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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赎之道 卯时的晨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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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晨雾还未散尽,千面庭大殿的廊下已站满了持剑的暗卫。
易铭一身玄色劲装,面具下的目光扫过缓步而来的参冥,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叩,告戒道:“今日见判官,只听不问,只做不说——记住,在灵冥,沉默,完成任务,才是最安全的活法。”
参冥垂着眼,苍白的脸在晨雾里泛着冷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短刃:“我知道。”他抬眼看向易铭,眼瞳里翻涌着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沉静,“不会给你添麻烦。”
易铭没再说话,转身引着他穿过层层回廊,最终停在一座雕满莲纹的石殿前。
殿门敞开,里面坐着数位面覆银纹面具的人,最上首的那位身着墨色斗篷,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直直钉在参冥身上。
“规矩都告知他了吗”判官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易铭躬身道:“属下已交代清楚,判官大人放心”
诈言司慵懒着坐着,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那就好,你底子不错,可千面庭要的不光是‘不错’。”
他抬手抛来一枚染着暗纹的令牌,“接了这令,往后你便是灵冥的人——第一个任务我告知易铭了,三日后,和易铭去晏城,把珠给我带来,顺便收集那里的邪祟。”像似思考些什么,眼里泛着幽光,诡异地笑着:“那里的邪祟养了那么多年了,我很是期待。”
参冥接住令牌,指尖触到那冰冷的莲纹,听到这笑声,心脏猛地一缩——这纹路,和易铭差不多刻着参字,想是冥字很为特殊,不能随意刻。
他垂首应诺:“属下明白。”
踏出石殿时,晨雾已经散了大半。
易铭扣住参冥的肘弯,力道却比昨日轻了许多:“这次任务一定要待在我身边,绝不可妄动,这几日好好熟悉庭里的规矩,别在任务里犯蠢。”
参冥侧头看他,面具下的眼瞳亮得惊人:“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他顿了顿,指尖掰开对方扣在自己肘弯的手。
玄色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听命行事。”他转身往前走,“三日后寅时出发。”
参冥站在原地,看着易铭的背影消失在廊角,指尖缓缓握紧那枚莲纹令牌。他低头望着令牌上扭曲的纹路,回到住所。
三日后寅时,晏城郊外的官道被夜色浸得发沉。易铭早已候在廊下,玄色劲装裹着一身肃杀,见参冥走来,指尖轻叩腰间短剑:“此次是你第一次任务,你只要看着就好。遇到危险情况不对就跑,听到没有。”
参冥垂首应诺,袖中短刃贴着腕骨,冰凉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
易铭侧头看他,面具下的眼瞳看着他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两人翻身上马,马蹄踏碎晨雾,朝着晏城疾驰而去。行至半途,易铭忽然勒住缰绳,玄色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不对劲。”
参冥也绷紧了肩线,指尖摸向短刃,凝神运气:“埋伏?”
话音未落,两侧林子里忽然涌出数个冷箭,易铭翻身下马,将参冥护在身后,短剑出鞘的脆响刺破夜色:“护住自己!”
箭雨里混着气,很是强劲。
出来几道黑影,个个身着黑衣,用的是烽火堂的阵法,参冥大惊:“小心!是烽火堂的流风追魂阵。”
因阵法加持,速度极其快,刀刀直逼参冥要害。
易铭挡在他身前,发动苍冥御身诀,剑花挽得密不透风,却在余光瞥见一道寒光直刺参冥后心时,猛地转身替他挡下这一击——利刃瞬间没入他的左肩,鲜血染红了玄色衣袍。
参冥瞳孔骤缩,抬手扣住那刺客的手腕,短刃干脆利落地刺入对方心口。他扶住易铭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意:“易铭!”
