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尘》星禾砚晚

6、第六章 暂歇之隅 夕阳西下，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废弃建筑的缝隙，洒在灰蒙蒙的废墟上，将碎石、断墙都染成了一片暗沉的橘红。连续半天的赶路加缠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吉尔的腿部伤口因为长时间行走，原本已经止住的血又开始隐隐渗血，深色的裤腿被浸出一块湿痕，她咬着牙，尽量放慢脚步，却还是难掩踉跄，艾达扶着她的手臂，指尖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克里斯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蹙。这片废墟一眼望不到头，大多建筑都已坍塌，只有不远处一栋废弃的社区医院，墙体虽有破损、门窗尽碎，却没有大面积坍塌的痕迹，勉强能遮挡夜色和可能出现的异变体。“我们今晚就在这栋医院暂歇，”他的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里昂，你和我去探查一楼和二楼，确认没有异变体和陷阱；艾达，你带着吉尔和他，在一楼大厅找个相对干净的角落休息，顺便重新处理一下吉尔的伤口。”
　　“收到，队长！”里昂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握紧腰间的手枪，又忍不住回头调侃，“可别偷偷藏物资啊，上次你藏的那罐牛肉罐头，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别以为能瞒得过我。”
　　我翻了个白眼，语气痞气又冷淡：“要你管，有本事自己藏，没本事就少废话。”嘴上怼着，指尖却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两罐备用罐头和半瓶水——这是我赶路时趁众人不注意悄悄藏的，末世里，人心难测，留一手总没错。转身跟着艾达、吉尔走到大厅角落，我刻意背过身，把手臂上刚愈合的划伤用尘土仔细涂抹均匀，又扯了块备用纱布随意缠上，故意露出一点“未愈合”的痕迹。我不想让他们发现我的异常，这种“受伤后能快速愈合”的诡异，只会带来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甚至可能被当成怪物。
　　艾达熟练地拆开吉尔腿上的绷带，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吉尔咬着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一声没吭，只是轻轻攥着艾达的衣角。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握紧手里的钢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大厅门口，耳尖时刻捕捉着克里斯和里昂探查的动静，脑海里却莫名闪过一丝恍惚——刚才整理口袋时，指尖触碰到怀里的雏菊手帕，一阵微凉顺着指尖钻进脑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记忆的枷锁。
　　画面很模糊，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冰冷。是一间狭小的实验舱，我穿着浅色的实验体病号服，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药剂顺着管子缓缓流入体内，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不远处的另一间实验舱里，站着一个女生，穿着和我一样的病号服，手里攥着一方雏菊手帕，眉眼温柔，眼神里却满是恐惧和茫然，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听不到声音。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情绪——那种被囚禁的绝望，对未知的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牵挂。画面突然破碎，只剩下冰冷的实验仪器运转声，再睁眼，还是废弃医院的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拉回现实，我攥紧怀里的手帕，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净做些莫名其妙的梦。
　　克里斯和里昂探查完回来，克里斯的目光扫过我，顿了顿，注意到我手臂上的“伤口”，递过来一把备用手电筒和一小包纱布：“你要是累了就休息，要是睡不着，也可以和我一起守上半夜。伤口要是疼，就重新包扎一下。”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没有丝毫恶意，像是一种无声的关心。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不困，伤口也不疼，小伤而已。”其实不是不困，只是心里的疑惑太多，根本无法安睡——陶碗碎片、雏菊手帕、脑海里的实验画面、身体的异常，还有和他们四个人之间莫名的熟悉感，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心底，挥之不去。我靠在墙边，指尖摩挲着怀里的手帕和陶碗碎片，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线索。我只知道，这些东西和我的身世有关，和那些奇怪的“梦”有关，却不知道，这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更不知道，我的身体异常，其实是实验留下的痕迹。
　　夜色渐渐变浓，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在废墟尽头，天空被墨色笼罩，只有零星的星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废墟陷入一片死寂，偶尔传来几声远处异变体的嘶吼声，尖锐又凄厉，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让人不寒而栗。吉尔靠在艾达的肩膀上，渐渐睡着了，眉头依旧微微皱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嘴里偶尔发出几句模糊的呓语。艾达坐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神情依旧清冷，却始终保持着警惕，一只手紧紧握着匕首，生怕有异变体突然闯入。
　　克里斯站在大厅门口，身姿挺拔，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外的黑暗，手里的步枪始终握在手里，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里昂靠在另一堵墙上，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地打破了寂静：“我说，克里斯，你说我们能顺利赶到安全点吗？听说那里有不少幸存者，还有充足的物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可不想再在这废墟里颠沛流离了，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睡一觉，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克里斯没有回头，语气冰冷而坚定：“不确定，但我们必须去。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也是找到更多生存线索的唯一途径。”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补充道，“而且，他的记忆线索，或许也能在安全点找到。”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却没有多问，尊重着我的沉默。
　　我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怀里的陶碗碎片和手帕。安全点，真的能找到我的记忆线索吗？能找到关于脑海里的实验画面、身体异常的真相吗？能找到那个梦里，攥着雏菊手帕的女生吗？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却又多了一丝微弱的期待——或许，安全点真的能给我答案。只是那份期待里，还藏着一丝不安，我怕找到的真相，是我无法承受的，怕自己的身世，藏着难以言说的残酷。
　　就在这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的嘶吼声也变得遥远，脑海里的画面再次清晰了一些——还是那个狭小的实验舱，那个攥着雏菊手帕的女生，她的手腕上，有一个清晰的编号“04”，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悲伤，嘴里似乎在念着什么，隐约能听到“实验……好疼……07号……”几个模糊的字眼，紧接着，画面又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片白色的光晕，还有实验仪器的运转声。
　　等我回过神来，眩晕感已经消失，克里斯和里昂都在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你没事吧？”里昂语气随意地问道，“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眼神发直，是不是太累了？还是伤口疼？”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刻意避开他们的目光：“没事，只是有点晕，不碍事，可能是太累了。”我抬手擦了擦额头，假装是疲惫所致，不想让他们察觉到异常，更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脑海里那些奇怪的画面，还有那些模糊的编号——我直觉，这些东西，不能轻易告诉别人，一旦暴露，我可能会被当成异类，被抛弃。
　　克里斯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却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警惕地盯着门外的黑暗。里昂也没有再多问，打了个哈欠，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试图缓解这压抑的氛围。
　　夜色越来越浓，医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吉尔微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异变体嘶吼声。我靠在墙边，目光落在怀里的手帕和陶碗碎片上，指尖摩挲着它们的纹理，心里暗自盘算——等赶到安全点，一定要找到更多的线索，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找到自己的记忆，还有那个梦里，手腕上刻着“04”的女生，到底是谁，那些实验画面，又是什么意思。
　　而我身体的异常，还有那种能感知到陌生画面、陌生情绪的能力，恐怕也和这些实验、这些编号，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我隐约觉得，自己的身体，或许也是实验的一部分，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和情绪，正是实验留下的“后遗症”，是我能触碰到那些陌生过往的证明。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片段里，藏着无数人的遗憾和痛苦，像一根细针，时不时扎一下我的心，让我莫名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