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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分手 第二天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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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池砚程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这个时间所有人都是步履匆匆,通往食堂的路上像一条无形的高速传送带。
叶星漫脚步一滞,给自己按了暂停键,身后的同学来不及反应撞上了她的后背,叶星漫手里的书掉在地上,重重的一声,她胸口一闷,仿佛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后知后觉地给叶见昀打电话,叶见昀只知道他家里有事,请了假。
联系到池砚程时,已是傍晚,叶星漫一个人在操场,在没有目的没有终点的跑道上一圈圈走着,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竟然哑口无言。
电话那头声音干涩,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漫漫……”
她抹了一把眼泪:“你答应过我的,有事不会瞒着我,不会不告而别。”
似乎是听出了她的哽咽,池砚程赶忙道歉:“是我不对,对不起,事发突然我不得不回来一趟,过些天我就回去,漫漫别哭好不好?”
叶星漫抿了抿嘴,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问:“你是不是生气我不肯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家里?”
池砚程:“没有,漫漫,真的没有。”
叶星漫:“那你为什么走?”
池砚程:“要处理一些舒月的事情,我回来再跟你细说好吗?”
叶星漫:“不好,我要你现在就回来。”
池砚程:“对不起,对不起,我答应你处理完我立刻回来,只是现在……我不能。”
叶星漫一瞬间再也收不住情绪,顾不得分寸什么都说了出来:“你骗我,舒月不是已经死了吗?还有什么需要你处理的?一个死人就让你这样放不下吗?你……”
池砚程冷淡地打断她:“……漫漫。”
叶星漫忍着心里的不安,守在崩溃的边缘,逼问他:“一个已经故去的人,和我,你选谁?”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池砚程只说了两个字便挂了电话。
等我。
这两个字之后,叶星漫再也没听见过池砚程的声音。她拨出去的每通电话得到的永远是没有回复的背景音乐。
那是一段名为《日落》的钢琴曲。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叶星漫看书、走路、吃饭或者坐在秋千上吹风,都会听这首曲子。
那间书房的灯再也没有亮过,电话里的音乐也从来没有被打断过。
她和方迹说打电话的app可以听歌,方迹笑她走火入魔。
冬至那天,午后的阳光很好,她带着甜酒在海棠树下玩,手机依然拨了几遍《日落》。不远处有一对情侣也在草地上逗猫,南湖周边的草坪已经干黄,那只猫比甜酒小一些,通体和草坪一样的黄色,小猫一刻不停地去和逗猫棒上的羽毛打架,远看像一块移动的草坪。叶星漫多看了几眼,甜酒哼哼唧唧地跑到她怀里,那一刻,叶星漫突然听腻了手机里的声音。
那天江婉清让她把甜酒带回了家,她在微信上给池砚程发送了分手两个字,随后删掉了和他有关的一切。
有些人,删了联系方式,几乎就等于变成了陌生人,再想见一面,无异于大海捞针。
大二大三这两年,她把这辈子欠老师的学习态度都补上了,除了吃饭睡觉,她每天都在图书馆,方迹和童言他们有时候周末会突然回到南湖来霁大看她。他们会一起出去大搓一顿。在方迹和童言他们看来,她和从前并无不同,满眼不爽地谈论哪个教授最严格,哪场考试踩线过的,听到方迹谈论着好笑的事情也会无所顾忌地大笑。
叶星漫也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和心理有什么变化。
只有一个,很多她爱吃的餐厅,味道都大不如前。火锅不香了,也不够辣了,奶茶全糖也不甜,甚至茶叶的苦涩味更占上风。那家最爱吃的水煮鱼,竟然还倒闭了。
不久前她去医院检查过自己的味觉,结果是没有异常。
叶星漫认为霁城的餐饮行业完蛋了。所以大四实习的时候她特意选择了美食比较多的山城。
然而山城并没有带给她太多惊喜。实习时同事都说山城的火锅宇宙第一辣,可叶星漫感觉很寡淡,每次都点辣度最高的来吃。但比味觉先投降的是胃,一个胃炎让她几乎痛不欲生。
食之无味的日子里,她平淡地毕了业。她白捡的青春又一次,像凉了许久的茶,水汽逐渐蒸发飘散,只留下昏黄模糊的印记。
山城的路像个四维生物,对于叶星漫这种南北不分的人来说,出门步行绝对是一种自我折磨。地图上的五十米很有可能要腿个两公里,于是她终于在现实的压迫下学会了自行车。
每天骑车半个小时就能到公司,晚上再骑半个小时回到住处。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了两个月,叶星漫很幸运地加入了加班大军。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午夜,她骑着自行车从一个小桥上冲了下去,和小时候刚学会自行车的方迹一样。
就是因为小时候方迹骑着自行车冲到草丛里,脑门磕了一小道疤,叶星漫才对自行车敬而远之。
好在她脸上没受伤,但坏在摔了腿。
江婉清说什么也不让叶星漫继续留在山城了,和叶勤甫两个人跨越了两千公里把叶星漫接回了家,姑姑坐了十二个小时的飞机回来看她。方迹利用做私教偷师学来的经验在北京开了一家球馆,刚忙完开业的事情就被童言拉着回来了。许向南也从德国飞了回来,阵仗前所未有的盛大,这么多人挤在医院的病房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庆祝叶星漫降生。
她在琳琅满目的关心面前不得不忍下疼痛强颜欢笑说自己真的不疼。到最后笑容索性挂在脸上不摘了,医生拿着她骨折的片子看了又看,转头对江婉清和叶勤甫说:“孩子真坚强啊。”
方迹拿自己头上的疤安慰叶星漫,被童言强烈反驳:“你那是破皮,漫漫是骨折,能相提并论嘛。”
“是破相。”方迹纠正道,转头指着叶星漫隔壁的空床说:“我现在去外面摔一个,回来就躺你旁边,跟你作伴。”
“那我们俩是不是也得陪一个?”许向南说。
方迹:“那不用,你在我床前尽孝就行。”
童言:“这话你敢不敢当着许教授的面说。”
欢声笑语的缝隙,叶星漫往门口看了一眼,空荡荡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就是觉得,眼前少了点东西。
叶星漫腿好之后,许向南选择回到了国内,在霁城医院的心内科实习。
叶星漫在霁城找了份编辑的工作,和在山城时一样忙。人忙起来容易忘记时间,等反应过来时,一整年又过去了。
年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天气预报说会迎来一场罕见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