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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婚就离婚 闷热的晚风 ...

  •   闷热的晚风裹着城市傍晚的喧嚣,吹在皮肤上,黏腻得让人不舒服。

      林肆月站在单元楼下,手里拎着刚取到的外卖,塑料袋被她攥得发皱。里面是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炒饭和炸物,香气隔着袋子飘出来,是她为数不多能感到安心的东西。

      她今年十五岁,身高一米五,体重一百五十斤,身形圆钝,整个人看上去软乎乎的,却透着一股被生活压出来的沉闷。因为胖,她走路比别人费力,也比旁人更敏感自卑,习惯性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她慢慢往家走,脚步很慢,心里还存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也许今天,家里是安静的。

      可刚走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掏出钥匙,门内骤然爆发的争吵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尖利的哭喊、粗暴的咒骂、瓷器碎裂的声响,瞬间冲破门板,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

      “钱呢?家里的钱到底去哪里了!”
      “我怎么知道!你天天不着家,钱从来不上交,还好意思问我?”
      “反了你了!要不是因为那个赔钱货,我早就跟你离了,还受你的气!”

      父亲暴戾的吼声,母亲崩溃的哭腔,一句一句,熟悉得让她浑身发冷。

      林肆月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又是这样。
      永远是这样。

      每一次争吵,父亲都会把所有的错推到她身上。
      要不是因为她,他早就离婚了;要不是因为她,他早就过上好日子了;要不是因为她,这个家不会这么烦。

      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早已血肉模糊。

      恐惧、无助、心慌,所有情绪一瞬间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疼。她双腿发软,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来,缩在楼道角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敢进去,也不敢出声。
      楼道里昏暗又安静,门内的争吵声格外清晰,每一句咒骂,都让她心脏狠狠一缩。

      在无边的恐惧里,她唯一能抓住的,只有手里的外卖。

      林肆月颤抖着打开盒子,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饭。
      她吃得很急,很用力,几乎是狼吞虎咽。

      暴饮暴食,是她对抗恐惧唯一的办法。
      只有胃部被食物沉甸甸填满,那种快要窒息的恐慌才能稍微缓解;只有嘴里塞满味道浓烈的食物,她才能暂时忽略耳边的争吵;只有不断地吃,她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安全的。

      油香和饭香充斥口腔,她一口接一口,眼眶发红,却没有眼泪。
      眼泪没用,哭闹没用,只有吃,能让她稍微好受一点。

      她缩在角落,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靠着食物,一点点安抚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内的动静渐渐小了。
      摔东西的声音停了,争吵声也弱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啜泣。

      林肆月嘴里还塞满食物,慢慢停下动作,胸口微微起伏。
      她擦了擦嘴角,拎起剩下没吃完的外卖,攥紧钥匙,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也许,已经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一点,缓缓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就在她抬脚准备进去的瞬间——

      “嗖——”

      一只厚重的拖鞋,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力道大得让她瞬间懵了,脸颊火辣辣地疼,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林肆月踉跄着后退一步,手里的外卖盒差点摔在地上。
      她抬头,对上父亲怒目圆睁的脸。

      男人脸色涨红,眼神凶狠,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指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恶毒的咒骂。

      “你这个赔钱货!还知道回来?杵在门口干什么,装死吗!”
      “要不是你,我早就离婚了!你就是个累赘,扫把星!”

      父亲一边骂,一边扬手,作势就要朝她冲过来打她。

      那股扑面而来的戾气,让林肆月吓得浑身僵硬,魂飞魄散。
      她从小被打到大,对父亲抬手的动作,有着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就在这时,母亲冲了过来,死死抱住父亲的胳膊,声音嘶哑又绝望:“你别碰孩子!有什么冲我来!”
      “你放开!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她!”
      “她没错!是你的错!是你在外面有人,把家里的钱全都给了那个女人!”

