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青山不回》草莓炫三斤

10、第 10 章 再遇

　　学校组织的联谊聚餐设在城郊的温泉酒店。
　　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年轻老师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试探与暧昧。
　　亚久津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对身边热闹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国语老师奈奈子坐在他旁边，刚毕业的小姑娘眉眼温柔，说话轻声细语。
　　之前她班级的学生在体育课上扭伤脚踝，是亚久津及时处理并送医。
　　后来备课遇到古籍相关的运动术语难题，也是他帮忙请教了跆拳道馆的前辈。
　　几次接触下来，奈奈子对这个外表冷峻、实则细心的体育老师颇有好感，频频给他续茶，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羞涩。
　　“亚久津老师，你平时周末都喜欢做什么呀？”奈奈子找了个话题，声音软软的。
　　“兼职教跆拳道。”亚久津言简意赅。
　　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斜前方几桌外的身影上——是优纪。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优纪穿着一身简约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正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侃侃而谈，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神情。
　　而优纪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那笑意半点没抵达眼底，更像是一种职业性的敷衍。
　　原来她是来相亲的。
　　亚久津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连带着对身边奈奈子的搭话也没了耐心。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他起身打断了奈奈子还没说完的话，没等她回应，就径直朝着优纪的方向走去。
　　路过那桌时，男人正好提到“我在市中心有三套房产，明年准备再投资个项目”，语气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
　　优纪微微颔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亚久津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停下，转身进了洗手间。
　　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才稍稍压下心里的躁动。
　　他向来对奈奈子这种乖乖女没兴趣，年少时唯一一次动心，是被一个装乖的女生欺骗，从那以后，他就对刻意温柔的人多了几分防备。
　　可优纪不一样，她的锋利、她的野心、她的口是心非，明明是和“温柔”完全相反的模样，却总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
　　回到宴会厅时，优纪已经结束了和男人的谈话，正起身准备离开。
　　她没有再看那个男人一眼，脚步匆匆，像是迫不及待要逃离这个场合。
　　亚久津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完全没顾及身后奈奈子失落的目光。
　　酒店门口的晚风带着凉意。
　　优纪正站在路边打车，指尖快速滑动着手机屏幕。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以为是那个相亲对象追了出来，不耐烦地皱起眉，转头却对上了亚久津的眼睛。
　　两人都是一愣。
　　优纪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挑眉道：“真巧。”
　　“你也来参加联谊？”亚久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
　　“算不上，陪朋友来的。”优纪避开他的目光，继续看着手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那个男人，是你的相亲对象？”亚久津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优纪笑了笑，依旧是没温度的笑：“是啊，条件不错吧？市中心三套房产，年轻有为。”
　　亚久津只是看着她：“你不喜欢他。”
　　“喜欢不重要。”优纪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合适就行。他能给我想要的资源，我能帮他拓展人脉，各取所需，挺好的。”
　　出租车缓缓驶来，优纪抬手示意，却被亚久津抓住了手腕。
　　他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优纪，”亚久津的声音低沉，“你没必要这样。”
　　优纪挣了挣手腕，没挣开，眼底闪过一丝烦躁：“我怎么样了？我只是在选择对我最有利的路。”
　　“我安于现状，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亚久津看着她，眼神认真。
　　“而你，只是在逃避。你怕再次受到伤害，怕感情不可靠，所以才把钱和利益当成盾牌。”
　　优纪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用力甩开他的手：“你懂什么！”
　　出租车停在面前，司机按了按喇叭。
　　优纪深吸一口气，没再看亚久津，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优纪！”亚久津喊了她一声。
　　优纪的身体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对司机说了句“开车”。
　　出租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国语老师小跑着追出来时，亚久津已经跨上了停在门口的摩托车。
　　黑色头盔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亚久津老师！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住的小区就在附近！”奈奈子的声音带着点急切的温柔。
　　亚久津发动摩托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侧头丢下一句“抱歉，有急事”，便拧动油门，摩托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只留下一道残影和奈奈子落寞的身影。
　　其实他哪里有什么急事，只是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让他无法平静。
