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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祸水东引 在北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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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雍大营几百米开外,犄角旮旯,一处无人问津的营帐里,越灵汐披头散发躺在浴桶里,一个妇人一边替她清洗身体,一边耳提面命的教训她。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惹事,不要惹事,你为什么不听?你知不知道要是让人发现你是女儿身,咱们娘俩就只有死路一条,不说你父皇和夏国那些老臣,明天那完颜老贼,就能将咱娘俩吊死在承德殿门口。”
越灵汐一脸地不耐烦:“娘,我知道了,这话您都讲了不下八百遍了,听的我耳朵都快出茧子了,再说了,我也不想惹事,是那个王八羔子,他欺负兰儿,我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指不定以后他得寸进尺成什么样,大不了我明天去找他磕头认罪。”
“不过是个死丫头,要是富察公子愿意在完颜晟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让我们早点回到夏国,我巴不得将人洗干净送过去,你说你,怎么就为了她,得罪了富察公子?”
她话一脱口,便有些懊悔,只因越灵汐看着她的目光陡然变凉,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两人久久没说话,眼里漂浮的却是那个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秘密。
越灵汐不是真的男孩儿,是和兰儿一样,丽姬眼里的死丫头,只是从一出生,就让丽姬当男孩养大,对外也称是个皇子,而这一切,不过是丽姬私心作祟。
起因是越瑄不做人,与她做了三年夫妻,便抛下她,自顾自逃回了大夏,做了皇帝,却将她们母女忘在了九霄云外,她只能谎称诞下的是个龙嗣,日日祈祷越瑄子嗣单薄,想要皇子承欢膝下时,会记起她们娘俩。
可惜,她等了十五年,始终也没能等来这一天,倒是渐渐的,真将越灵汐当作了男孩儿,哪怕心里时刻提醒自己,越灵汐是女孩儿,要保持警惕,但看着越灵汐一日日长大,清灵毓秀,活脱脱就像个漂亮的男孩,也会时不时恍惚。
还是越灵汐率先发出声音:“兰儿是奶娘的女儿,如果你没忘记奶娘是怎么死的话,请好好对兰儿,不要再打她的主意!”
“娘管不了你,你翅膀硬了,看你能护着她到几时?”丽姬冷笑着,拿起桌上放着的药,摔门而出。
越灵汐闭了闭眼,嘴角刚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就听见门外有人急嘈嘈的喊“抓刺客”,紧接着帐子外就火光冲天。
一道严肃的声音夹杂在嘈杂中传送进来:“刺客定然还潜伏在这里,仔细搜寻,不要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突然听到一声异响,越灵汐立刻吹灭了烛火,眯起眼问:“什么人?”
无人应答,越灵汐正要悄悄起身,去拿衣裳,只觉脖颈一凉,一把利刃明晃晃的就架在她喉咙上,月光透过几缕狭小的缝隙,洒在热气氤氲的水面上,沾却了几分寒凉,让她浑身冷的一哆嗦。
“你不是越灵汐,小丫头,告诉我,你家殿下在何处?”
一个清隽冷冽,却有些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听着有些不正经,但音色寒冷宛如冬日的雪。
越灵汐:“......”
察觉到来者不善,她浑身紧绷起来,假装结结巴巴,答非所问:“不......不知这,这位大哥,找我家殿下做什么?”
她说话时,余光偷偷瞥向桌子上摆放的铜镜,男子身影高挑,有些模糊,隐约戴着面具,瞧不真切,正琢磨着,一双略带玩味,令人捉摸不透的桃花眼,便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眸底。
没有料到男子会突然转过脸,越灵汐吓了一个激灵,假装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脑海里却浮现白日里戴面具的怪人。
男子盯着镜子,借着几缕月光,瞧见对方脸上似有瘀伤,依稀是个清灵漂亮的少女,眼睛里透露着狡黠,直觉告诉他,这丫头他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只当眼前的丫头是越灵汐的婢女。
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手里的剑往她脖子逼近几分:“看来没人教过你,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
越灵汐急声解释:“求大侠别杀我,这屋子里黑灯瞎火的,我什么都没瞧见,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证,关于今天的事,绝不透露半个字。”
男子不再逗她:“回答了刚才的问题,我就放过你。”
越灵汐随便胡诌了一个:“殿下在丽姬夫人的帐子里!”
“这么晚了,他在丽姬夫人的屋子里做什么?”
“大侠有所不知,殿下白日与人斗殴,不小心误伤了富察公子,被夫人在帐子里罚跪,说是不到天亮,不准起身!”
