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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们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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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北京,热得让人发晕。
但常小雨的家里,空调开得很足,五个人围坐在客厅里,讨论着一件大事。
“挪威和冰岛?”张扬看着手机上的行程单,眼睛瞪得老大,“你们认真的?”
林声说:“认真的。机票已经看好了。”
张扬说:“那得多少钱?”
郑霖在旁边淡淡地说:“我出。”
所有人都看向他。
郑霖说:“这些年到处跑,攒了很多钱。请你们一次。”
张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林声按住了。
“他愿意出就让他出。”林声说,“旅行的时候咱们请他吃饭。”
郑霖笑了笑,没说话。
常小雨坐在时权旁边,看着手机上的图片。
挪威的峡湾,冰岛的极光,那些只在电视里看过的风景,马上就要亲眼见到了。
“小林悦怎么办?”他问。
张扬说:“时阿姨说她带。”
时权点点头:“我妈说了,有小孩子她还热闹一些。”
张扬笑了:“时阿姨真好。”
时权说:“那当然。我亲妈。”
常小雨看了他一眼。
时权立刻补充:“也是你亲妈。”
常小雨的脸红了。
张扬在旁边笑。
郑霖站起来,说:“那就定了。七月十五号出发,十五天。挪威七天,冰岛八天。”
林声说:“行程我发群里了,你们看看。”
常小雨低头看手机。
奥斯陆、卑尔根、挪威峡湾、雷克雅未克、黄金圈、黑沙滩、冰河湖……
那些陌生的地名,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他抬起头,看了看身边的四个人。
十五天后,他们就要一起去那个遥远的地方了。
七月十五日,北京首都机场。
五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值机柜台前。
张扬抱着小林悦,亲了又亲。
“宝贝,妈妈要出去玩啦,你在家乖乖的。”
小林悦才半岁多,什么都不懂,只是眨着眼睛看她。
时母在旁边笑:“行了行了,给我吧。你们好好玩。”
张扬把孩子递给她,眼眶有点红。
林声拍拍她的肩。
“就十五天。很快就回来了。”
张扬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过安检的时候,常小雨回头看了一眼。
时母抱着小林悦,朝他们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往前走。
飞机是下午两点的,飞奥斯陆,要在法兰克福转机。
全程十四个小时。
常小雨靠窗坐着,时权在他旁边。
起飞后,他看着窗外的云层,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坐飞机去北京的时候。
那时候他一个人,谁也不认识。
现在,身边有五个人。
不对,是四个。林声和郑霖在后面一排,张扬在前面。
但他知道,他们都在。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奥斯陆时间的傍晚。
七月的北欧,天黑得很晚。晚上八点,天还亮着。
他们取了行李,坐机场快线去市区。
车窗外的风景,和北京完全不一样。
绿色的田野,红色的木屋,偶尔能看到几头牛在草地上吃草。
张扬趴在车窗上,眼睛都直了。
“太好看了。”
林声在旁边笑。
到了市区,他们拖着行李箱,走到预订的酒店。
酒店在市中心,离皇宫不远,是一栋老建筑改的。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推开窗户,能看到街对面的教堂。
简单收拾了一下,五个人出门找吃的。
奥斯陆的街道很安静,人不多。店铺都还开着,橱窗里摆着各种精致的东西。
他们找了一家海边餐厅,点了海鲜。
挪威的三文鱼,新鲜得像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
张扬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林声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张扬瞪他一眼,继续吃。
常小雨吃着三文鱼,看着窗外的海。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几只海鸥在天上飞。
他想,这就是挪威啊。
第二天,他们去了维格兰雕塑公园。
公园很大,里面全是雕塑。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老人的,各种姿态,各种表情。
张扬走在前面,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
“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
林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地图。
郑霖一个人走在旁边,偶尔停下来看看。
常小雨和时权手牵着手,慢慢走。
公园中央有一座高塔,塔顶是一个男人托举着孩子的雕塑。
时权抬头看着,说:“这叫什么?”