　　他沿着优纪出租车离开的方向追去，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看着优纪的出租车在路口停下，那个相亲的男人开车追了上来，摇下车窗说着什么，姿态殷勤。
　　而优纪只是侧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摇了摇头。
　　随后出租车便再次启动，毫不犹豫地甩开了对方。
　　亚久津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心里的烦躁莫名消散了些。
　　摩托车跟在出租车后面，一路沉默地行驶。
　　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流转，映照着两条并行的车轨，像一场无声的追逐。
　　不知开了多久，在一个红灯路口，两辆车并排停下。
　　优纪的出租车车窗缓缓降下，她侧过头，目光正好对上骑在摩托车上的亚久津。
　　三年未见，她的五官愈发精致立体，妆容得体。
　　唇色是明艳的红，在夜色中格外引人注目，轻易就抓住了他的视线。
　　“好久不见。”优纪先开了口，声音比记忆中更显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亚久津摘下头盔，晚风拂起他的额发。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好久不见。”
　　红灯还有几十秒，路口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优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扫过他身上的黑色骑行服，又落回他脸上，忽然笑了，这次的笑终于带了点温度：“要不要一起喝个酒？”
　　亚久津没有犹豫：“好。”
　　出租车和摩托车一前一后，驶入了优纪居住的高档小区。
　　她的公寓比以前更大了，装修简约而奢华，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优纪从酒柜里拿出两瓶威士忌，倒了两杯，递给他一杯：“尝尝，朋友送的。”
　　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靠着沙发，沉默地喝着酒。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试探，只有酒精在空气中弥漫，渐渐消融着彼此间的疏离。
　　“你当体育老师，挺好的。”优纪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却带着点真诚。
　　“你也挺好，区域总监。”亚久津回应道。
　　“表面光鲜罢了。”优纪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每天应对各种勾心斗角，陪客户喝酒到深夜，还要应付家里安排的各种相亲，累得像条狗。”
　　亚久津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心里莫名有些心疼：“不想做，可以不做。”
　　“不做？”优纪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自嘲，“不做我怎么维持现在的生活？怎么给我继母更好的日子？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亚久津没再说话，只是默默陪她喝酒。
　　一瓶威士忌见了底，两人都有些醉了。
　　优纪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
　　她看着亚久津，忽然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亚久津仁，你说我们当初，如果都再勇敢一点，会不会不一样？”
　　亚久津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微凉的温度：“不知道。”
　　“我知道。”优纪笑了，眼眶却红了，“会一样。我还是会选择事业，还是会因为害怕而推开你。我就是个胆小鬼，永远学不会相信别人。”
　　“我等你。”亚久津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以前等，现在也等。”
　　优纪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对不起，亚久津仁，对不起……”
　　亚久津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泣，宣泄着这些年的委屈与不安。
　　酒精的作用下，彼此的呼吸都变得灼热，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他低头，吻上了她泛红的唇。
　　她没有抗拒，反而踮起脚尖，回应着他的吻。
　　这个吻带着酒精的辛辣，带着压抑多年的思念，带着彼此的试探与眷恋，热烈而缠绵。
　　不知何时，两人相拥着走进了卧室。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彼此赤裸的身体，也照亮了眼底深处的渴望。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交织在一起，诉说着积压多年的情愫。
　　这一夜，他们像多年未见的恋人，贪婪地汲取着对方的体温与气息。
　　没有承诺，没有未来，只有此刻的沉沦与放纵。
　　浴室的水声停了。
　　优纪裹着浴袍出来，发梢还滴着水，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醒酒茶。
　　她把一杯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自己拿着另一杯走到阳台，靠着冰凉的栏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啪”的一声，火苗窜起，映亮她带着水汽的侧脸。
　　她吸了一口，烟雾缓缓从红唇间溢出，在清晨的微光里散开。
　　亚久津坐在沙发上，指尖握着温热的醒酒茶，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着那支燃烧的烟，他忽然开口：“借我一支。”
　　优纪的动作顿住，转头看他，随即笑出声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是今早以来最真切的一次：“你不是戒烟了吗？”
　　嘴上调侃着，还是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扔给他。
　　亚久津接住烟，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他喝了很多醒酒茶，茶的清冽压下了宿醉的头痛，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两人一个在阳台吹风抽烟，一个在沙发静坐喝茶。
　　沉默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客厅，却不觉得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