正说话间,搜寻的人已经搜到了这间帐子,语气十分不善:“方才营中闯入刺客,导致富察大人身亡,可否质子行个方便,容我等进去搜查一番?”
士兵的话一字不落钻进来,越灵汐看一眼薛宸,见他丝毫不慌张,得他眼神的授意,急中生智道:“我家殿下已经歇下了?我看谁敢擅闯,打扰质子休息?”
为首的士兵吃软不吃硬,道一句“如此,只能冒犯了”,便直接往进闯,未等越灵汐阻止,门外就传来丽姬夫人的厉喝:“放肆,什么刺客,我们怎么不知道,该不会是觉得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随便寻个理由糟践人。”
听见这个声音,男子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外。
“无论如何,为质子殿下安全着想,还请让我们进去搜查?”
“想搜可以,除非拿陛下的手令来!”
“哼,夫人明知此次围猎,只有二皇子一行人,陛下人在宫中,让我等上哪去向陛下要手令。您一直拦着我们不让进,难道和刺客是一伙的?”
越灵汐注意到男子望着门外的目光,似乎透露着冰冷的恨意,却不清楚他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眼神,猜测他可能是与雍国人有仇,趁丽姬与门外的人纠缠,越灵汐只想赶紧摆脱这人,人越多,她的女儿身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位大哥,虽然你戴着面具,但我觉得你长得年轻貌美,做什么营生不好,非要做刺客,你家里人难道都不拦着你?”
“当然了,像富察荣瑾那种人,你杀他,那就是为民除害,其实不瞒你说,我早看他不顺眼,想教训教训他了,不如你松开我,我出去帮你将外面那些人支走怎么样,否则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浴桶里的水越来越冷,冻得越灵汐直打寒噤,眼珠子转了转,就想出一个鬼主意。
“松开你可以,但别想耍花招,否则我的剑可不长眼。”
男子收起视线,淡然的警告,随即抱着剑转过身,越灵汐从浴桶里出来,故意发出窸悉簌簌穿衣服的声音,实则迅速穿衣挽好发髻,摸出腰间别着的匕首,悄悄从他身后靠近,见他似要回头,立刻一刀子猛扎下去。
早料到她会玩这招,男子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瞳孔却猛然紧缩起来,眼前的丫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俊俏的小子,而这身衣服和轮廓,他并不陌生,正是白日的越灵汐。
出乎他意料的是,越灵汐与白日像是变了个人,不仅会功夫,而且身形灵敏,出手一招比一招狠,男子一时不备,竟让她打掉了面具。
一张冷峻如玉的面容瞬间暴露在空气中,男子用剑拧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浴桶边上,迫得越灵汐手一松,利刃掉落在地,男子的另一只手用力掐住她脖子,青筋暴起。
越灵汐脸憋的通红,艰难的从嗓子里蹦出几个字:“刺客在这,快来抓刺客!”
门外的士兵听到了动静,立刻推开丽姬,蜂拥冲了进来,“还真是有些小瞧你了?”男子轻哼一声,一把将人甩开,提着剑,破帐而出。
“追”为首的侍卫长下令,士兵们纷纷追了出去,丽姬与兰儿完全没料到竟然真有刺客,立刻上前扶住了捂着脖子咳嗽的越灵汐。
兰儿一向非常敏锐,只见越灵汐脸上神情变幻,一脸担忧的问:“殿下,您没事吧?”
丽姬一脸狐疑的看着她,越灵汐生怕让丽姬知道方才的事,一把揪住她的耳朵,赶紧打起马虎眼:“你这丫头,还有脸问我有没有事?让你在门外望风,跑的比兔子还快,知不知道,你家殿下我今天差点就把小命交代在这儿了!”
兰儿立刻接受到她话语里的暗示,惦着脚捂着耳朵,呲牙咧嘴的说:“殿下,奴婢知道错了,这不是给你去做好吃的了,奴婢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您就让刺客给盯上了?”
丽姬打断她,目光冰冷的盯着越灵汐:“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刺客怎么会出现在你的帐子里?”
越灵汐岔开话题“娘,比起关心这个,咱们还是赶紧想办法,撇清与那刺客的关系,今日的事说来也巧,若不提早做好准备,到时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白日她与富察斗殴,晚上富察人就死了,众目睽睽下,刺客又从她的帐中逃了出去,若说是巧合,谁会相信?而且富察荣瑾的老爹富察仲,素日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儿子,抓不住刺客,说不定就会拿她们泄愤。
丽姬显然也想到了这层,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了,见丽姬不再追问,越灵汐偷偷松了口气,心里却总是有些隐隐不安,只能抱着一丝侥幸,希望与那人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