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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退潮 ...


  •   蜜月回来后,沈子怡开始整理房子。

      起初只是某个周末的早晨,她把衣柜里几件没摘吊牌的旧衣服抽出来,叠好,装进黑色垃圾袋。张景文看见了,问她是不是要捐。她“嗯”了一声,没抬头。接着是鞋柜、书桌、阳台上的杂物。像一只鸟在不动声色地拆自己的巢。

      张景文没明说,但心里发毛。沈子怡从前不这样。她惜物,连买水果回来的塑料盒都要洗净了叠成一排。如今她扔东西的样子太利落了,毫不留恋,像在练习什么。

      有天晚上,他看见她站在书架前,把一本本旧教材抽出来,分“留”和“扔”两堆。灯下她的脸很静,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给这间屋子做一场不为人知的外科手术。

      他走过去,从背后圈住她。

      “子怡。”

      “嗯?”

      “你在扔什么?”

      “旧东西。”她说,“该清的清一清。”

      “连我们一起拍的婚纱照都没摆出来。”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顶,“别人家都挂床头上。”

      沈子怡的手停了一下。那套婚纱照的相框还躺在书房角落,用一块咖啡色绒布蒙着。当初是她说不挂,碍事。现在他提起来,她只轻声说:“床头太花了。”

      张景文没再说话。他抱了她一会儿,突然觉得怀里的女人像一缕烟,明明在,却抓不实。

      五一假期,张母打电话来,说老家几个亲戚想见见新媳妇,让他们回去吃顿饭。张景文应了,回头跟沈子怡说。她点点头,说好。语气平静得像答应去开个年级会。

      那天沈子怡穿了件浅蓝色印花裙,头发用珍珠发夹别在耳后,温温和和,谁看都说好。张母见了她,高兴得拉着她的手摩挲不停。饭桌上,亲戚们起哄让他们喝交杯酒。张景文笑着端杯,沈子怡也端了。两人手腕绕过手腕,像完成某种古老又热闹的仪式。

      沈子怡喝得很慢,目光扫过满桌笑脸。她忽然想,这些人多单纯啊。他们以为她是张家温柔娴静的儿媳妇,以为张景文是个终于收心过日子的好男人。他们不知道,这个“好”字背后,藏着多少个不能说的夜。

      回程的车上,她没说话。车窗外的稻田一片接一片地绿过去,像某种不管不顾的生机。张景文把音乐关了,问她是不是累了。

      “有点。”她说。

      “那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她合上眼,没睡。她只是在黑暗里,又听见那只海鸟叫。那声音从很远的海边追过来,越来越近,像在催她回航。

      六月中旬,市局的一纸考察通知落下来。张景文被列为拟提拔人选,需要去省局参加十天的专项培训。临行前,他抱着沈子怡的腰不放,像个孩子。

      “你一个人在家行吗?”他问。

      “我以前不也一个人住。”她笑。

      “那不一样。现在你是张太太了。”

      沈子怡的手在他后颈上慢慢抚过,声音低下去:“去省里,少喝酒,多睡觉。别让我听见别的。”

      “不会。”张景文抬头,眼睛很亮,“我还要跟你去补拍一套海边的婚纱照,你说好不好?”

      沈子怡看了他几秒,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贴了一下。

      “好。”她说。

      张景文怔了。她很少主动。这一下,轻得他心都荡起来。他把她按在玄关,亲了很久,直到两个人都有些喘。

      “等我回来。”他抵着她额头,像在发誓。

      沈子怡“嗯”了一声。

      张景文走后当天晚上,沈子怡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窗外下了点小雨,淅淅沥沥。她开了半扇窗,潮湿的风吹进来,把餐桌上的白色山茶花吹得微微打颤。

      那束花是张景文前天买的。他说她像山茶。她喜欢这个比喻,又不敢喜欢。因为山茶开到最盛时,会整朵整朵地谢,毫不迟疑,像斩断自己的头。

      她站起来,把那束花拿起来,一朵一朵剪掉过长的茎,插进重新换过水的玻璃瓶。

      然后她回到卧室,从床底拖出一个小皮箱。箱子上落了一层灰。她蹲下来,用湿布擦净。打开,里面是几件旧衣,一个存折,几本证书,和一张她和父母的老照片。那是她上大学前拍的。照片里的她,戴着一副很厚的塑料眼镜。

      她看了很久,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放进箱子。

      “差不多了。”她轻声说。

      她没有掉眼泪。

      她只是把皮箱合上,重新推进床底。

      接下来的几天,她照常去学校。有天下午,她没课,去了一趟银行,把一笔钱转回张景文账户。那是这几个月他交给她的工资和奖金。她算了算,分毫不剩。

      从银行出来时,天还亮着。她站在台阶上,给张景文发了条微信:“天气热了,你带够换洗衣服没有?”

      张景文很快回:“带了。你吃饭没有?”

      “吃了。”她回。

      “今天的山茶还在吗?”

      沈子怡看着这条消息,喉咙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她慢慢打了两个字:

      “还在。”

      发完,她撑起太阳伞,走进明晃晃的阳光里。街边有人卖莲蓬,她停下买了三只。以前她不吃这种苦味的东西。现在却觉得,苦也挺好。能让人醒着。

      她知道,那场从相亲开始就埋下的走线,终于到了该拉紧的时候。

      只是她还不知道,先动手的,究竟是她,还是那个在小城里海风都吹不散的旧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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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每晚7点更新 旧文完结可看—— 《到底谁才是男主gb》 《冷面杀手的养父过于娇贵怎么办gb》 《今天也没哄好小夫君gb》 《我的正君是骗子gb》 《攻略者反被攻略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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