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雪尽》叶寄舟

6、6

　　6.
　　建元三年，三公多次联名上书，要求女帝充盈后宫。女帝震怒，连斩三公及若干谏官，以儆效尤。此后，三公废。同年七月，镇南将军因疾身亡。女帝感念将军与大殿下情深，特成冥婚，共葬一处。
　　《建元年录》

　　好像梦到了早已被忘记的时光。梦里是隐约的初夏，荷叶还是尖尖的角，却已有很多很漂亮的蜻蜓落在上面休息。
　　离荷塘远远的大树下，那穿着破旧锦衣的小姑娘却在这清新的风景里哭得得伤心。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另一个小姑娘，她一身白锦新的好像是才裁出的料。小小的手拢在身后，好像小心地藏着什么。
　　她压低了脚，悄悄来到小姑娘身后，然后捏着嗓子问：“这是谁家水灵灵的姑娘，怎么哭得那么伤心呢？老妖都被你搅了好梦哟。”
　　奈何那小姑娘过于伤心，不愿接戏。只是顺势躲入她的怀中大哭，哭的泪水都湿了新裁的夏衣：“姐姐，佑里是不是会死？佑里不想死，佑里一点都不想死。”
　　佑白敛了脸上的神情，只一瞬间的困惑。偷偷拢在身后的手也慢慢松开？于是那千辛万苦才逮到的蟋蟀便顺势挣脱，落地之后，灵活地抖了抖腿，几下跳远。
　　佑白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佑里的肩：“嗯，佑里不会死。就算会，姐姐也会保护佑里的。”

　　“王，林将军死了。”
　　熏香缭绕的殿间，用来取暖的煤被烧得忽然炸了一声。小小的，却终于让她从自己的世界出来，让她将朦胧间听见的话完全消化。
　　她回了神，反问身侧恭敬埋首的人：“死了？如何死的？”
　　“三天前，自刎于佑白殿下的坟前。”那人低低答，却依稀看见佑里忽地抬手遮住了眼，怅然地喃喃：“这下…是真的孤家寡人了啊。”
　　明明并拢的指间，却依旧有晶亮的光芒泄出。
　　他叹了口气，悄悄地退了下去。在出去的瞬间，他隐约听见佑里低低地叹：“真的回不去了啊。”
　　他望回去，只见她维持着原来的动作。他摇摇头，暗笑自己居然能听错。

　　听到门合的声音，佑里才松开手。怅然朝外望去，那被物件遮了轮廓的窗间，隐约见白色不停地飘落。就如她走的时候。
　　如果……如果永远是那时，该有多好……

　　那年大雪纷飞，林空引了换上新衣的佑里到了亭前的空地，俯身捏了雪球便你来我往地丢着。佑白坐在亭中已被放了毛毡的凳上，轻笑着饮着手中仍烫的茶水，赏着远处被雪压住的红梅，时而看看他们，又轻轻加深了唇边的弧度；而青杳执了扇，不紧不慢地摇着。身前焰火腾腾，直烫着砂壶里的雪。一面笑着被打得一身狼狈的佑里和林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