，穿着干净的短袖，背着文具袋，从容走进考点。雨水打湿了路边的树叶，空气里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她脚步平稳，神情淡然，没有丝毫紧张。

　　这场考试，她准备了太久，早已胸有成竹。

　　可就在她走到考场楼门口时，视线里忽然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T恤，背着书包，就站在屋檐下，没有打伞，半边肩膀被细雨打湿，头发也沾了细碎的水珠。

　　是周昭华。

　　他大概是出门匆忙，或是压根没看天气，竟忘了带伞。细雨不大，却足以在等候进场的时间里把人淋湿。

　　林肆月脚步微微一顿。

　　她和他不算熟，几乎没有私下交集，可看着他站在雨里的模样，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几乎没有犹豫，她撑着伞走上前，轻轻将伞往他那边倾斜了大半。

　　雨丝瞬间被隔绝在外。

　　周昭华微微一怔，转过头，撞进一双平静温和的眼眸里。

　　林肆月举着伞，语气自然坦荡，没有丝毫扭捏：“一起吧，我也在这个考场。”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像这场小雨一样柔和。
　　没有暧昧，没有刻意，只是同学之间一场再正常不过的顺手相助。
　　可周昭华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伞不大，两人靠得极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能感受到伞面倾斜时偏向他的那片安稳。

　　“……谢谢。”他低声开口，嗓音微微发哑。

　　两人并肩站在伞下，安静等着进场。
　　雨沙沙落下，气氛并不尴尬，只有一种少年少女间坦荡自然的默契。

　　他们没有多聊，没有提及过往，没有说起除夕，没有说起成绩，也没有说起那些藏在心底各自的心事。
　　只在铃声响起时，一同走进考场，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为这场长达三年的初中生涯，写下最后一笔。

　　两天考试，悄然而过。

　　铃声落下的那一刻，所有人放下笔，长长舒出一口气。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中考结束，初中时代正式落幕。

　　等待成绩的那段日子，紧张又漫长。
　　林肆月依旧在淑芳小馆里帮母亲忙活，日子平静安稳，她并不焦虑。她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也清楚自己的实力。

　　成绩公布那天，她平静地查了分数。
　　远超县高中录取线，稳稳上岸。

　　母亲和姥姥激动得眼眶发红，小馆里的熟客纷纷来祝贺，夸她争气，夸她懂事。林肆月只是浅浅笑着，眼底藏着释然的光亮。

　　她做到了。
　　她靠自己的努力，为自己争取到了更远的前路。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周昭华也查到了成绩。
　　同样高分，同样顺利考上县高中。

　　他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久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和她考上了同一所高中。
　　雨过天晴，风掠过清平镇的街巷。
　　林肆月站在小馆门口，望着远处的天际，嘴角轻轻扬起。

　　半年的自律挣扎，终于将自己从泥潭里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