常小雨说:“生命之柱。”
时权点点头。
“挺有力量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桥上。
桥两边立着各种青铜雕塑,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
其中一个雕塑,是一个愤怒的小男孩。他跺着脚,攥着拳头,表情扭曲。
张扬看到,笑了。
“这个好像时权。”
时权瞪她。
常小雨在旁边笑。
郑霖说:“确实像。”
时权说:“你们够了啊。”
张扬笑得更开心了。
第三天,他们坐火车去卑尔根。
火车在群山间穿行,窗外是连绵的森林和湖泊。
张扬一直趴在窗户上,舍不得眨眼睛。
“太好看了,真的太好看了。”
林声在旁边,时不时给她递水递零食。
郑霖戴着耳机,看着窗外的风景。
常小雨靠着时权的肩,也看着窗外。
火车经过一个湖的时候,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和绿色的森林。
时权突然说:“以后我们老了,来这儿住吧。”
常小雨愣了一下,看着他。
时权说:“买个小木屋,养条狗,每天看湖看山。”
常小雨笑了。
“好。”
火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变换。
森林,湖泊,雪山,峡湾。
挪威的美,是一种安静的美。不张扬,不喧哗,就那么静静地在那里,等着你来发现。
常小雨看着那些风景,心里突然很平静。
他想,这就是旅行的意义吧。
和喜欢的人,看喜欢的风景。
下午,火车到了卑尔根。
卑尔根是一座海边的小城,房子都是彩色的,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挤在一起,像童话里的世界。
他们住在山脚下的一家民宿里。
放下行李,五个人出去逛。
布吕根码头,是世界文化遗产。一排排彩色的木屋,立在岸边,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
张扬站在码头边,拍照拍个不停。
“太好看了!我要发朋友圈!”
林声说:“你发,我给你点赞。”
张扬瞪他一眼:“就点赞?”
林声说:“那还要什么?”
张扬说:“你要评论!说‘我老婆真好看’。”
林声愣了一下。
时权在旁边笑。
郑霖也笑了。
常小雨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张扬和林声在一起之后,越来越像夫妻了。
不,他们本来就是夫妻。
张扬看着林声,等他的回答。
林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
张扬满意地笑了。
傍晚,他们坐缆车上弗洛伊恩山。
山不高,但视野很好。站在山顶,能看到整个卑尔根,能看到远处的海和岛。
夕阳正在下落,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
张扬站在观景台上,张开双臂。
“太美了!”
林声站在她旁边,给她拍照。
郑霖一个人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远方。
常小雨和时权牵着手,站在栏杆边。
风吹过来,有点凉。
时权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常小雨身上。
常小雨看着他。
时权说:“我不冷。”
常小雨知道他在说谎。
但他没拆穿。
他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太阳一点一点地下沉,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下。
天边还剩下一抹红,慢慢地变淡,变暗。
然后星星出来了。
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天空。
张扬仰着头,看着那些星星。
“真好看。”
林声说:“嗯。”
张扬靠在他肩上,不说话。
郑霖还是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远方。
常小雨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心疼。
但很快,他又想,郑霖不需要心疼。
他选择了自己的路,走得很好。
就够了。
第四天,他们去了松恩峡湾。
松恩峡湾是挪威最长最深的峡湾,也是世界第二长的峡湾。
他们坐船进去。
船在峡湾里穿行,两岸是高耸的山峰,山顶还有积雪。瀑布从山上倾泻而下,在阳光下闪着光。
张扬站在甲板上,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看着那些山,那些水,那些瀑布,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声站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拍张照。
郑霖戴着帽子,坐在船舱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常小雨和时权站在船尾,看着船划过的水痕。
时权说:“这地方,真像电影里的。”
常小雨点点头。
船开到一个瀑布下面,水流从高处落下来,溅起的水雾飘到脸上,凉凉的。
时权伸手接了一点水,尝了尝。
“甜的。”
常小雨也接了一点,尝了尝。
确实是甜的。
他看着时权,时权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笑了。
晚上,他们住在一个峡湾边的小镇上。
小镇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木头的,涂着红色的漆,在夕阳下格外好看。
民宿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很热情。给他们做了当地的特色菜,还送了自酿的果酒。
吃完饭,五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峡湾的夜景。
天还没全黑,但星星已经出来了。倒映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
张扬喝了点酒,脸有点红。
“你们说,咱们以后每年都这样出来玩一次好不好?”