      母亲的嘶吼,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父亲出轨了。
      家里所有的争吵、贫穷、压抑,根源都在这里。

      林肆月站在原地,脸颊火辣辣地疼,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不是因为她。
      从来都不是因为她。

      趁着父母拉扯的间隙,她浑身发抖,连疼都顾不上,拎着剩下的外卖,跌跌撞撞冲进自己的小房间,反手把门反锁,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

      门外,父亲的怒吼、母亲的哭喊、争吵声,再次炸开。
      “你竟然敢查我!”
      “林建军,你对得起这个家吗!”
      “要不是为了这个赔钱货,我早跟你离了!”
      “不用你为了她!明天,我们就去离婚!”

      母亲的声音,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门内,林肆月缓缓滑坐在地上。
      脸颊还在疼,心脏狂跳,恐惧依旧缠绕着她。
      她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外卖,眼泪无声地掉在盒子上。

      这一次,她没有克制,也没有忍耐。
      她拿起筷子,一口接一口,疯狂地往嘴里塞东西。
      吃,不停地吃。
      把恐惧吃下去,把委屈吃下去,把那句“因为你才不离婚”吃下去。
      只有胃部撑得发疼,她才能忽略心里的疼。

      原来,她这么多年的自卑、自责、自我厌恶,全都是一个笑话。
      父亲只是拿她当借口,而已。

      门外的争吵持续了很久,直到深夜才渐渐平息。
      第二天一早,母亲红着眼睛,轻轻敲开她的房门。

      她眼底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看着林肆月,声音温柔又坚定:“月月,我们离婚了。妈带你走,去姥姥家,再也不回来了。”

      林肆月怔怔看着母亲,半天没有反应。
      走?
      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装满她恐惧、痛苦、暴饮暴食、自我厌恶的家?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里。

      母亲没有多收拾东西,只带了两人的换洗衣物和重要证件,干脆利落,像是早已忍到了极限。
      林肆月也什么都没带。
      那些奖状、旧物、回忆,她全都不想要。
      她只想把那个懦弱、肥胖、靠吃东西逃避一切的自己,永远留在这里。

      长途大巴颠簸了好几个小时,驶出压抑的城市,穿过一片片绿油油的田野,最终停在一个安静古朴的小镇。

      车门打开,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香气,与城市的浑浊完全不同。

      这里是清平镇。
      母亲长大的地方,也是她们往后的家。

      镇子很小,青石板路蜿蜒,白墙灰瓦,小桥流水,路边种着花草,处处都是慢悠悠的烟火气。
      可林肆月依旧不自在。

      她一米五的身高,一百五十斤的体重,走到哪里都格外显眼。路人不经意的一瞥,都让她下意识低头,浑身紧绷,只想躲起来。

      姥姥家在镇子深处的巷子里。
      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慈祥,见到她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忙迎上来,拉着林肆月的手,心疼得不行:“我的四月,瘦没瘦啊?在那边受苦了是不是?”

      姥姥的手掌温暖粗糙,关心直白又滚烫。
      林肆月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躲开,却被姥姥紧紧攥着手,一路拉进屋里。

      屋里干净温暖,姥姥忙前忙后给她拿吃的,不停叮嘱她多吃点,别客气。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她无所适从。
      她习惯了冷漠、争吵、暴力,突然被人放在心上疼,反而觉得心慌,浑身都不自在。

      母亲忙着安顿和联系事情,常常不在身边。
      林肆月一个人待着,心里闷得发慌,便悄悄推门出去透气。

      镇子安静,巷弄曲折,草木茂盛,可也家家户户都养着狗。
      她刚走出没多远,一阵突然的犬吠猛地响起。

      一只黄狗从院子里冲出来,对着她狂吠。

      林肆月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跑。
      可她体重太重,个子又不高,跑起来格外吃力,没几步就气喘吁吁,双腿发软,胸口发闷。

      慌乱之中,她视线模糊,脚下一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撞去。

      “砰——”

