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一梦》逯舟

52、“失而复得的后遗症吧。” 方迹和童言

　　方迹和童言定了三天后回北京的机票，四个人争分夺秒地凑在一起，拼了命地在霁城搜寻好玩的地方。不过霁城虽大，毕竟是生长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能翻出来的花样少之又少，最后几个人在群里一商量，还是回五高后面的老街缅怀青春吧。
　　因为五高的新规，学生午休只能在食堂就餐，老街上的许多店面利润骤减逐步开始更新换代，只有零星几个老店坚守住了原来的阵地。
　　回忆和故里都在悄悄褪色。
　　好在“时光书店”和对面的云南米线店还在，年初人不多，店里只有几桌客人，叶星漫他们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还是一人点了一碗鱼丸米线。
　　正吃着，玻璃窗外突然出现了一个熟人的背影，那人的身侧不时飘出一阵白烟，若不是有玻璃挡着能直接乎方迹一脸。
　　方迹在玻璃上敲了两下，窗外的人听见声儿一回头，先是嘿嘿一笑，随后掐灭烟头走了进来。
　　“老同学，好久不见了，”周奇一进来就奔向方迹，一打眼又看到方迹对面的叶星漫，爽朗地笑了两声，“哎呀，这不我同桌吗。”
　　周奇穿着一个带毛领的皮夹克，梳着背头，笑起来嘴角有好几个括号一样的褶皱。
　　叶星漫第一眼完全没认出来，这人会是高中三年一共也没主动说过几句话的同桌周奇。
　　叶星漫一脸惊奇地玩笑着说：“还学会吞云吐雾了。”
　　“一抽解千愁啊。”周奇笑笑，又看到童言和许向南，“哎呦，两位学霸也在呢。”
　　他们那届童言和许向南的成绩是想当稳定，霸着年纪前三就没怎么出去过，许多人都认识这两位神人，但是反之他俩认识的就不多了，像周奇这种高中时期成绩不高不低，话也不多的同学，别说外班就是本班学生也没什么深刻印象。
　　童言和许向南礼貌地点了点头。
　　方迹上学的时候爱说话，班里没有他不能唠的，除了周奇，方迹跟他讲八句能得到一句都很了不得了。
　　他抬头问周奇：“吃点不？”
　　周奇摆摆手：“不了，还得回去看店。”
　　方迹：“周老板做什么生意呢？”
　　“对了，我在咱们学校对面盘了一个店面，就之前的那个网吧，现在也没什么人上网了，我就弄了剧本杀，”周奇说，“正好你们一会儿吃完来我这玩，免费。”
　　几个人都来了兴趣，特别是方迹，那地儿他以前最熟悉最爱去了。
　　童言和许向南一向是跟着那两位玩，说玩什么就玩什么。方迹是什么都爱玩，尤其是这种新兴的没怎么玩过的他肯定要试试。叶星漫想象不到昔日不善言辞的同桌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小老板，那说什么都要去捧场的。
　　“哎，免费我们就不敢去了，打个折还行。”方迹说。
　　“那行，你们吃完直接过来，就在前面。”周奇说，“再叫一两个人吧，四个人的本子少。”
　　方迹点点头。
　　叶星漫想起高三那年，她被张寻拦在网吧侧面的小巷子里，池砚程赶过来的时候，巷子里有个忽明忽暗的路灯。
　　不知道现在修好了没。
　　方迹喝了口汤，放下筷子掏出手机，说：“我再叫两个人，看看现在谁有空。”
　　童言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先别动，转头冲叶星漫眨眨眼睛说：“漫漫，你要不要问问见昀哥和你邻居？”
　　方迹心领神会，放下手机看了一眼许向南，闷头又喝了口汤。
　　“我问问我哥，邻居就算了。”叶星漫说着，拨了叶见昀的号码。
　　那边接得挺快，电话里似乎有游戏的背景音。
　　叶见昀言简意赅：“说事。”
　　叶星漫一针见血：“哥，我们要去玩剧本杀，人不够，需要你。”
　　叶见昀：“忙着呢，没.....”
　　话没说完，声音突然断了，几秒后，电话里传来叶见昀不情不愿的声音：“在哪啊？”
　　叶星漫：“老街以前的那个网吧。”
　　叶见昀：“行，知道了。”
　　他们四个吃完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在剧本杀场馆楼下碰见了叶见昀。
　　还有叶星漫不请自来的邻居，池砚程。
　　他们原以为周奇只是把之前二层的网吧包下来改成了剧本杀场馆，结果放眼一看，整栋三层小楼，从上至下的酒红色拱形窗棂，通体的历史感白墙，完全一致的装修风格，楼顶挂着复古风的木牌，写着“奇遇剧本杀”五个字。
　　这是把整栋楼都拿下了。
　　方迹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感叹，心想在霁城开个这么大的球馆的话也能不错。