林声说:“好。”
郑霖说:“行。”
常小雨说:“好。”
时权说:“我同意。”
张扬笑了,举起杯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
五个人碰杯。
杯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脆。
小镇的夜晚很安静。
峡湾的水轻轻拍打着岸边,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常小雨站在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时权从背后走过来,环住他的腰。
“睡不着?”
常小雨摇摇头。
时权把下巴抵在他肩上。
“在想什么?”
常小雨说:“在想,这里真美。”
时权说:“是美。”
他顿了顿,又说:“但没你美。”
常小雨的脸红了。
时权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常小雨看着他,心跳快了一拍。
时权低下头,吻住他。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
窗外的峡湾,水波轻轻地荡着。
窗内的人,也像水波一样,慢慢地交融。
后来,常小雨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时权在他旁边,呼吸很轻。
他想,这样的夜晚,真好。
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二天早上,常小雨醒来的时候,腰有点酸。
他瞪了时权一眼。
时权心虚地低下头。
他们下楼吃早餐的时候,郑霖已经在了。
他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他们,表情有点微妙。
常小雨的心里咯噔一下。
郑霖说:“昨晚,睡得还好吗?”
常小雨的脸一下子红了。
时权说:“挺好。”
郑霖看着他,说:“我睡得不太好。”
时权说:“为什么?”
郑霖说:“隔壁动静太大。”
时权的耳朵红了。
郑霖继续说:“时权,你悠着点。这是民宿,隔音不好。”
常小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时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郑霖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说:“下次注意。”
张扬和林声下楼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有点懵。
“怎么了?”张扬问。
郑霖说:“没什么。”
张扬看看常小雨通红的脸,看看时权红透的耳朵,突然懂了。
她笑了。
“郑霖,你住他们隔壁?”
郑霖点点头。
张扬笑得更大声了。
林声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了。
常小雨低着头,一言不发。
时权坐在旁边,像做错事的孩子。
只有郑霖,淡定地喝着咖啡,看着窗外的峡湾。
吃完早餐,五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张扬忍不住,又问郑霖。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郑霖看了她一眼,说:“你想听?”
张扬点点头。
郑霖说:“大概凌晨一点,隔壁开始有动静。”
张扬的眼睛亮了。
郑霖继续说:“两点,还在继续。”
张扬笑得合不拢嘴。
郑霖说:“三点,终于停了。”
张扬说:“然后呢?”
郑霖说:“然后我睡着了。”
张扬有点失望。
郑霖说:“但四点半,又开始了。”
张扬愣住了。
时权的头埋得更低了。
常小雨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郑霖看着他们,说:“时权,你是野兽吗?”
时权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霖说:“我知道你们久别重逢,但也得考虑一下别人。尤其是住在你们隔壁的人。”
张扬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林声也笑了。
常小雨终于抬起头,小声说:“对不起。”
郑霖说:“你不用道歉。又不是你折腾。”
时权终于开口了:“是我的错。”
郑霖看着他,说:“你知道就好。”
时权点点头。
郑霖站起来,拍拍他的肩。
“下次注意。”
他走了。
时权坐在那里,表情复杂。
张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常小雨低着头,但嘴角也弯了。
下午,他们坐船离开峡湾,返回卑尔根。
船在峡湾里穿行,两岸的风景和来时一样美。
但常小雨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一直在想昨晚的事。
想时权的吻,想时权的拥抱,想时权的声音。
想那些画面。
他的脸又红了。
时权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还在想?”
常小雨瞪他一眼。
时权笑了,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下次我注意。”
常小雨说:“没有下次。”
时权说:“那可不一定。”
常小雨不理他。
但他的手,没有挣开。
船往前开,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气息。
常小雨看着远方,心里很平静。
虽然被郑霖吐槽了,虽然很丢脸。
但昨晚,真的很美好。
他想,这就够了。
第七天,他们飞往冰岛。
从飞机上往下看,冰岛是一片灰褐色的土地,上面覆盖着白色的冰川。
张扬趴在窗户上,眼睛都直了。
“太神奇了。”
林声在旁边,给她拍照。
飞机降落在凯夫拉维克机场。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常小雨感觉到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虽然是七月,但冰岛的温度只有十几度。
他裹紧了外套。
时权在旁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围上。
常小雨看着他。
时权说:“别冻着。”
常小雨的心里一暖。
他们取了车,一路开往雷克雅未克。
窗外的风景,和挪威完全不一样。
没有绿色的森林,没有彩色的房子。
只有一望无际的苔原,和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山。
张扬说:“这地方,像不像月球?”
