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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见她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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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客望着被簇拥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女子,久久驻足。
直至杯中香槟饮干,他仍是攥着高脚杯,仿佛一阵无形的风,被晾在酒会的角落。
她是那般耀眼的被捧在这些商界群星中央,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丝毫没有新人的局促。
每每勾起的唇稍,都像是在他心弦上的牵扯。
“先生,是否要我替您换一杯酒。”
恰时服务生路过,轻声的询问打断白山客的愕然遥望,他别过空洞的眼眸,将杯子放到对方递来的托盘。
“不必了。”理了理整齐的衣领,他给助理去了条消息。
默默从会场的后门离开。
紫堂。
他走过空荡荡的回廊,脑海中却仍是那会场中的女子。
独自站在会所门前,他摸出最后一支香烟上了车。
“白总,去哪?”
驾驶位上,传来一道甜美的女声“是回公司吗?”
“回家。”白山客弹落烟灰,轻轻闭上眼靠在座位上,像是断了发条的钟摆。
“可是董事会那边...”女孩先是一怔,随机抬头偷偷瞄着后视镜。
有些踌躇的提醒道:“今晚,不是还要开会吗?”
开会?
听到这个字眼,白山客有些想笑。
“没谈拢,那帮老头不是很看好我们。”他自嘲的掐灭香烟“过两天再说吧。小良。”
小良握着方向盘的手颤了颤,欲言又止的蹙起眉毛。
“麻烦了。”白山客疲惫的扯下眼镜。
声音像是车厢中弥漫的烟味般释然,小良只得不忍的点点头,应了声“好。”
车子从灯火阑珊的会所驶出,两人一路沉默,默契的将眼睛飘在车窗外。
市区内的霓虹灯光闪烁,映在他的眼底活泼的像回忆中的那个姑娘。
“你又看见她了。”
忽然,小良冷冷的问道,声音和刚才的温柔截然不同。
白山客甚至隐隐听懂了掺杂着的那丝不和谐。
他没有回答,却已是最好的答案。
“你还是忘不掉她吗?明明是你提的离婚,现在又后悔了,算是什么事?”
不知为何?小良的语气越发激动“既然那么喜欢你,当初为什么要提离婚?”
“我没资格拖累她。”
沉默良久,白山客只是这样淡淡的回道“父亲当年失败的投资让两代人的家产在转眼间就丢掉了一半,那个姑娘应该有更好的未来,她不应该被我捆着。”
小良暗暗压着眼眉。
白山客能够透过后视镜感受到那彻骨的寒意。
当然,无所谓了。
“我记得紫堂姐姐,不是同样从事着这一行吗?你在宴会上就没问问她?”
“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钱去开发新的技术了,公司的企划在市面上也并不是独树一帜,有潜力的公司比比皆是,我们的竞争力太小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
车子在一处十字路口前停下,闪烁的红色灯光打在玻璃上,刺着白山客不敢直视。
“她是你前妻,你们的关系……”
小良扭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白山客静静看着她,忽然无意义的笑了。
“如果是你,会高看当年抛下你的男人吗?”
他慢条斯理的解下领带随手丢到一旁,玩味的欣赏着女孩黯淡失望的脸。
就像是看那个年纪的自己。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如果实在不行,就让董事会撤资,我的存款足够养活你我了,也许退出这一行,是最好的及时止损。”
他注视着红绿灯的倒数“该走了。”
因为参加这次酒会,本就是他最后的挣扎。
早在之前,白山客就已经做好打算,如果这一次仍然没有找到合作伙伴。
他就会选择放弃。
一切也如同之前预料的那般,这是唯一的变数,就是紫堂的出现。
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三年。
短短三年时间,那个姑娘就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做到了与他并驾齐驱的位置。
不。
现在是自己没有资格和她相提并论。
“没关系,如果你真的宣布破产,我也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 。”
小良轻轻摇头“这些年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你宣布破产后还能剩多少钱?也就是2000多万。”
“很少吗?”白山客解下手表“我还有一些固定资产,这个时候破产的话不需要变卖的。”
“不,我是说我看不上。”
小良冷笑“我又不是一个只靠男人活的大小姐,如果你真的放弃了我可不想守在你身边看着你烂死在钱堆里。”
……
回到别墅,这一次小良没有在温柔的叮嘱自己什么,冷冷的把他赶下车,便一个人驱车离开了。
白山客并不意外,一起生活了将近20年,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不服输的姑娘有多倔强。
他看着车灯被夜幕吞没,嘲弄的咬了咬下唇。
以前自己也挺倔强的,这是那份骄傲,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被打碎了。
回到房间,他坐到沙发上,手机中的提示音接二连三的传来。
随意翻看,几乎都是董事会的那些老家伙,虚伪的嘘寒问暖。
一个都没有回复,只是在公司的群中发了一条会议延迟的公告,便起身来到地下的酒柜,为自己开了一瓶价值不菲的洋酒。
辛辣入喉,浓烈的灼烧感抹去鼻腔中的寒冷,白山克终于镇定下来。
紧接着,熟悉的眩晕感涌入心扉,让他终于无暇顾及在看到紫堂后的那份空缺。
怎么办?