　　六个人进了场馆被周奇引着进了一个会客厅，周奇给他们拿了一摞本子让他们挑：“我推荐你们玩惊悚的，刺激，时常比其他的本子多。”
　　叶星漫：“为什么？”
　　周奇：“因为多出来那一个小时是给你们啊啊啊的。”
　　方迹把埋进剧本里的头抬起来：“什么是‘啊啊啊’？”
　　“就是给你们吓得嗷嗷直叫。”周奇说。
　　童言和叶星漫异口同声：“那我们不玩。”
　　“我要玩我要玩，”方迹捅了捅许向南的胳膊，“老许老许，这个有意思。”
　　纠结未定之间，许向南看见池砚程在叶星漫耳边说了句什么，叶星漫瞪了他一眼，池砚程不怒反笑。
　　许向南当即做出了决定：“不玩。”
　　否定了惊悚这个主题后，所有人把选择权给了方迹，最后他被一个“民国悬案”的本子吸引了目光。
　　周奇给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你们一共六个人，四个好人两个狼，一会儿随机分配身份卡。故事背景是民国，四个好人是特别行动队的队员，两个狼是行动队里潜伏的卧底，时间为三个小时，根据所有房间的线索找出卧底，即为好人胜利，反之狼人胜利。结束前十分钟客厅的警报会拉响。你们随时都可以确认任何人的身份卡，但是在没有找到与卧底相关的实质性证据前确认到了卧底的身份卡，好人直接出局，好人向卧底展示身份卡后也直接出局，出局者回到会客厅场外旁观。”
　　许向南：“干脆我们就不要确认身份卡了，以免被炸，咱们直接找证据去得了。”
　　周奇点点头，表示也可以无视这一步。
　　六个人看完自己的身份卡之后开始往二楼走。
　　二楼是队长办公室、档案室、公共办公室、卫生间等职能不同的房间。六个人兵分三路，方迹和童言一组，叶星漫和许向南一组，池砚程和叶见昀一组。
　　找证据的路上，一眨眼两个小时就没了，虽然每个人都收获颇丰，可是大家都怀着戒心，线索得不到整合，一直没能找到混迹其中的卧底。
　　还剩最后十几分钟的时候，叶星漫和许向南还在档案室里找最后的证据。
　　没过多久，警报声响起，池砚程刚好进入档案室，手里拿着一个资料袋，上面写着：队长亲启。
　　屋内的氛围一下紧张了起来。
　　叶星漫警觉地看着池砚程。
　　现在六个人，两个自称行动队队长，三个自称队员，一个自称副队长，然而人事部资料中明确记载只有一名队长，叶星漫唯一能确认的就是眼前这两个队长中一定有一个是卧底。
　　警报声戛然而止，她徘徊在许向南和池砚程两个人中。
　　许向南说：“还剩不到十分钟了，漫漫，在我们两个人中选一个你信任的人确认身份，否则卧底就要赢了。”
　　池砚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如果，许向南是卧底的话，他只需要等待时间结束就可以赢了，除非池砚程手中的资料是关键性证据。如果，池砚程是卧底的话……
　　叶星漫思索片刻，朝池砚程走去。
　　“我要确认你的身份。”她说。
　　池砚程一双眼睛深情似水，坚定地站在那，主动给叶星漫指明身份卡的位置，指尖点了点衣服口袋：“左边。”
　　从进入房间开始，除了这两个字他什么都没说，好像笃定叶星漫绝对会走向他一样。
　　她看着池砚程那张身份卡，转头又看向许向南，许向南笑笑说：“我输了。”
　　输在命运给了一张无法翻身的牌，输在她注定不会选择自己。
　　一整场剧本杀结束，外面天色渐浓，出门时，小巷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投下一片暖光。

　　*
　　回到南湖的路上，叶星漫问池砚程：“你为什么要让我翻你的身份卡？你确定我是好人身份吗？”
　　池砚程：“不确定。”
　　叶星漫：“如果我是卧底呢？”
　　池砚程：“和你殉情。”
　　叶星漫：“……”
　　“漫漫，我承认，在某个时刻我违背了诺言，”池砚程继续说，“纵然你这一生都不会原谅我，我也不走了。如果你和向南在一起，我不会打扰你，我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喜欢你，这一生就只喜欢你。”
　　“赖上我了？”
　　“对。”他一副“看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失而复得的后遗症吧。”
　　“你哪里‘复得’了？我同意了吗？”叶星漫语气冷冷地，“别乱用成语。”
　　池砚程一笑：“怎么，用得不对吗？”
　　“对一半吧，你只有失去。”
　　“如果我把这三年补回来，另一半是不是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