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一梦》逯舟

53、“这事法律是没说，但是我有权利拒绝。” 年前叶勤甫

　　年前叶勤甫从北郊买回来的烟花，一个星期不到就耗尽了，家里热闹散去，又恢复了平静。
　　趁着家里没人，叶星漫一大早定了个麻辣烫。甜酒在餐桌下面吃小鱼干，叶星漫在餐桌上面吃江婉清命令禁止的食品，不知死活地往胃里咽，像是不知道自己有胃炎一样。
　　其实也不是她自虐，自打从山城回来，她的饮食一直在全家的监控之下，本来就吃不出什么味道，那些养胃的健康菜更是寡淡到家了，时间一长，感觉人生都不美丽了。好在过了初八，大家又忙了起来，叶勤甫和江婉清各出各的差，叶见昀也回了单位，家里就剩她一个人和一只猫。
　　当初选择这家公司，就是看中年假够长。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以放肆几天，也顾不上胃疼不胃疼了。
　　刚吃上两口，门突然开了。
　　隔壁那个薄情寡义的邻居不请自来。
　　叶星漫知道他来着不善，赶紧往嘴里塞了几块鱼丸。
　　池砚程直奔她走来，抽出椅子坐下，叹了口气：“你哥说你有很严重的胃炎，不能吃辣的。”
　　叶星漫往监控那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转过头对池砚程以及正在监控后面看着她的叶见昀说：“我就要吃。”
　　这监控就是江婉清防止她偷吃安装的。
　　叶见昀从监控里看到他请的救兵来了，知道有人管她，刚想关掉手机上的画面，突然听到池砚程说：“你是在惩罚我还是惩罚你自己？”
　　叶星漫：“你少管我。”
　　池砚程：“叶星漫！”
　　“你是我什么人？连我吃什么都要指手画脚。”叶星漫放下筷子，怒视着池砚程问。
　　叶见昀越听越不对劲，以前叶星漫整天砚程哥砚程哥的，恨不得把池砚程当亲哥，这会儿俩人对彼此的态度怎么跟有深仇大恨一样。
　　他把监控画面放大，两只手端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我去给你做饭。别吃这个了好不好？”池砚程几乎是哀求地望着她。
　　叶星漫：“我家没菜。”
　　“我家有。”池砚程说。
　　叶星漫：“我家也没有锅。”
　　池砚程往厨房看了一眼，餐具齐全。
　　叶星漫看了他一眼说：“可以马上就没有。”
　　“我家有。”池砚程拉起叶星漫的手，“去我家。”
　　叶星漫用力一甩，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起身往二楼跑去，突然身体一空，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池砚程抱起来。
　　画面那头的叶见昀亲眼看着池砚程抱着叶星漫出了家门。
　　他坐在椅子上不知道石化了多久。
　　办公室最角落里的兄弟刚喝完一瓶功能性饮料，举手就是一个投篮的动作，结果空瓶没有扣进垃圾桶，而是完美地扣在了叶见昀的后脑勺上。
　　人生有许多大彻大悟都发生在一瞬间，这一击打通了叶见昀的任督二脉，让他反应过来许多事情。
　　过了很久，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引狼入室！！！
　　他给池砚程和叶星漫轮番打电话，结果没一个人接，他脑海中已经闪过千百种不忍直视的画面了，殊不知那两个人此刻只是在池砚程家安静地对峙着。
　　池砚程把叶星漫扔到了他家沙发上，刚要往厨房走叶星漫就要逃，到了门口又被抓回来按到沙发上，来回几次，最后池砚程蹲在她身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我去给你做饭，再跑，后果自负。”
　　叶星漫往沙发上一靠，生无可恋，开始闭目养神。
　　他回到厨房，打开冰箱门，拿菜的瞬间叶星漫一下子冲到了大门口，结果手还没落到门把手上，被池砚程一把扯了回来按到墙上。什么都没说就吻了上去。
　　叶星漫越是挣脱他吻得越重，怀里的人渐渐不再挣扎，任凭他在唇齿间翻云覆雨。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松开手，叶星漫别过脸，没有看到他一片潮湿的眼睛。
　　池砚程贴着叶星漫的耳朵似有若无地蹭了下，轻声说：“听话，好不好？”
　　“我回去把甜酒抱来。”叶星漫说。
　　池砚程松开她：“好。”
　　出了门，她拔腿就跑，自然是不会再回来的。
　　聪明如她进家门第一件事情就是给门换密码，刚换好，门“咔”地一声开了。
　　又是隔壁那位。
　　“我有你哥的密码。”池砚程说，“我还可以抱你过去，不嫌累。”
　　“用不着。”
　　“那我等你。”
　　磨蹭了半个小时后，叶星漫在南湖二号喝着事与愿违的南瓜粥，吃着不尽人意的虾仁滑蛋，内心感叹上辈子一定是抢了池砚程的饭碗这辈子连口香香辣辣的都吃不上。
　　“晚上想吃什么？”
　　“晚上我去许向南家里吃。”
　　“我做的不好吃？”
　　“不好吃。”
　　“行，我顺路送你过去。”
　　“你顺哪门子的路？”
　　“我去书店买两本食谱。”
　　“我，”叶星漫指了指自己，“要去许向南家，许！向！南！”
　　“你不用强调了，我知道，他是你男朋友。”
　　叶星漫：“……”
　　池砚程：“中国的法律规定前男友不能送前女友去现男友家里吗？”
　　叶星漫：“这事法律是没说，但是我有权利拒绝。”
　　池砚程：“你，很喜欢他吗？”
　　叶星漫：“我有权保持沉默。”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你回来之前。”
　　“打算什么时候分？”
　　“……你有病？”
　　“漫漫，这几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就我们两个，等你吃完饭，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不想听。”