林声说:“像。”
郑霖说:“冰岛本来就是地球上最像月球的地方。”
常小雨看着窗外,心里有点震撼。
这就是冰岛啊。
雷克雅未克是一座很小的城市。
房子都不高,涂着各种颜色。街上人不多,很安静。
他们住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里。
放下行李,五个人出去逛。
哈尔格林姆教堂,是雷克雅未克的地标。高大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们坐电梯上到教堂顶部,俯瞰整个城市。
彩色的房子,蓝色的海,远处的雪山。
张扬拍了好多照片。
“太好看了。”
林声说:“嗯。”
郑霖一个人站在旁边,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常小雨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郑霖说:“想很多。”
常小雨看着他。
郑霖说:“想这些年走过的路,想以后要去的地方。”
常小雨说:“下一站去哪儿?”
郑霖想了想,说:“南极。”
常小雨愣了一下。
郑霖说:“想去看看。趁还年轻。”
常小雨点点头。
“好。”
郑霖转过头,看着他。
“你呢?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常小雨想了想,说:“有他在的地方,都想去。”
郑霖笑了。
“你变了。”
常小雨说:“变什么了?”
郑霖说:“变肉麻了。”
常小雨的脸红了。
郑霖拍拍他的肩。
“挺好的。”
第九天,他们去黄金圈。
黄金圈是冰岛最著名的旅游线路,包括辛格维利尔国家公园、盖歇尔间歇泉和黄金瀑布。
辛格维利尔国家公园,是欧亚板块和北美板块的交界处。走在裂缝里,两边是高耸的岩壁,脚下是清澈的溪水。
张扬走在最前面,像个探险家。
“你们说,这下面会不会有恐龙?”
林声说:“恐龙早就灭绝了。”
张扬说:“万一有活着的呢?”
林声无语了。
郑霖在旁边说:“你电影看多了。”
张扬不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盖歇尔间歇泉,每隔几分钟就会喷发一次。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一次喷发。
滚烫的水柱冲天而起,高达二三十米,在阳光下闪着光。
张扬尖叫起来。
“哇!!!”
林声赶紧拍照。
郑霖站在旁边,表情淡定。
常小雨和时权手牵着手,看着这一幕。
水柱落下来,溅起一片水雾,飘到他们脸上,热热的。
时权说:“这水,能煮鸡蛋吗?”
常小雨笑了。
“能的。”
黄金瀑布,是冰岛最大的瀑布。
站在观景台上,能听到巨大的轰鸣声。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激起漫天水雾。阳光照在水雾上,形成一道道彩虹。
张扬说:“太壮观了。”
林声说:“嗯。”
郑霖站在旁边,看着瀑布,一言不发。
常小雨看着他,问:“想什么呢?”
郑霖说:“想,人真渺小。”
常小雨点点头。
是啊,和这瀑布相比,人算什么。
和这天地相比,人算什么。
但有他在身边,再渺小也无所谓。
第十一天,他们去了黑沙滩。
维克镇的黑沙滩,是冰岛最著名的景点之一。
黑色的沙,白色的浪,远处的柱状玄武岩。
张扬一看到那片黑色的沙滩,就冲了过去。
“太酷了!”
林声在后面追:“小心点!浪很大!”
张扬不听,跑到海边,踩在黑色的沙上。
浪打过来,她赶紧往回跑。
但还是被溅了一身水。
林声跑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冷吗?”
张扬摇摇头,笑得特别开心。
“不冷!太好玩了!”
林声看着她,无奈地笑了。
常小雨和时权走在沙滩上,脚踩在黑色的沙里,软软的。
时权蹲下来,捧了一把沙。
“为什么是黑的?”
