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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留宿 朴修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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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修被他这一举动震得头皮发麻。
好在眨眼间,那群无序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猛然回神,冲进车库。迅速检查物资,坐上车就一脚油门踩出去。一直到开出别墅区,朴修紧握方向盘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太诡异了,这个世界太诡异了。
作为二十年的唯物主义者,哪怕做了那么久心理建设,亲眼目睹的那一刻还是被狠狠冲击了。
朴修不敢分神,只是一路的开着。
好在驶离别墅区不久后,朴修就看到了经过清理的公路。
看来国家机器并没有完全崩溃。
也是出来别墅区后,朴修才知道,被无序占领的地方,应该并不算多。
从车窗看去,不少人家除了感觉天气极端,多加保暖外,还过着相对比较正常的生活。
朴修沿着模糊的指引路牌,一路北上。
在驾驶一天一夜后,朴修下了高速,打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
窗外风景快速掠过,黑糊糊的树影拼命跑到车后,消失不见。
朴修开着越野车,驶向一处小镇。
这地方,颇有些荒凉,一眼看去估摸着最多几百户,房子别扭地挤在一起。从远处看,房根都灰扑扑的,像几十年没住人了似的。
看起来发展水平并不算高。
朴修一边开车一边思考着借宿措辞。这种极端天气,愿意让人借宿的肯定不多。
不多时,越野车渐渐驶向被积雪覆盖的公路。
他不是没想过在车里对付一晚,但是在无序特性未知的情况下,朴修不敢露宿野外。与其孤军奋战,不如报团。
眼见路越来越颠簸不平,朴修绷紧了神经,缓慢又安稳地把车开进小镇里。
此时正值黄昏,由于小镇停水断电,大多数居民都已经归家。只剩下微光的灯光,丝丝缕缕投射下来,撒在雪地上,泛起一片橙红。
朴修收回神,打开车门,迈步下车。
作为在一个极端环境下的外来人,在当地居民眼里,和入侵者也没什么差别了。资源有限,多一张嘴都不一样。
所以朴修觉得,盯着他的人肯定不少。
他向对面十字路口扫雪的老伯走过去,给老伯递了块压缩饼干后,尽量和蔼的开口:“老伯,您好,打扰一下,我想请问镇上的医院怎么走。”
空气凝滞了片刻。一阵低沉嘶哑还伴随着喉咙漏气般的“嗬嗬”声传来。
“左转……嗬……嗬,直走……”
朴修这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都到这个地步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谢。
再一抬头,无论是老伯还是居民,全都消失了。宽阔的街道上只有零散地从窗户洒在地上地橙红地光。寂寥,又空旷。
他两步并一步回到车上,感觉自己神经又敏感了不少。
朴修把车点着火,启动离开。这地方,不能久留。
但是他却没有注意到,后视镜里,那些居民诡异地站成一排,死死地盯着车子,直到它驶出视野范围。那个佝偻地老伯把腰弯得更低了,就像是被人生生折断一般,嘴角的笑越裂越大、越裂越宽,一路勾到耳根。还伴随着血肉撕裂的沉闷“嘶啦”声。
……
另一边,朴修一路开到医院门口,顺利到令他有些恍惚。
还以为自己中途会被袭击……
或许是这几天精神紧绷,让他越发敏感了。
……
小镇医院比他想象的更加破败。
门口的值班室空无一人,玻璃窗上结着厚厚的冰霜。不过桌上的保温杯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显然是人刚离开不久。
朴修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应急灯早就已经熄灭。病房门大部分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被褥凌乱地堆在地上。估摸着是被搜刮过物资。
朴修一层层往上走。
三楼楼梯入口。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什么怪物嘶吼,而是一个人……在骂骂咧咧。
“……这什么鬼地方……冷死我了……有人吗?!有没有人管管啊!!”
朴修循着声音站在一扇禁闭的房门前。他伸手用力摁下门把手往外拽,手心被挤压出红痕,房门却纹丝不动。
屋内病床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把自己狠狠裹进一床薄薄的被子里,蜷缩着,却仍然被冻得直打哆嗦。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长期卧床的苍白。
听见门响,他猛地抬头。直勾勾盯着门。
“你、你是谁?!”
