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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放过她何尝不是放过自己 从医院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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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的第三天,电话铃声划破了依旧死寂的空气。刘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林哥,蔡姐出院了,现在正在家休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她?”
去看她?是去看那个用谎言,同时将他和另一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始作俑者呢?还是去看那个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此刻正安然享受着另一个男人照顾的“受害者”?
林羡鱼不想去,他心里在排斥,全身都在排斥,但另一个更冷漠、残酷的声音却在心底响起:你不想看看你去了之后,那个女人会对你说什么吗?是会继续地隐瞒欺骗?还是坦诚相告,告诉你事出有因?如果她知道你已经知晓了真相,她又会做些什么呢?是继续表演无辜,还是撕下那层温婉的面具?
那声音带着某种蛊惑的力量,一点一点啃噬着他的心。林羡鱼想起一句不知在哪里看到的话:“好奇心,有的时候比恨意更致命。”它像一根细线,牵引着他走出家门。
刘莉带着买好的水果和林羡鱼来到了蔡小心的家。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蔡小心,而是岳峰。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休闲装,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炯炯有神,像是一只守卫领地的雄性动物。
“你们是小心的同事吧?请进。”岳峰侧身让开,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他一边引着他们往客厅走,一边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小心刚出院,精神头还不太好,医生说要休养几天。你们那破公司也是,上个班能把员工逼成这样,真是吸血鬼……”
刘莉尴尬地陪着笑,林羡鱼沉默地换着鞋,目光扫过这个他未曾来过的地方。家里很简洁,但他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林羡鱼看着岳峰忙前忙后地倒水,听着他抱怨公司,看着这个陌生男人在这个家里如鱼得水地扮演着男主人的角色,他有点想笑,笑自己也是笑这个家里新的男主人,曾几何时,他何尝不是扮演同样的角色。
卧室的门虚掩着。岳峰走过去,轻轻推开,朝里面柔声道:“小心,刘小姐和林先生来看你了。”
林羡鱼的目光越过岳峰的肩头,看到了坐在床上的蔡小心。
她穿着柔软的米白色睡衣,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头发梳理得整齐,甚至还涂了一点淡淡的唇膏。蔡小心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嘴角微微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如同无事发生般的微笑。
没来之前,林羡鱼以为自己看到蔡小心的时候,可能会情绪激动,甚至会对着她指责,怒骂。但很奇怪,这些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此刻他的脑子里是空空的,心里也没有一丝波动,整个人透出的是一种无喜无悲。
而蔡小心刚刚那个微笑,也将林羡鱼心中最后那点复杂的情绪泡沫彻底湮灭了。
林羡鱼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他也好,陆行远和岳峰也好,还有眼前这个正在微笑的女人,都像极了舞台上一群卖力演出的演员,各自念着荒唐的台词,却又都以为自己手握的是唯一的剧本。
林羡鱼转头面向刘莉,极轻微地向她示意了一下。刘莉心领神会,她找了个讨论关于蔡小心休假后工作安排的理由,将岳峰引出了房间,走向了阳台:“岳先生,关于蔡姐的工作,我们公司想……”
卧室里只剩下他和坐在床上的她。
林羡鱼一步一步地走近身前,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蔡小心依然保持着那个微笑,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她没有开口,没有解释任何的事情。
林羡鱼缓缓地俯下身,靠近她的耳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洗发水香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也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蔡小心,你也算……刚刚经历过生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她的呼吸似乎凝滞了半秒。
“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他继续说,语气淡得像是在叹息,“我都不怪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林羡鱼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放下,可以这么简单。不是撕心裂肺,也没有歇斯底里。不是原谅,而是算了,放过她何尝不是放过了自己。
“一切,都过去了。今后,你要好好生活。”
说完,林羡鱼直起了身。
蔡小心终于收起了笑脸,她低下了头,什么话也没有说,两人之间一片寂静。
林羡鱼不再看向她,转身走向门口,动作干脆利落,再没有一丝留恋。
“刘莉,我们要走了。”他朝阳台方向喊了一声。
回到自己的公寓时,林羡鱼没有开灯,他拉上窗帘,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沙发上。
黑暗中,他想起那些曾经汹涌澎湃的情绪,有爱、有执念、也有恨意、有在一起时的甜蜜、也有分手时心被撕裂的痛楚、在假扮物业人员时的屈辱、在医院恨不得与她同生共死的冲动、在知晓真相后那焚心蚀骨的愤怒,这一切的一切,就在刚才,就在蔡小心的家里,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在她那个平静微笑的注视下,突然“噗”的一声,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里很空,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愤怒,甚至都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极致的虚无。蔡小心是林羡鱼生平第一次倾注了所有热烈情感去爱、去恨、去纠缠的对象,但自始至终,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自我感动,这段感情也不过是他一个人想象中的投影。林羡鱼爱的、恨的,或许从来都不是那个真实的蔡小心,而是他自己编织的一场盛大而荒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