剩下的黑衣人再次出手,刀光裹挟着烽火堂特有的戾气,直逼两人破绽。
参冥将易铭往身后一拽,袖中短刃旋出冷光。用特有的烽火堂碎影步法诡谲地绕至阵法空缺。刃尖精准挑断一个刺客手筋——他眼底再无半分慌乱,只剩与苍白面容截然相反的狠厉。
“走!”参冥一点不恋战,半架着易铭往林子深处迅速退去,左肩被流矢擦过,血瞬间洇透衣料,却半点没放慢脚步,穿梭在树间。
易铭此刻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左肩的血顺着指缝滴在枯叶上,晕开暗褐的痕。
参冥侧头看他,面具下的眼瞳亮得灼人,“早知道多带些人了,麻烦了。”
他脚下一顿,将易铭按在树干后,指尖飞快点在他伤口周围止,最后看了眼,他转身冲进林子里,故意弄出声响,将追兵的注意力尽数引开,玄色衣袍在树影间晃得刺眼,很快便没了踪迹。
参冥发动的枯荣化气诀,借助林间草木和地势奋起抵抗,万千枯叶化作利刃袭去。但流风追魂阵强大的气流抵住,在刺客的围攻下气也渐渐力竭,即使有碎影步法加持,也架不住对方阵法的层层压制。
刺客们抓住时机狠狠刺在参冥的右肩,骨裂的脆响混着血沫从他喉间溢出,一掌拍开刺客。
只见刺客的刀光再次逼近,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眼底只剩死灰。可就在刀刃即将刺穿他心口的刹那,易铭赶来,堪堪挡开那刀。
易铭的剑撞开刺客刀锋的瞬间,玄色衣袍被对方掌风震得猎猎作响,左肩本就崩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他却半步不退,将参冥牢牢护在身后:“撑住,我带你走。”
可刺客们的阵法骤然收紧,刀光如潮水般涌来,易铭的法诀再精妙,剑再快,也挡不住四面八方的攻势。一柄长刀狠狠劈在他的后腰,他闷哼一声,踉跄着跪倒在地,剑刃“当啷”一声砸在枯叶上。
参冥看着他染血的背影,眼底的死灰骤然被猩红的怒焰点燃。他死死盯着刺客,刺客紧接着向他攻来,在刺入身体的一刹那,被易铭死死抱住护在身前,鲜血从易铭口中涌出。
参冥攥着断裂的短刃,指节泛白,胸腔里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那是被压抑了十余年的冥韵,在生死之际彻底挣脱枷锁,化作暗紫色的戾气从他身体里里疯狂涌出。“呃啊——!”
周身的空气瞬间扭曲,戾气如实质般席卷开来,将整片林子笼罩。
刺客们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爬满惊恐的纹路,手中的兵刃在冥韵的腐蚀下寸寸崩裂,连呼吸都带着被灼烧的痛感。他们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咽喉,提在半空,骨骼寸断的脆响此起彼伏,惨叫声被戾气死死堵在喉间。
参冥缓缓站起身,暗紫色的纹路从他面具下蔓延至脖颈,眼瞳彻底变成深不见底的墨色,周身裹着能吞噬一切的肃杀之气。
他抬手虚握,离他最近的刺客瞬间被拧成一团血雾,连残渣都没留下。
剩下的刺客毕竟都是烽火堂的死士,眼中仍带着杀意,想要挣脱,却被冥韵的力量死死钉在半空折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冥韵控制的戾气撕扯、绞碎。
直到最后一个死士炸成血雾,参冥转身朝还有一口气已经昏迷的易铭走去,就在想要动手之时,暗紫色的戾气渐渐敛回体内,参冥晕倒在他身旁。
参冥猛地睁眼,入目是雕着莲纹的穹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冥香。他撑着坐起身,头痛欲裂,记忆碎成了片——只记得易铭染血的背影,还有自己很疼疼的失去了所有意识。
“醒了?我问你体内爆发的冥韵,你是否知道如何唤醒?”一道极具威压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感受到极强的冥韵,冥主终于确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命定之人。
参冥转头,看见主上一袭黑袍坐在案前,指尖轻叩着桌面,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笑意。他下意识攥紧被褥,喉间发紧:“主上……属下不知,属下斗胆问一下易铭如何了?”
“易铭?”主上轻笑一声,起身走到他床边,指尖轻轻抚过他颈间未褪尽的暗紫色纹路,“他?无碍,你体内冥韵爆发的可是因为他?”