朴修确认了,这门外力开不了。
朴修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外面冷,我也没地方去。”他的语气很平,没有讨好也没有威胁,甚至带着几分独有的亲切。
“你刚醒,应该有很多事想知道。开门,我告诉你。”
林阳江裹着被子缩在床头,依旧警惕地盯着门口的位置:“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朴修说,“但你只有两个选择:一,开门听我说,二,继续一个人待着,什么都不知道。”
空气瞬间沉默了几秒。
林阳江哆哆嗦嗦地爬下床,把门拉开一条缝。
朴修没急着回答,他先是打量了一圈病房。
心电监护仪早就黑屏,输液架上挂着半瓶已经冻结的液体。孤零零待在床头的病历卡上写着:林阳江,入院时间……半个月前。
半个月。恰好是凛冬到来的日子。
也不知道这么多天他是怎么活过来的。
“你是刚醒的?”他问。
林阳江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病号服,又看看周围陌生的环境,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惊恐:“对啊,我去,这是哪儿啊?我怎么在这?!外面怎么那么冷啊?我一眨眼咋就到冬天了?!”
他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整个人处于一种随时会炸毛崩溃的状态。
朴修拧着眉:“小声点。”
林阳江被他的语气一噎,下意识闭嘴,但眼睛里还是写满了“这个人好可怕但是我现在该问谁”的慌乱感。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从楼下传来。
其中夹杂着重物拖地的“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挨个敲门寻找着什么……
林阳江猛地缩到床头,小声地问:“那那那那是什么?!”
朴修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别出声。随即取下包上的铁锹,放轻脚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到上面细细听着。
“咚……咚……咚……”
节奏缓慢而规律。
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朴修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那个扫雪的老伯。
他的腰弯得比白天更低,几乎对折,但头却诡异地仰着,整张脸被黏腻的发丝包裹着,身后还有一根尾巴诡异地晃着。看他身体的朝向,那双眼睛是在直直地盯着他们所在的这间病房。
林阳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朴修身后,声音抖得厉害:“那、那是人吗……你认识吗……”
“别动,别出声。”朴修压低声音,顺手把门锁上。
“它进不来。只要不开门,它就进不来。”
毕竟林阳江在这里待了那么久,要是无序能进来攻击人,那他活不到现在。
林阳江拼命点头,整个人缩到墙角。
敲门声持续了很久。
两人一怪就这样隔着一道门对峙着。
然后,突然,敲门声停了。
随即传来一声沉重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朴修又等了几分钟,确认没什么动静,才慢慢放松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抖成一团的林阳江,沉默了几秒。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林阳江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可怜巴巴地说:“林、林阳江?应该是吧……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朴修没说话。
他在思考一件事情。
刚才敲门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走廊尽头看到了另一个有些熟悉的影子。
不是那个佝偻的老伯。
而是一个挺拔的、穿着黑色衣服的身影,站在更深的黑暗里,一动不动。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影子就不见了。
朴修晃晃脑袋,把这个念头清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朴修收回目光,看向缩在墙角的林阳江。
“起来。”
林阳江愣了一下:“干、干嘛?”
“这里不能待了。”朴修说,“它走了,但还会回来。天亮之前,我们得换个地方。”
林阳江裹着被子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换、换哪儿?外面那么冷……而且那些东西……”
朴修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几秒。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轻轻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雪反射进来的光,把地面照得灰白。
“跟着我。”他说。
林阳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抱着被子跟上去。
他紧紧跟在朴修后面,生怕自己被甩开,有好几次甚至踩到朴修的脚。
就这样,俩人像个连体婴一样,几乎一前一后下了楼。
一楼大厅比楼上更冷,风从破碎的玻璃门灌进来,卷着细碎的雪粒。
朴修正要往外走,余光扫到值班室的桌上,原本的保温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很粗糙。
不过勉强能认出来是小镇及周边的路线。
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位置,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安全屋。有物资。往北。”
没有署名。
但是右下角画了一个卡通狗头。
朴修盯着那个图案好久,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那个影子……
“怎么了?怎么了?”
林阳江凑过来,冻得直哆嗦,嘴里嘶嘶哈哈的。
“这什么?有人留的?谁啊这么好心?”
朴修没回答。他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吧。往北。先给你找点防寒衣物。”
林阳江跟上去,还在絮絮叨叨:“到底谁留的啊?你认识吗?这地方还有人活着?不会是陷阱吧……”
朴修没理他。
但他心里有一个答案,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后咽了回去。
那个狗头,是他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