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一梦》逯舟

40、“你不懂，不是一个亲法。” 叶星漫是被

　　叶星漫是被电话吵醒的，眼睛还没睁，胡乱从枕头下面摸出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许向南的声音：“我爸让你赶快去上课。”

　　叶星漫反应了一会，从床上坐起来：“许教授的课？”

　　“快去吧，趁我爸给你记名之前。”

　　“这就来。”

　　叶星漫嘴上答应地勤快，挂了电话后身体却没有付出任何实际行动。

　　她呆坐在床上，脑海中突然有一个声音平地响起。
　　“喜欢我好不好？”

　　叶星漫感觉脑袋有千斤重，她揉了揉太阳穴，反复思索：他昨晚，到底说没说那句话？

　　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没睡好，她只记得昨晚池砚程说了一些话，具体内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叶星漫停下手里的动作，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既然长了嘴，直接去问！

　　她掀开被子，起床洗漱一气呵成，比赶早课速度还快，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呢，人已经立立整整地站到池砚程面前。

　　池砚程正在一楼厨房给她做三明治，回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长了嘴的叶星漫此刻却像被毒哑了一样，想问的话就在嘴边，心脏砰砰一跳，又把话给吓回去了。

　　池砚程把做好的三明治递给她：“拿着路上吃吧，还能赶上半节课。”

　　“哦。”叶星漫应了一声，迟迟没有伸手。

　　池砚程轻轻地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发什么呆呢？”

　　叶星漫拿过三明治，深呼吸后问道：“那个，昨晚你是不是，我……”

　　嘴上语无伦次，心里更是人仰马翻。

　　她转念一想，万一人家没说过那话呢？到时候让池砚程知道自己做梦都在想他那岂不是尴尬死了。

　　权衡了半天，结果被池砚程一眼看穿，他毫无顾忌地说：“昨晚，你拒绝了我。”

　　叶星漫心里漏了一拍：“啊？”

　　池砚程心平气定地说：“不过我也说了，会追到你答应为止。”

　　她靠在厨房的岛台上，难以想象自己竟然一个字都不记得了。

　　池砚程与她相视而立，目光很快变得深沉，像要参加什么重要演讲一样郑重其事地开了口：“我不可否认，你和舒月，有着相似的眉眼，一样活泼的性格，刚来南湖时，我也确实把你当妹妹一样看，但不是为了去弥补我对舒月的亏欠。你是你，你从来都是你，不是谁的影子，我对你的喜欢，不是感动更不是冲动，就是喜欢。”

　　他根本不给叶星漫反应的时间，一鼓作气地说：“漫漫，我不想做你的邻居，你半个哥哥，我想做除了你父母哥哥之外，可以让你心安理得享有我全部财产的人，”池砚程脸色没什么波动，看似很平静，声音却有点发抖。他抿了抿嘴，眼神往下飘，语气里有几分试探还有一丝恳求：“能批准吗？”

　　叶星漫的呼吸陡然一紧，这一刻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这些年她的心像是由一幅拼图垒起来的，一直缺了一块，如今终于完整，不知道触发了什么隐藏功能，叶星漫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在池砚程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一路跑回学校，外套也没穿。

　　她跑到班级时，脸色通红，像刚参加完运动会一样。许教授看她为了上课如此拼命，放了她一马。
　　文静右边是喘息未定的叶星漫，左边是心事重重的秋白，她坐在两个室友中间，成了最平静的那个。
　　“借个书。”叶星漫对文静说。

　　文静把自己的书推到两人中间，用手指了指秋白的方向。

　　叶星漫探头往左边看了一眼，一向认真听讲的秋白此刻正在神游，她问文静：“怎么了？”

　　文静：“她五一不是回家了吗，今天早上才来学校，我正好出门，看到有个男生送她回来的，然后就一直这样了。”

　　叶星漫：“男朋友？”

　　文静摇摇头：“看着不像。”

　　“叶星漫，你来讲讲对忒修斯之船悖论有什么看法。”讲台上突然飘过来一个声音。

　　叶星漫从座位上站起来，思量片刻，说：“从第一块船板被更换时，它便不再是最初的船了，但它仍然可以叫忒修斯之船，哪怕船身所有的零件被替换完全。如一个人的身体，假如七年时间细胞全部更替一遍，那么七年之后他还是一个人，还叫从前的名字，但他不再是七年前的他。”

　　许教授：“嗯，动脑子了。”

　　叶星漫又补了一句：“仅代表个人观点。”

　　许教授抬手示意她坐下，同时说：“把你的个人观点充分一下，课后写篇论文给我。”

　　叶星漫：“……”

