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gb》流月溪

36、番外二 收件人不详

　　邱泽死的时候，是在小年后的第三天。

　　雪停了。天反而更冷。他前一晚还到招待所楼下跟老板借了热水。他坐在楼梯口，捧着搪瓷缸，手冻得通红。他跟老板说了很多话。说他以前开过酒吧，叫野渡。说野渡后门有一棵槐树，春天落花，像下雪。说他有个朋友，特别会写材料，说话总一板一眼。老板磕着瓜子，问：“那朋友呢？”

　　“走了。”邱泽说，笑了笑，“跟别人走了。”

　　老板没再问。邱泽上了楼，把门反锁了。第二天中午，老板娘去送洗好的床单，敲了好久的门，没人应。她叫老板上来。老板拿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邱泽躺在床上，面朝里。被子盖到胸口。房间很冷，地上有一堆纸灰，还有半杯白水。他就那么死了。脸上没什么痛苦。甚至有点像睡着了。只是瘦得厉害。裤管空荡荡的，像两根枯柴。

　　老板报了警。警察来看了，又调了监控。没什么好查。一个外乡人，病死在小旅店里。冬天做这行的都懂。最后，警察问老板，有没有家属。老板说不知道。警察在清点东西时，从邱泽的旧皮箱里找出一样东西。

　　是一部老手机。屏幕碎了，还能开机。里面只有一条草稿箱没删的短信。收件人那一栏，空着。

　　“张景文，你记得就记得。不记得，也怪不了你。我这辈子，最会的就是把人往黑里带。你最倒霉，是被我挑中。但我没白活。我这辈子没见过春天。你算俺了。”

　　就这一条。错字迭篇，像是痛极时写下的。警察没头绪，把手机当遗物存了起来。那手机里，还有一段未发出的语音。是很轻的，断断续续的一首歌。唱的是“春天好长，长过一句话”。尾音抖得厉害，像野渡后巷那盏坏灯在雪夜里最后闪了一下。

　　没人听见。

　　邱泽的死讯传到张景文耳中时，已经是春天了。

　　半坡的桃花开了一半。张景文正在给新栽的野樱浇水。周天上山来送旧书，顺嘴就说了。他站在树下，把话说完，又补了一句：“张老师，我知道你也不待见他。他那样的，死了倒是省事。”

　　张景文当时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他给那棵野樱浇完了水，把水桶放回井边。然后他一个人走到后山。那天风很大，把松针吹得满坡都是。他站在风里，站了很久。他想起很多年前，野渡后巷。想起邱泽问他：“要不要试？”他当时心跳得厉害，像有谁把他从很高的地方推了下去。那个人就是邱泽。

　　那天张景文在山上一直待到天黑。他没有喝酒。他胃不好，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碰和邱泽有关的东西。

　　他下了山，坐在已经落了花的桃树下。风轻轻一吹，几片残瓣飘下来。他忽然对着那些花说了一句话。那是他最后一句对邱泽说的话。也是邱泽永远听不见的一句话。

　　“你该先走的。可你走得太早了。我还没学会恨你。你就用死，把债赖掉了。”

　　张景文抬起手，揉了揉眼睛。风吹得他眼眶发红。接着张景文慢慢站起来，朝操场走去。孩子们在笑，在跑。后山的花，还在一片一片地落。

　　像一场无人认领的、迟到的雪。

作者有话说

番外结束了，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