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恋你你是我的人间四月天》甜棠沅

3、细碎温柔 九月的清平

　　九月的清平镇，秋高气爽，香樟树的影子在教学楼外铺得绵长。风一吹，叶片簌簌轻响，混着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把整个校园都衬得安静又鲜活。

　　初三的节奏，远比想象中更紧。开学不过一周，全校第一次模拟考便如期而至。考场按成绩划分，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都陷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

　　林肆月坐在靠窗的位置，垂眸答题，神情平静。她不慌不忙，字迹工整，从选择到填空，从阅读到作文，一题一题从容落笔。
　　比起过去的大起大落生活，林肆月觉得现在安稳的生活难得。
　　读书，是她最不用看人脸色、最能掌控的事。

　　考完最后一门，她收拾好笔袋，安静地走出考场，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擦肩而过，像一滴水融入溪流，不起眼，也不张扬。

　　林语静蹦蹦跳跳地凑上来，挽住她的胳膊：“肆月，考得怎么样啊？我感觉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好难！”

　　林肆月轻声道：“还好。”

　　她没说自己有多大把握，也没预想过名次。对她而言，尽力就好。

　　两天后，成绩公布。

　　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议论声此起彼伏。林语静拽着林肆月挤到前排，目光飞快往上扫，下一秒，猛地攥紧她的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肆月！你、你年级第一！”

　　林肆月的视线缓缓上移。

　　榜单最顶端，清晰地印着——
　　初三（4）班，林肆月，总分736，年级第一。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

　　“哇，新来的那个女生考了第一？”
　　“之前没听过啊，这么厉害？”
　　“长得圆圆的，看着挺安静，没想到是学霸。”

　　议论声有好奇，有佩服，也夹杂着几句不太友好的调侃，关于身材，关于样貌，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林肆月指尖微紧，下意识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烫。她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更不习惯被人随意评判。

　　她只想退回自己的小世界里，安安静静做题，安安静静生活。

　　可这一次的年级第一，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让她再也无法彻底隐身。

　　而人群后方，一道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周昭华站在不远处，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清俊。不过几个月多时间，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瘦小的男孩，身高蹿到一米七，肩背舒展，眉眼清冽，下颌线利落干净。走在校园里，时常有女生偷偷回头看他，是不少人心里悄悄留意的少年。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旁人议论的样貌身材上，而是牢牢停在“林肆月”三个字上。

　　年级第一。

　　超过了他。

　　周昭华向来心气稳，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列，是老师眼中的尖子生。可这一次，被一个刚转来不久的女生超过，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好胜心。

　　不是嫉妒，也不是不满，而是一种纯粹的、少年人之间的较量欲。

　　他想知道，这个安安静静、不声不响的女生，到底有多厉害。
　　他想在下次考试，超过她。

　　目光不自觉又落在林肆月身上。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颊圆润，线条柔和，整个人看上去软乎乎的，和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安静得像一团小云朵。

　　不知道为什么，周昭华忽然觉得，她这样子，有点可爱。

　　尤其是那圆润的脸颊，看上去软软的，让人莫名有点想伸手，轻轻捏一下。

　　念头刚冒出来，他便微微一怔，随即收回思绪。

　　这样的举动太过冒昧，更何况，他们并不熟悉，甚至不算认识。

　　他望着她被林语静拉着挤出人群的背影，心里那点好胜心，和一丝莫名的柔软，悄悄缠在一起。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眼前这个考了年级第一的女生，就是当初在巷子里被狗追、慌慌张张撞倒他、连一句认真道歉都没有就跑掉的人。那段记忆太过短暂，时隔已久，早已模糊不清。

　　在他眼里，林肆月只是一个成绩极好、性格安静、脸颊圆圆的、有点可爱的不同班同学。

　　只是从那天起，他总会下意识留意到她。
　　食堂里，她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吃饭；
　　走廊上，她低头快步走过，不与人打闹；
　　课间，她很少出门，大多坐在座位上看书。

　　她不张扬，不聒噪，安安静静，却因为那一次断层第一，让人无法真正忽略。

　　而周昭华的留意，和旁人不同。
　　旁人议论她的身材，调侃她的长相，打趣她的沉默。
　　他只关注她的成绩，好奇她的实力，暗自把她当成学习上想要超越的目标。
　　顺带，会悄悄觉得，她圆圆的样子，真的挺可爱。