      她撞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孩子看着年纪不大,身形瘦小,大概只有一米四左右,被她这么一撞,踉跄着差点摔倒。

      林肆月自己也稳不住身形,狼狈地撑着墙才站稳。
      她心脏狂跳,身后的狗叫声还在耳边,恐惧完全占据了理智。
      她甚至没看清那个小男孩的脸,也来不及说一句对不起,只想着赶紧逃。

      “对、对不起——”
      她含糊地丢下几个字,喘着粗气,拖着沉重的身体,拼命往姥姥家的方向跑。

      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家,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浑身冒汗,双腿酸软得几乎站不住。
      姥姥听到动静跑出来,见她脸色发白,吓坏了,连忙扶着她:“四月,怎么了这是?是不是不舒服?”

      林肆月摇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脏还在狂跳。
      她怕狗,更怕自己刚才那副笨重狼狈的样子,被人嫌弃。

      接下来的时间,姥姥一直守着她,嘘寒问暖,生怕她受了委屈。
      可越是这样,林肆月越不适应。
      她想找母亲,可母亲一直有事外出,不在身边。
      她像一个闯入温柔世界的外人,手足无措,无处安放。

      晚饭过后,天色渐渐染上暮色。
      姥姥看着她一直闷闷不乐,便笑着拉她:“四月,姥姥带你出去走走,咱们去溪边吹吹风,那边景色可好看了。”

      林肆月推脱不掉,只能默默跟着姥姥出门。

      可她没想到,姥姥所谓的散步,是带着她挨家串门。
      东家坐坐,西家聊聊,姥姥跟街坊邻里热情地打招呼,把她介绍给所有人。

      林肆月全程低着头,手心冒汗,浑身紧绷,听着旁人客套的关心,只觉得疲惫不堪。
      她胖,她自卑,她不习惯被围观,不习惯被打量。
      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煎熬。

      一直串到傍晚,天色都暗了下来,姥姥才终于带着她,往小溪边走去。

      直到双脚踩在溪边柔软的草地上,林肆月紧绷的身体,才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眼前的景色,美得让她瞬间失语。

      天边铺满了大片火烧云,橙红、橘黄、淡粉交织在一起,像打翻了调色盘,绚烂得惊心动魄。
      云朵倒映在清澈的溪水里,水面波光粼粼,与天边的霞光连成一片。
      溪边长满了大片芦苇,晚风一吹,轻轻摇晃,沙沙作响。

      溪水缓缓流淌,温柔又安静。
      没有争吵,没有咒骂,没有暴力,没有嫌弃的目光。
      只有晚风、霞光、芦苇、流水,和一片无边的温柔。

      林肆月站在溪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橙红色的光洒在她脸上,温暖而柔和。
      晚风轻轻吹过,带走了一身的疲惫与心慌。

      她慢慢蹲下身子,看着水面倒映的云霞,眼眶一点点发热。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安静美好的地方。
      原来,她可以不用活在恐惧里。
      原来,父母离婚,不是她的错。
      原来,她不用一辈子自责,不用一辈子活在“赔钱货”的阴影里。

      父亲的出轨,母亲的解脱,家庭的破碎,都不是她的责任。
      她不用再自我厌恶,不用再靠暴饮暴食逃避恐慌,不用再觉得自己是累赘。

      她只是她,林肆月。
      一个刚好十五岁,需要被好好对待,好好长大的普通女孩。

      晚风轻轻拂过,芦苇轻轻摇晃,溪水静静流淌。
      火烧云铺满整片天空,温柔得能包容一切伤痕。

      林肆月望着眼前的景色,长久以来紧绷的心,终于一点点,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接受了父母的离婚。
      接受了过去的伤痕。
      也接受了,来到清平镇,重新开始的自己。

      这里没有争吵,没有暴力,没有嫌弃。
      只有晚风,霞光,溪水,芦苇,和一个终于可以好好呼吸的她。

      清平镇的暮色,温柔地包裹住她所有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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