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之外》雨水重临

7、玩偶 “既然你知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留我在这里？”钟翊燊说。在说话的时候他同时留意着周围的情况，以防狡诈的吸血鬼给他来个关门打狗。

　　正如优秀的吸血鬼猎人能感知到吸血鬼，强大的吸血鬼也能感知到吸血鬼猎人，平日里河水不犯井水，相安无事。Ricky并没有感知到钟翊燊的气息，他以为是自己的能力还不够强的缘故。

　　而且警报声没有响，说明SUGAR目前没有遭到攻击，暂时是安全的。Ricky是担心有个万一，不想连累到客人，暗中让人通知他们离场。

　　“因为你是小萤的朋友。她很在意你，我不想她难过。”Ricky说话轻轻柔柔的，神情却十分严肃，“我明白最近吸血鬼杀人的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你们也有压力，但如果你是想利用小萤，那真是找错人了。”

　　看样子Ricky对他有什么误会。钟翊燊说：“听Ricky先生这么说，我倒是有点怀疑，要么你是在包庇她，要么你掌握了什么线索？”

　　Ricky说：“很遗憾，你的怀疑都错了。小萤是很好的孩子，我相信她，仅此而已。钟先生要是休息够了，那么，不送。”

　　钟翊燊心想以后请他都不会再来，但有一个问题他实在很疑惑又很好奇。“我有一个问题，问完我就走。”

　　“请说。”

　　“谭沛萤为什么被人叫杂种？”这是极其蔑视的叫法，但以谭沛萤的身手，不至于被瞧不起吧？

　　Ricky挺惊讶钟翊燊竟然知道。他其实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又担心钟翊燊会问谭沛萤。从钟翊燊嘴里说出这个词对谭沛萤来说一定是很大的伤害，他犹豫过后缓缓开口：“因为她是吸血鬼和人类所生的孩子。”

　　钟翊燊虽然对吸血鬼的事几乎一概不知，但这个他还是知道的，“不是说吸血鬼和人类不能在一起吗？”

　　“确实是，所以小萤的妈妈被发现和人类相爱后就遭到了同族的残害，她爸爸也为此殉情。”Ricky唏嘘地说，“吸血鬼和人类相爱的例子其实不少，但基本上无法繁殖后代，像小萤这样的混种吸血鬼是很稀少的，这也让她吃了不少苦。”

　　谭沛萤原来也和他一样没有了父母……不对，之前谭启宽还说让她回家看爸妈来着。钟翊燊说：“她爸妈生了两个孩子？”

　　“没有，据我所知只有她一个，好像生她的时候她妈妈都差点难产而死……”

　　“那谭启宽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亲兄妹？”

　　Ricky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太多了，但想了想觉得应该没关系，毕竟也不是什么秘密。“小萤是被谭家收养的。听她说她跟启宽是在村子里玩耍认识的，村里的人都欺负她背地里说她坏话，只有启宽愿意跟她玩。”

　　Ricky叹气道：“她爸妈去世的时候她才不到两岁，由她的奶奶抚养，后来她奶奶又因为事故去世，她就被转去福利院了。起初谭家夫妇都不想收养她，是她哥哥要死要活才将她留下。”

　　收养。难怪她总说对不起。那种寄人篱下夹着尾巴小心翼翼生存的滋味，他也尝过。

　　他之前还觉得谭沛萤畸形的恋兄情结有点恶心，但现在他能理解了，谭启宽是她最彷徨无助时唯一伸出手的人。身处寒冷的人永远都不会忘记最初那点难得的温暖，所以甘愿付出千倍万倍来偿还。

　　Ricky义正言辞道：“你别以为小萤没爸妈就能欺负她，我和启宽都是她的家人，是绝对不会让你伤害她的！”

　　钟翊燊仿佛听了什么笑话，“就谭启宽那个弱鸡，能保护她什么。”

　　“这确实不能怪他，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

　　“谭启宽是人类？”

　　Ricky点头道：“这个你一定要保密，启宽一家都不知道小萤是吸血鬼。你知道的，吸血鬼被领养的几率近乎0，还好我朋友在福利院工作，帮小萤隐瞒了身份……”

　　***
　　“发什么呆？”俞文添问。

　　“没什么。”钟翊燊说。那晚他和Ricky聊了挺多，Ricky是个很健谈的人，不知不觉就聊开了。他讨厌吸血鬼，是因为他觉得他爸妈是被吸血鬼害死的，还有从小被灌输诸如“吸血鬼是罪恶的”“人类与吸血鬼势不两立”这样的思想，以至于他也会认为吸血鬼是低贱的生物，他们不配与人类相提并论。