小良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反驳,但是真的要像自己说的那样……
他的下半生还会甘心的睡着吗?
这种复杂的纠结,伴随着尼古丁弥漫在空气里,压的他就连喘息都沉重的像是冬天凝结的霜。
“叮。”
忽然,手机的提示音又一次传来,他百无聊赖的拿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好久不见!”
简短的文字,在看清的瞬间却让他动作一僵。
微眯着双眼,白山客的思绪像是在这一刻被清空,放松的身子从沙发上弹起。
指尖僵硬的抖掉香烟,他点开那条消息。
“今晚怎么不跟我来打招呼?”
又是一条消息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挑和戏虐。
“你是?”他踌躇的手悬在键盘上“紫堂?”
“三年不见就不记得我了,敢跟那些老头子搭话,不敢向我敬杯酒?”
对方回复的很快,快到令白山客有种错觉——她就坐在自己面前的沙发上。
甚至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了那熟悉又温柔的疏离声音。
“请问有什么事吗?紫堂小姐。”
“你在哪?”
白山客一愣“我已经回家了。”
“我说怎么酒会上不见你人了?感情是跑了。”
她说的很不客气“三年不见,胆子变小了。”
“还是请您先说事吧,我这边酒喝的有些多,害怕待会儿醉了,会说胡话。”
他掐灭香烟,内心有些纠结。
既想要赶紧结束这段对话,又希望对方是真的有事。
“我也从酒会上离开了,方便出来吗?”
就像有一柄重锤狠狠的砸在心间,他的心脏猛然颤抖“去哪儿?”
可是发完就后悔了,他了解紫堂,这是一个胆大心细,做事果决的姑娘,这封邀约在他看来就像是一封战书。
是藏在万千花丛中的刀光剑影,一旦自己直面她。
等待自己的就会是黑云压城的兵荒马乱。
她邀请自己出来干嘛,白山客苦涩的扯动着嘴角。
没想到对方还是不愿放过当年弃她不归的负心郎。
“找老情人叙叙旧,很难猜?”
紫堂的回复果然尖锐,还加缀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好,我现在过去。”
但是白山客并没有拒绝,也是时候该给自己犯下的孽缘做个了结了。
侮辱或是唾骂他已全然不会在意。
现在,他只想在孑然一身前的最后时刻给自己寻得一处安宁。
就像奔赴刑场前喝的那碗酒,赤条条的去洗一遍吧。
“你喝酒了,我怕你栽沟里,我没喝,十分钟后我希望能在门口看见你,别让我再等。”
白山客又是一愣,还挺贴心,但……
“那个……我搬家了。”
……
半小时后,坐在大门阶梯前抽烟的白山客果然看到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
远光灯打的很闪,闪的他眼睛都疼。
抬手半遮着目光,车子稳稳的停在门前,车窗摇下一张熟悉的俏脸,倒映在眼底。
如梦似幻。
“上车。”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语气仍如从前那般矜贵,带着不染尘俗的疏离,那暗沉的眼眸似如琉璃雕琢,干净透彻的不似人间。
白山客几分局促的掐灭香烟,下意识的去拉后左车门。
“副驾驶。”紫堂声音响起,带着命令的口吻,他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坐进副驾。
山茶花的香水味萦绕在鼻息间,应该是很高级的法国香水。
因为他不会感觉到有任何刺鼻的不适。
女人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套卡其色的大衣,娇小的身躯裹在其中,打眼望去有一种陌生的潇洒。
“真是麻烦,这么晚了还让紫总亲自来接一趟,我……”
车子驶入街区,她闲适的握着方向盘,一直没有说话,尴尬的气氛让白山客有些坐立难安,值得主动挑起一些话题。
“有什么麻烦的,我提出邀请自然我来负责,跟以前相比你真是越来越不会说话。”
她冷冷的撇过一瞬目光,挑起嘴角“我可不像你,我认的事情可是会负责到底的。”
这番自讨没趣,让白山客有些尴尬,他默默的转过头,将注意力集中在窗户。
或是窗户中的倒影。
“是不是又喝酒了?本来还想带你去酒吧的,算了,喝杯咖啡,解解酒怎么样?”
“随你安排。”为了遮掩身上的酒气,白山客临出门前特意换了一套衣服,不曾想对方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
“还有,别一口一个紫总的叫,你还是叫我本名吧,听着舒服点。”
“……你不介意?”
紫堂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可绅士了?”
“没有……”
“绅士应该听女生的话,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不要忤逆女生的意思,你现在只让我觉得你比以前更讨厌了。”
“对不起。”
白山客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遭致紫堂嫌弃的眼神“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
“那……”一番犹豫,他还是叫出了那个名字“紫堂小姐约我出来干嘛?”
“我听那几个老头子说你现在的生意不景气吧?”
她从怀中摸出一盒香烟,随手递到了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