　　校园里很快迎来校运会报名。
　　班里同学踊跃参与，林肆月原本不想参加，却被班主任点名，报了女子1500米。

　　她没有拒绝。
　　来到清平镇这几个月，规律作息，每天被姥姥拉着散步两万步，三餐均衡，零食定量，她瘦了不少，身形也舒展了很多，早已不是当初跑几步就气喘吁吁的样子。

　　从那天起，林肆月多了一个习惯——晨跑。

　　每天天刚蒙蒙亮，她便从家里出发，沿着老街慢跑，路过青石板路，路过小桥，路过成片的芦苇，再绕到镇子另一侧的小路返回。

　　路线不长，却刚好经过周昭华家门口。

　　周昭华家住在靠近老街的一栋小楼里，清晨常常站在阳台背书。

　　一开始，他只是偶然撞见。
　　后来，他渐渐发现，那个时间，林肆月几乎都会准时经过。

　　她跑步的时候很认真，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一甩一甩的，脸颊微微泛红，呼吸均匀，脚步轻快。晨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看上去软乎乎，又充满朝气。

　　周昭华站在阳台，目光会不自觉跟着她的身影，一直到她拐过巷口。

　　有时候，他会下意识提前到阳台，心里隐隐有一丝浅浅的期待。
　　期待看到她跑过的身影。
　　期待看到那个软乎乎、认真跑步的样子。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不是喜欢，不是心动，更不是少年情窦初开的悸动。
　　只是单纯觉得，她这样子，很可爱。
　　只是单纯想多看一眼。

　　只是，他们的作息常常错开。
　　有时候她早，他还没起床；
　　有时候他在，她却因为店里帮忙，出门晚了。

　　真正能遇见的次数，并不算多。
　　可每一次遇见，都能让他心里，轻轻晃一下。

　　他从旁人闲聊里，断断续续听说了更多关于她的事。
　　听说她妈妈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小面馆，名叫淑芳小馆。
　　听说她每天早上都在店里帮忙，勤快又安静。
　　听说她性子温和，不爱说话，却很好相处。

　　听说的次数多了，周昭华心里，也生出想去面馆看一看的念头。

　　一个周末的早上，他特意绕路，走到了淑芳小馆门口。

　　店面不大，干干净净，烟火气十足。蒸笼冒着白气，豆浆香甜，油条酥脆，客人络绎不绝。

　　他一眼就看到了忙碌的林肆月。

　　她系着简单的围裙，低头收拾桌子，动作麻利，神情专注。偶尔给客人递餐，声音轻轻的，态度温和。阳光落在她圆润的脸颊上，毛茸茸的，格外温顺。

　　周昭华站在门口，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想走进去，想点一碗面，想和她说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早上好”，或者“麻烦一碗面”。

　　可脚步像被钉在原地。

　　莫名的拘谨，莫名的自卑，莫名的胆怯。
　　他明明在学校里从容淡定，面对任何人都坦然自若，可此刻，站在小馆门口，看着忙碌的她，却迟迟不敢迈进去。

　　他怕自己唐突。
　　怕打扰到她。
　　怕一开口，连普通的打招呼都变得僵硬。

　　最终，他只是默默站了一会儿，看着她安安静静忙碌的身影，心里那点软软的情绪轻轻漾开，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之后，他成了淑芳小馆的常客。

　　时不时来买一份早餐，点一碗面，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吃完默默离开。
　　每一次，他都能看到她。
　　每一次，他都鼓起不了勇气，和她说一句话，打一声招呼。

　　他只能以一个普通顾客的身份，悄悄看着她。
　　看着她安安静静做事，看着她轻声应答，看着她被姥姥温柔叮嘱，看着她偶尔和林语静说笑。

　　偶尔对视，她会礼貌性地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忙碌。
　　就像对待其他客人一样，客气，疏离，平淡。

　　她不知道，这个常常光顾面馆的少年，会在学习上把她当成目标，想要超越她。
　　她不知道，他会在清晨阳台，悄悄期待她跑过的身影。
　　她不知道，他觉得她圆润的脸颊很可爱，心里悄悄冒出过想捏一捏的念头。
　　她不知道，他一次次站在小馆门口，鼓起勇气，又一次次胆怯退缩。

　　少年人那些细腻、懵懂、青涩、不自知的小心思，藏在晨光里，藏在街巷风里，藏在安静的注视里，藏在一次次擦肩而过里。

　　无人知晓，无人察觉。

　　林肆月依旧每天晨跑，备战1500米，脚步轻快，目光坚定。
　　她依旧在面馆帮忙，安静乖巧，懂事体贴。
　　她依旧埋头学习，稳坐前列，心无旁骛。

　　她的世界很小，只有母亲，姥姥，林语静，面馆，习题，和日复一日安稳的生活。

　　而周昭华的世界里，悄悄多了一道身影。
　　不是轰轰烈烈的在意，不是明目张胆的关注，
　　只是风过街巷时，不经意的一瞥；
　　只是成绩榜单前，一丝好胜的较量；
　　只是清晨晨光中，一点浅浅的期待；
　　只是小馆烟火里，一场不敢打扰的凝望。

　　他想在学习上赢过她。
　　他觉得她很可爱。
　　他会悄悄盼着她跑过家门口。
　　他会默默光顾她的家，却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这些细碎、柔软、懵懂的心思，
　　林肆月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