　　但认识了谭沛萤后，他发现吸血鬼好像，也没别人所说和他想象的那么低贱不堪。

　　“你讨厌吸血鬼吗？”

　　他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俞文添说：“讨厌，那不是害人的吗。但要说的话，”他想到谭启宽和谭沛萤，“可能是我没接触过吸血鬼吧，我觉得谭家兄妹人挺好的。”

　　是啊，谭沛萤是他明确知道的接触的第一个吸血鬼，钟翊燊也想不懂，怎么和他了解的吸血鬼不一样呢？

　　他自言自语道：“不对，她肯定在装，等杀人的时候就会原形毕露了。”

　　“这不太好说。”俞文添接过话，“但也不能一直以‘会杀人’的前提去想别人吧？好比有人长得贼眉鼠眼天生像贼，那他只是像，不能确切说他就是贼，先入为主不太对。”

　　钟翊燊没有反驳，俞文添说：“怎么突然说这个？”

　　“有点混乱。”他试图让“谭沛萤是吸血鬼”和“吸血鬼是人类天敌”这两个概念和解，但是似乎不太成功。他困惑，他矛盾，他不懂问题出在哪里。

　　俞文添想到他和谭沛萤好像挺聊得来，估计和他的“初始代码”发生冲突了，就说：“世上的事也没有那么绝对，真实到底是怎么样的，只有你自己亲身经历过才知道，别人说的不算。”

　　他拍拍钟翊燊的肩膀，“别钻牛角尖，听从自己的内心就好了。或许难以抉择的事，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钟翊燊说：“说真的，你当经纪人浪费了。”

　　“去你的。”俞文添是一边在手机处理工作一边和钟翊燊聊天，“哎，你知道孟逸霏是服装设计师吗？”

　　俞文添留了一头长发，钟翊燊很喜欢用手指绕着他的头发玩，特别解压，他边玩边说：“不知道，没兴趣。”

　　“她当年出国不就是学服装设计？”俞文添把注意力从手机那抽离出来，推了推眼镜，“你们不是说好了，一个要成为世界顶级模特，一个要做世界一流的服装设计师？现在看来好像都实现……”

　　“她怎么样与我无关，别在我面前提她。”钟翊燊注意到俞文添的发尾有几个分叉，立马拿小剪刀剪掉，“最近很辛苦吗？头发都分叉了。”

　　又在扯开话题。他不想听那俞文添就不说了。

　　“添，我不喜欢她了。我对她可能有埋怨，有不甘心，甚至有恨，但已经没有爱了。”钟翊燊找着小分叉，一个个剪掉，“过去怎么样不会影响到对我的现在和未来，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想通了？”

　　“从没纠结过。”

　　要不是见过他那一蹶不振的样子，俞文添都要相信了。

　　“她走了之后我有怀疑过，我对她的感情，真的是爱情吗？倒是这个问题我纠结了好久。但即使她不爱我，我也不会原谅她背叛我。”

　　开工的时候俞文添在摄影棚捡到了一个造型怪异的小玩偶，大概5、6厘米大，他跟钟翊燊说：“这什么，好丑。”

　　钟翊燊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

　　除了谭沛萤，谁的品味会这么恶劣？

　　俞文添说：“行，那我先保管着，等见到启宽再让他转交给谭小姐。”

　　“给我吧。”钟翊燊说。

　　***
　　钟翊燊把车停在谭沛萤家楼下时，4楼那扇小破窗没有亮灯。

　　其实他想知道谭沛萤的事并不难，他只是不愿意背地里调查她，他更乐意听她说，或者自己一点点地发现。

　　谭沛萤高中毕业后就自己一个人搬出来住。她现在租的房子不怎么好，这种老旧小区，钟翊燊看了直摇头。虽然是小狗，也不能真的住狗窝啊。

　　现在是晚上8点多，她不在家。

　　果然朋友圈就有答案。

　　谭沛萤甚少分享自己的生活，但是看谭启宽的也可以，因为谭启宽发的朋友圈有一半都是谭沛萤。

　　傻子哥今晚发了朋友圈，定位是在隔壁市。文案大概是“跟着萤萤去看流星雨”还有几句废话。配了几张动图，其中一张是谭沛萤站在架好的相机前，只看到她的背影，还拍了望远镜和帐篷，看来是要在山上过夜。

　　原本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小狗，没想到会约人去看流星雨这么浪漫，真是好手段啊谭老师。

　　他看着副驾位上的丑玩偶想，原来自己才是傻子。他何必白跑这一趟，明明俞文添说会还给她。

　　不过她不是帮过自己吗，反正有车来一趟也不费事。

　　他捏着玩偶说：“你妈不在，你只能跟我回家了。”

　　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谭沛萤。