　　一节课上完叶星漫已经饿过劲了，那个三明治直到中午也没吃。

　　去往食堂林荫路上，迎面走过来一排刚打完篮球的男生，五月初阳光和煦，但风里还带着些许凉意。那些男生穿着露肩篮球服，个个挥汗如雨，给人一种夏日将至的错觉。

　　秋白突然停住了脚步。

　　迎面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走到秋白面前时停了下来。

　　“早上没迟到吧？”他问。

　　秋白摇摇头，没有说话。

　　那个男生没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了。

　　秋白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叶星漫看看身后，又看看秋白，嬉皮笑脸地问：“有故事啊？”

　　秋白支支吾吾半天，一口解释了一大堆：“没有，高中的学长，我不是早上差点迟到了嘛，正好在校门口碰见了，就，就骑车送我回来了。”

　　文静：“哦～原来是学长啊。”

　　叶星漫：“哦～骑车啊～真浪漫。”

　　秋白脸颊微微发红，沉默不语。

　　“学长叫什么呀？哪个专业的？”文静问。

　　秋白：“不知道。”

　　叶星漫：“不知道？”

　　秋白：“一面之缘，不算认识。”

　　文静：“微信也没有？”

　　秋白摇摇头。

　　叶星漫和文静对视了一眼，文静抬了台下巴，叶星漫心领神会地比了个OK的手势，快速地往前走去。

　　“漫漫干什么去了？”秋白问。

　　文静嘿嘿一笑：“做好事去了。”

　　秋白看着叶星漫一边喊着“学长”一边小跑到那个男生面前拦住了他，两个人交流了几句，那个男生拿出手机对着叶星漫的手机屏幕晃了一下，随后点点头离开。

　　叶星漫站在原地满意地笑了笑，低着头在一统天下群里发了个搞定的表情包。丝毫没注意到眼前多了两个身影。

　　“交朋友呢？”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叶星漫闻声抬头，看见刚回学校的叶见昀正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想到自己刚过完生日这人就回来了，她有点恼火，于是没好气地说：“学校这么大怎么老是能碰见你。”

　　叶见昀冷哼一声：“你这一声学长喊得，这条路上谁看不见你。”

　　叶星漫懒得理他，视线往叶见昀旁边一挪，对上池砚程一脸微妙的神情。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第一反应是跑为上策，刚迈出一步，就被池砚程和叶见昀一人把着一只肩膀拉了回来。与此同时她看见文静和秋白竟然挥挥手转身走了。

　　叶见昀：“你刚上大学几天就开始追人家要微信了？”

　　叶星漫：“我下学期大二了。”

　　他对着刚才那个男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回过头一脸疑惑地问池砚程：“好看吗？”

　　“一般。”池砚程斩钉截铁地说。

　　叶星漫：“……”

　　池砚程见她还拿着早上给她做的三明治，问：“怎么不吃？”

　　“忘了。”她随口一扯。

　　“这也不像便利店买的，”叶见昀看了一眼没有外包装只用防油纸包住的三明治，抬头问池砚程，“你做的？”

　　“不是！”叶星漫抢着回话，“我室友给我带的。”

　　叶见昀说不出来哪里不对，过了一会儿，略微严肃地提醒道：“谈恋爱的话告诉家里一声。”

　　“我肯定会说的，”叶星漫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只跟爸妈说。”

　　“你高兴就行。”叶见昀点点头勾着池砚程的肩朝着餐厅的方向走。

　　“但是吧，我觉得还是跟你解释一下比较好。”叶星漫拨开他们俩钻到叶见昀和池砚程中间，“我是在给我室友要微信，用的也是我室友的二维码。我跟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纯纯陌生人一个。”

　　“我又没说啥，你心虚什么呢？”叶见昀问。

　　“我没心虚啊。”叶星漫说。

　　右边的池砚程闷声一笑。

　　叶见昀：“你要想谈恋爱，就记住一点，找个好人。”

　　叶星漫：“暂无打算。”

　　一共没说几句话的池砚程撇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真的没有？”

　　叶星漫用眼神告诉他，真的没有。

　　池砚程趁叶见昀看手机的间隙，靠近叶星漫耳边小声地问道：“那你亲我是什么意思？”

　　叶星漫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他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眼里翻滚着某些无法言说的情愫。

　　这样哪能行，万一被左边那位看到了，等于全家都知道了，她心里还记着那句“叶庄两家永不结亲”，让父母接受自己和庄家的后代谈恋爱这件事，得润物细无声地进行，不能花还没开出来根就被拔了。
　　叶星漫给了池砚程一个眼神警告，转过脸对叶见昀说：“我突然想起来饭卡还在我室友那，我先走了。”

　　也不等叶见昀抬头她就跑了。

　　池砚程盯着她的背影，用微乎其微的声音喃喃自语：“小逃兵。”

　　叶见昀从手机里挪出视线：“说啥呢？”

　　池砚程一脸淡定：“没什么。”

　　叶见昀：“感觉不对劲呢。”

　　池砚程：“有吗？”

　　叶见昀：“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池砚程：“你是亲哥你问我？”

　　叶见昀呵呵一笑：“你俩不是更亲吗？”

　　池砚程摇摇头：“你不懂，不是一个亲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