常小雨说:“火山喷发形成的。”
时权点点头。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海。
浪很大,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他突然说:“以后我们老了,找个这样的地方住吧。”
常小雨看着他。
时权说:“每天看海,多好。”
常小雨笑了。
“好。”
黑沙滩旁边,是柱状玄武岩。
一根根六边形的石柱,整齐地排列着,像是有人刻意摆好的。
张扬站在石柱下面,仰着头看。
“这是怎么形成的?”
林声说:“火山熔岩冷却收缩形成的。”
张扬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声说:“常识。”
张扬翻了个白眼。
郑霖一个人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海。
常小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郑霖说:“在想,要不要在这儿拍张照。”
常小雨笑了。
郑霖拿出手机,递给他。
“帮我拍一张。”
常小雨接过手机,给他拍了一张。
照片里,郑霖坐在黑色的石头上,背后是白色的浪花和灰色的天空。
他看起来很平静,很释然。
常小雨把手机还给他。
郑霖看了看照片,点点头。
“挺好。”
第十二天,他们去了冰河湖。
杰古沙龙冰河湖,是冰岛最深最大的冰河湖。
湖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山,蓝色的,白色的,透明的。有的像天鹅,有的像城堡,有的什么都不像,就那么漂着。
他们坐船进到湖里。
船在冰山间穿行,伸手就能摸到那些千年的冰。
张扬摸了一下,手差点冻僵。
“好冰!”
林声握住她的手,给她取暖。
常小雨看着那些冰山,心里很震撼。
这些冰,可能已经存在了上千年。
它们从冰川上脱落下来,在这个湖里漂浮,然后慢慢融化,流入大海。
它们见证了多少岁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刻,他在这里。
和喜欢的人一起。
冰河湖旁边,是钻石沙滩。
黑色的沙滩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冰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钻石一样。
张扬一看到那片沙滩,就尖叫起来。
“太好看了!”
她冲过去,捡起一块冰,举在手里。
“快给我拍照!”
林声拿起手机,给她拍了好多张。
郑霖也捡了一块冰,看了看,又放下。
常小雨和时权走在沙滩上,脚踩在黑沙上,咯吱咯吱响。
时权捡起一块冰,递给常小雨。
常小雨接过来,冰很凉,很透明。
他举起那块冰,对着太阳看。
阳光透过冰块,折射出七彩的光。
时权在旁边看着他,笑了。
“好看吗?”
常小雨说:“好看。”
时权说:“没你好看。”
常小雨的脸红了。
他把冰放下,假装没听到。
但他的手,握紧了时权的手。
第十三天晚上,他们终于等到了极光。
那天晚上,天气很好,没有云。
郑霖一直在看手机上的极光预报。
“今晚指数很高。”
张扬说:“真的?”
郑霖点点头。
他们开车到一个没有光污染的地方,停在一片空旷的荒野里。
等了很久。
天还是黑的。
张扬有点着急。
“怎么还不来?”
林声说:“别急。”
话音刚落,天边出现了一抹绿光。
很淡,很轻,像是谁在天上画了一笔。
然后那抹绿光开始蔓延,扩散,最后变成了一条绿色的绸带,在天上飘动。
张扬尖叫起来。
“来了!来了!”
林声抱着她,看着天上的极光。
郑霖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着那片绿光。
常小雨和时权站在车边,手牵着手,也看着。
极光在跳舞。
一会儿绿,一会儿紫,一会儿红。
像一场无声的焰火,在天上绽放。
常小雨看着那片光,眼眶有点热。
他想,妈妈,你看到了吗?
这是极光。
我在冰岛,和喜欢的人一起,看到了极光。
时权握紧他的手。
“冷吗?”
常小雨摇摇头。
时权把他拉进怀里。
两个人站在车边,看着天上的极光。
很久很久。
直到极光慢慢消失,天边又只剩下星星。
极光消失后,他们回到酒店。
五个人各自回房间。
常小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时权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在想什么?”
常小雨说:“在想,刚才的极光。”
时权说:“好看吗?”