没错,冥主可以窥探人的记忆,参冥被控制失忆前,脑海里想的是——易铭,不能出事。再加上冥主感应得到冥韵,也许冥韵的唤醒也许和他有关,所以易铭不能死。
冥主看向参冥带着威压审视,随后说道:“有趣,他无碍,正在偏殿养伤。倒是你,参冥——”主上的语气骤然沉了几分,“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所以你最好能尽快回忆你如何调动冥韵的方法,否则三天后,我会让易铭会帮你回忆。”
眼神里满是威胁,说完便消失无声无息。
参冥瞳孔骤缩,刚刚被压的差点窒息,他努力回忆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涌上来,只有最后易铭替他挡刀的画面和身体的剧痛,什么也想不起来……
三日后的刑堂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参冥被暗卫押在廊下,眼睁睁看着易铭被吊在刑架上,玄色衣袍被血浸透,左肩的旧伤再次崩裂,苍白的脸垂在胸前,只剩微弱的呼吸。烙铁烫在皮肉上的滋滋声混着皮开肉绽的脆响,每一下都像扎在参冥心上。
易铭还剩最后一口气,气若游丝时,冥主瞬移到参冥身边如将要吃人的恶鬼般问:“想起来了吗?”冥主站在他身侧,指尖把玩着一枚染血的莲纹令牌,语气轻得像风,“只要你唤醒冥韵,他就不用再受这份苦。”
参冥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节泛白,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疯狂冲撞——只有易铭替他挡刀的背影、林子里两人彼此依靠的画面……只能看着易铭在酷刑里奄奄一息,喉咙里堵着发不出声的痛。
“我……我想不起来!”他嘶吼着,眼泪混着血沫砸在地上,“别碰他!求你别碰他!”
冥主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抬手示意刑吏停手。他走到易铭面前,指尖抚过对方染血的下颌,语气里裹着刺骨的冷意:“看来,光是疼还是不够啊。”他转头看向参冥,挥了挥手,“既然让他疼不能唤醒,那就杀了试试?”
利刃瞬间架在易铭颈间,冰冷的刃尖已经划破皮肤,渗出血珠。
参冥猛地挣脱暗卫的桎梏,疯了般冲上前,却被冥主一道力量死死按在原地。
他望着易铭紧闭的眼,眼底的混沌被猩红的怒焰点燃,嘶吼声震得刑堂梁柱都在颤:“你要是杀了他,就永远也别想得到你想要的冥韵!”
刑堂瞬间死寂。
冥主缓缓转身,黑袍下摆扫过阶前的血痕,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他抬手,参冥骨骼瞬间尽断又愈合又尽断,惨叫声响彻刑台。参冥即使在烽火堂也没那么被折磨过。疼的昏了过去,又被冥主弄醒。
“孩子,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冥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能冻裂骨髓的寒意,“你是第二个敢这么威胁我还能活着的人。”
参冥望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知道。冥韵在我身上,只有我能唤醒,可你要是杀了易铭,我就自毁,让你永远也得不到想要的力量,反正我欠他一条命。”他顿了顿,又不要命般的说,“要么,放了他,我慢慢想办法;要么,我死了,你也什么都别想得到。”
冥主盯着参冥一会儿,冥主的眼神像万把利刃在身上刮过,笑了,那笑声裹着刺骨的冷意,慢慢收回气,参冥没了冥主的禁锢立马冲向易铭。
冥主看着冲过去的参冥笑着说:“好,我给你时间。”说完顷刻间消失不见。
待他离去,刑堂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满室未散的血腥气。参冥踉跄着扑到刑架下,运气解开易铭的锁链,将人紧紧抱在怀里,眼泪砸在对方染血的脸上:“对……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参冥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将易铭打横抱起。少年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天知道两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经历了什么。
染血的玄色衣袍黏在皮肤上,每一次颠簸都让他喉间溢出细碎的闷哼。参冥屏住呼吸,尽量放轻脚步,抱着人一步步走出刑堂,廊下的暗卫慑于冥主方才的话,无人敢拦。
回到碎玉庭时,天已蒙蒙亮。参冥将易铭轻放在铺着软褥的榻上,指尖颤抖着解开他染血的衣扣——后腰的鞭伤深可见骨,左肩的旧伤再次崩裂,皮肉翻卷着渗出血珠,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意。
他立刻取来伤药和干净布条,先以温水沾布,一点点拭去易铭脸上的血污,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指尖触到对方滚烫的额头时,他心头一紧,连忙运起残存的灵力,顺着易铭的经脉缓缓游走,替他稳住溃散的气韵。
“易铭……”他俯身贴在易铭耳边,声音哑得发颤,“你醒醒啊,别吓我”从来没有一个人那么护着他,在他身边的都是无尽的厮杀。
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参冥苍白的脸。“参冥……”他抬手想碰对方的脸,却连抬臂的力气都没有,“疼……”
“我知道,我知道。”参冥攥住他的手,将温热的灵力渡过去,眼泪砸在易铭手背上,参冥很少哭,此刻哭着才像这个年龄段的孩童,“我给你敷药,很快就不疼了,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