　　池砚程起身，把椅子推进去整齐地摆好：“那我写下来，等你想看的时候……”
　　“池砚程，咱俩已经没关系了，关于你的过去，我不感兴趣。”叶星漫冷冷地打断他，放下了手里的瓷勺，瓷勺在碗边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安静的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开来。
　　“我不打扰你了，你慢慢吃。”池砚程说完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书房。
　　他翻着叶星漫送给她的笔记本，几乎所有的纸张都被他写满了，最后剩下三五页的空白，一笔也舍不得往上添。
　　前半本是两个人相互补课的那段时间记下的，一些复杂的成语、常用的文字、多音字……还有叶星漫帮他圈出来的错字以及修正后的标注，他轻抚着那些字体偏小的标注，字迹很好看。
　　再往后，每一页的字逐渐多了起来，有令他动容的诗词，有读书时的有感而发，还有一些类似日记一样的“胡言乱语”。
　　笔记本又让他回忆起从前在南湖的日子，心里一阵温暖一阵怅然。
　　楼下那位不肯原谅他的小姑娘应该吃好了，他合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下楼去洗碗。
　　一转过楼梯连接处的平台，池砚程突然加快了脚步，三两步从台阶上跑了下来。
　　“漫漫，你怎么了？”
　　叶星漫趴在餐桌上，手用力地捂按着胃部，额角的汗缓缓流下滴落到餐桌上。
　　池砚程不顾一切地把叶星漫送到了医院。
　　几项检查下来，最后一抹斜阳落下，留下一片柔软的余晖。
　　病房里，叶星漫眼睛刚微微一动，便听见那个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声音。
　　“漫漫，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叶星漫浑身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知道是胃痛还是头痛，也可能是眼睛痛，总之就是浑身都不舒服。可能是刚睁眼还不适应病房的灯，她紧紧地皱着眉，闭着眼睛，不由自主地伸手遮挡，胳膊刚抬起来，被池砚程按了下去：“输着液呢，这只手不能乱动。”
　　“晃眼睛。”她有气无力地说。
　　“我给你挡。”池砚程把椅子挪了个位置，遮住了天花板上直射过来的灯光。
　　叶星漫缓缓睁开眼睛：“什么时候能回家？”
　　池砚程：“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两天，”
　　叶星漫：“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现在就想回去。”
　　池砚程给她掖了下被子，温声问：“等输完液，我再去问问，看看今晚能不能回去，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叶星漫眨眨眼睛：“如果我说我好了，现在能……”
　　“不能。”
　　“那我哪都不舒服。”她委屈巴巴地说。
　　若是此刻能把她的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那他是一万个愿意，可是科技还没发展到这个地步。池砚程把她手腕上微微松懈的红绳拉紧了些，默默地看着把脸扭到另一边的叶星漫。
　　第二瓶吊水还剩一小半。
　　叶星漫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她的另一只手隔着被子捂在胃上，眼睛又闭了起来。
　　池砚程把两只手掌贴在一起，相互搓了一会儿，直到掌心微微发热，伸进被子里覆在她的胃上。
　　叶星漫慌乱地睁开眼睛：“你干什么？”
　　“男生的手掌温度略微高些，可以温暖浅层肌肉缓解疼痛，”池砚程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有科学依据的，不是趁人之危。”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科学依据，但她确实舒服了不少。
　　“医生说的吗？”叶星漫问。
　　池砚程笑了笑：“我说的。”
　　叶星漫抿了下嘴，气呼呼地说：“……拿开！”
　　“你不想快点好起来出院回家吗？”池砚程说，“把胃养好，以后就又可以吃麻辣烫，水煮鱼了。”
　　叶星漫闭上眼睛，不再理他。池砚程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像小时候生病家里人哄他入睡的时候一样，很快，叶星漫真的睡着了。
　　这是个单间病房，靠窗那侧有个双人沙发，门口还有一张陪护床。
　　三袋药都输完，看着护士拔了针，池砚程依然只是坐在椅子上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叶见昀下班后直接来了医院，和医生了解情况后给父母报了平安，他让池砚程回去自己留在医院里，池砚程以他明天不需要早起上班为由拒绝了叶见昀的提议。叶见昀几乎要七窍生烟，但是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叶星漫，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打针进医院的妹妹，火气自行降了几分，许多话都憋在了肚子里，躺在沙发上沉默了不知道多久。
　　池砚程坐在病床前，一夜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