常小雨说:“好看。”
时权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有件事,比极光好看。”
常小雨看着他。
时权低下头,吻住他。
窗外,星空璀璨。
窗内,两人相拥。
后来,常小雨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星。
时权在他旁边,呼吸很轻。
他想,这样的夜晚,真好。
极光好看。
但他更好。
第二天早上,常小雨醒来的时候,腰又酸了。
他瞪了时权一眼。
时权这次学乖了,早早起来,给他倒了杯热水。
他们下楼吃早餐的时候,郑霖又已经在了。
他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他们,表情比上次更微妙。
常小雨心里一紧。
郑霖说:“昨晚,酒店窗外的极光好看吗?”
常小雨愣了一下,说:“好看。”
郑霖说:“我也觉得好看。可惜有些人没看。”
时权说:“我们看了。”
郑霖看着他,说:“你们看了?”
时权的耳朵红了。
郑霖说:“我看你们房间的灯,一晚上没亮。窗帘也拉着。你们怎么看的?”
时权说不出话。
郑霖喝了一口咖啡,说:“时权,你是真的野兽。”
常小雨的脸红透了。
郑霖继续说:“在挪威就算了,在冰岛还这样。极光不看,看什么?”
时权终于开口了:“我们看了。”
郑霖说:“什么时候?”
时权说:“极光来的时候,我们在外面看了。”
郑霖说:“然后呢?”
时权不说话了。
郑霖说:“然后回房间,继续?”
时权低下头。
郑霖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服了。”
张扬和林声下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又笑了。
张扬说:“郑霖,你昨晚又没睡好?”
郑霖说:“你说呢?”
张扬笑得直不起腰。
林声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了。
常小雨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掐了时权一下。
第十四天,他们去了蓝湖温泉。
蓝湖是冰岛最著名的温泉,水是乳蓝色的,因为含有丰富的矿物质。
他们泡在温暖的泉水里,看着周围的火山岩。
张扬舒服得直哼哼。
“太舒服了。”
林声在旁边,给她递水。
郑霖一个人泡在另一边,闭着眼睛。
常小雨和时权泡在一起,手牵着手。
时权说:“这水,真的能治病?”
常小雨说:“嗯,对皮肤好。”
时权说:“那我多泡一会儿。”
常小雨笑了。
泡了一会儿,张扬突然说:“郑霖,你一个人在那干嘛?过来一起啊。”
郑霖睁开眼睛,看了看他们,然后游过来。
五个人泡在一起,看着远处的火山。
张扬说:“以后老了,咱们找个这样的地方养老吧。”
林声说:“好。”
郑霖说:“冰岛太冷,换个暖和的地方。”
张扬说:“那去哪儿?”
郑霖想了想,说:“大理。”
常小雨说:“大理好。”
时权说:“哪儿都好,有你们就行。”
张扬看着他,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时权说:“一直都这样。”
张扬说:“放屁。你以前多拽啊。”
时权说:“那是以前。”
张扬笑了。
郑霖也笑了。
常小雨靠着时权,看着远处的火山。
他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二十五章·雷克雅未克的最后一夜
第十五天,他们在雷克雅未克的最后一夜。
五个人找了一家餐厅,吃了一顿大餐。
海鲜,羊肉,各种冰岛特色菜。
张扬吃得很开心。
“太好吃了!”
林声说:“你慢点吃。”
张扬瞪他一眼。
吃完饭,他们在街上走了走。
雷克雅未克的夜晚,很安静。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游客走过。
他们走到海边,看着远处的海。
天边还有一点光,是极昼的余晖。
张扬说:“明天就要走了。”
林声说:“嗯。”
张扬说:“真舍不得。”
郑霖说:“以后还可以再来。”
张扬看着他,说:“你请客?”
郑霖说:“行。”
张扬笑了。
常小雨和时权站在旁边,看着海。
时权说:“下次,咱们冬天来。看极光,看雪。”
常小雨说:“好。”
时权握紧他的手。
海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他们的手,是暖的。
第十六天,他们飞回北京。
飞机上,张扬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云。
林声在她旁边,睡着了。
郑霖戴着耳机,听音乐。
常小雨和时权坐在一起,手牵着手。
常小雨想起这十五天的旅程。
挪威的峡湾,冰岛的极光。
那些风景,那些画面,那些瞬间。
他想,这辈子都不会忘。
时权在旁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常小雨转过头,看着他。
时权说:“开心吗?”
常小雨点点头。
时权笑了。
“以后每年都这样。”
常小雨说:“好。”
飞机往前飞,穿过云层,穿过大海,穿过大陆。
前方,是北京。
是他们的家。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北京的下午。
五个人取了行李,走出机场。
时母抱着小林悦,在出口等着。
张扬一看到孩子,就跑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宝贝!妈妈想死你了!”
小林悦被她抱着,咯咯地笑。
林声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头。
郑霖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常小雨和时权也走过去。
时母看着他们,笑了。
“玩得开心吗?”
时权说:“开心。”
常小雨点点头。
时母说:“那就好。”
五个人走出机场,上了车。
车往市区开,窗外的风景,是熟悉的北京。
常小雨靠着时权的肩,看着窗外。
他想起挪威的山,冰岛的水,那些遥远的风景。
但他更想此刻。
有他们。
有他。
有家。
回北京后的第三天,五人群里又热闹起来。
张扬:照片我整理好了!发群里了!
林声:收到了。
郑霖:看到了。
时权:把我拍得挺帅。
张扬:你想多了,那是常小雨拍得好。
时权:……
常小雨:确实是我拍的。
张扬:哈哈哈哈哈哈
郑霖:……
林声:下次去哪儿?
张扬:南极?
郑霖:可以。
时权:太冷了吧?
张扬:你怕冷?
时权:我怕常小雨冷。
常小雨:我不冷。
张扬:啧啧啧,真恩爱。
郑霖:注意隔音就行。
时权:……
常小雨:……
张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郑霖发了一张照片。
是他们在冰河湖的合照。五个人站在冰山前,笑得特别开心。
郑霖:这张好看。
张扬:保存了!
林声:我也保存了。
时权:我也是。
常小雨:我也是。
张扬:@常小雨你什么时候学会复制粘贴了?
常小雨:刚学的。
张扬:……
群里又安静了。
然后常小雨发了一条消息。
常小雨:谢谢你们。
张扬:谢什么?
常小雨:谢谢你们,陪我走过这么多年。
林声:应该的。
郑霖:客气了。
时权:我在呢。
张扬:哎呀,别煽情了,下次去哪玩?
林声:南极。
郑霖:同意。
时权:可以。
常小雨:好。
张扬:那就这么定了!
常小雨看着屏幕,笑了。
窗外的天,很蓝。
他想,这辈子,值了。
后来的每一个夏天,他们都会一起出去旅行。
有时候去欧洲,有时候去亚洲,有时候就在国内转转。
张扬说这是“五人之约”,谁都逃不掉。
林声每次都做好攻略,郑霖每次都出路费,当然后面饭钱都不用他出,时权每次都打理行李,常小雨每次都负责拍照。
张扬每次都负责……玩。
有一年,他们真的去了南极。
站在那片白色的土地上,看着那些憨态可掬的企鹅,张扬激动得差点掉眼泪。
有一年,他们去了大理。
租了一个小院子,住了半个月。每天看苍山洱海,喝茶聊天,什么都不想。
有一年,他们去了日本。
看樱花,泡温泉,吃拉面。张扬迷上了和服,买了好几套,天天穿着拍照。
有一年,他们去了新疆。
看草原,看雪山,吃羊肉串。时权学会了骑马,常小雨坐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腰,两个人跑在草原上,像电影里的画面。
每一年,郑霖都会拍很多照片。
他说,这些照片,以后老了看。
每一年,张扬都会在群里发很多消息。
她说,这是我们的青春。
每一年,林声都会说:“明年去哪儿?”
每一年,时权都会说:“有你们在,哪儿都行。”
每一年,常小雨都会说:“谢谢你们。”
他们都知道,这些日子,不会永远持续。
总有一天,他们会老得走不动了。
总有一天,他们会有人先离开。
但那又怎样?
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至少现在,他们还能一起看世界。
至少现在,他们还能在群里说:
“明年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